37、第 37 章 西北藩篱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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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如墨，荒原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漫过三十七号聚居地的每一寸街巷与高墙。东南西三面的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箭雨破空的锐响、滚石坠落的轰鸣、兵刃交击的脆响、伤者痛苦的哀嚎交织缠绕，在夜幕下回荡不休，勾勒出乱世围城最残酷的模样。
东墙之下，苍狼盗轮番攀墙冲锋，一批人被滚石长矛击落，另一批人立刻补上空缺，借着夜色掩护前赴后继，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们皆是荒野亡命之徒，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念着破寨之后的劫掠富贵、肆意屠戮，悍不畏死，疯狂至极。
东墙守御队员连日操练、众志成城，凭借高墙地利拼死抵挡。有人俯身猛推滚石，臂膀被流矢擦伤也浑然不觉；有人探出垛口挺矛直刺，直面墙下黑影的反扑；有人捡拾地上断箭碎石，源源不断补给垛口防御。本村青壮与李家坳流民混编一处，摒弃隔阂，并肩作战，昔日邻里温情化作此刻同生共死的坚守，以血肉之躯死死扛住一波又一波疯狂攀爬的盗寇攻势。
西墙战场依旧被箭雨笼罩。苍狼盗弓箭手轮换不休，箭矢如同密集雨帘，一遍遍朝着墙头倾泻。守军高举木盾死死防护，偶尔抓住间隙弯弓回射，却因敌军居于下风地势、阵型分散，难以造成大量杀伤。双方陷入长久的僵持对峙，苍狼盗不求立刻强攻登城，只以箭雨牢牢牵制西墙全部兵力，使其无法分兵支援南北两面，用心歹毒，算计极深。
南门更是整场战事的核心焦点。苍獠亲率的中路主力已然推进至壕沟近前，厚重的木盾方阵牢牢护住身后扛着云梯的死士。数架攻城云梯缓缓架起，朝着高大的南门高墙缓缓靠拢，只要云梯搭上墙沿，密密麻麻的盗寇便会蜂拥攀爬，直面守军展开近身血战。
萧彻立身南门垛口正中，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沉稳如山。他亲眼看着云梯渐渐逼近壕沟，面色愈发凝重，高声喝令调度：“所有滚石尽数待命，弓箭手集中射击云梯推手，绝不让云梯安稳搭上墙沿！后备队伍分出十人，随时补防垛口缺口，谨防敌军声东击西！”
军令层层传达，南门守军瞬间调整阵型。弓箭手放弃零散射击，瞄准云梯下方扛梯的盗寇，箭矢密集攒射；垛口边的青壮年合力抵住巨石圆木，只待云梯靠近，便即刻倾泻而下，以居高临下的威势碾压来敌。火光映照在每个人坚毅的脸庞上，没有慌乱，没有怯弱，只有死守家园、绝不后退的决绝。
三面战火熊熊燃烧，所有人的心神、目光、兵力尽数被牵制在东南南三面围墙之上。寨内街巷的后备队伍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奔赴告急墙段；后方救治点的医者妇人奔走不停，不断将受伤的将士搀扶后撤，止血、包扎、敷药，争分夺秒挽救性命；老弱孩童紧闭院门，屏住呼吸，默默为墙头将士祈福，整座聚居地的注意力，全然被正面的狼寇围城牢牢吸引。
无人留意，也无人顾及聚居地西北方位，那一处平日里偏僻冷清、林木环绕的低矮墙段，正悄然逼近灭顶般的凶险。
经过陆野暗中布设的枯枝、乱石、陷坑层层阻滞，那头远古异种异兽依旧凭借庞大坚硬的身躯，一路横冲直撞，撞断拦路枯木，踏碎遍地乱石，带着身后数十头低阶变异兽，已然逼近西北墙外不足一里的荒林边缘。
异兽周身萦绕的阴冷黑雾愈发浓郁，灰白眼瞳死死盯着前方低矮简陋的西北围墙，泛着漠然又贪婪的凶光。它灵智超凡，清楚此刻寨内兵力尽数被三面战火牵制，这处墙段守备空虚、墙体低矮、垛口稀疏，是整个聚居地最脆弱、最容易突破的死穴。只要冲破这道藩篱，便可长驱直入，闯入街巷腹地，屠戮老弱，撕裂整座聚居地的后方防线。
身后的数十头变异兽已然躁动难耐，眼瞳泛出幽幽绿光，低沉的喉间发出细碎的嘶吼，四肢紧绷，蓄势待发，只待异兽一声号令，便会蜂拥而出，扑向围墙。这些变异兽常年栖息荒原荒林，体魄强悍，爪牙锋利，悍不畏死，一旦涌入寨内，街巷民居根本无从抵挡，只会沦为一场单方面的屠戮浩劫。
西北墙头仅有两名值守暗哨，都是村寨里普通的中年村民，未曾经历过这般惨烈战事，心神早已被南面震天的厮杀声牵动，频频转头望向东南战火弥漫的方向，心底惶恐不安。二人虽恪守职责，目光望向前方荒林，却因夜色太浓、林木太深，根本无法察觉阴影之中悄然蛰伏的异兽兽潮，依旧懵懂不知灭顶危机已近在咫尺。
异兽缓缓往前挪动身躯，已抵达荒林出口，与西北围墙遥遥相对。它微微低头，打量着低矮的墙体、浅显的壕沟、寥寥无几的值守人影，周身阴冷黑雾剧烈翻涌，已然做好了猛然冲锋、撞破围墙的准备。只要一步踏出荒林，便能以磅礴蛮力直接撞垮土石矮墙，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西墙高处的阴影里，陆野静静伫立，身形融于夜色火把照不到的角落，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他的全域感知清晰笼罩西北整片区域，异兽的蓄势姿态、变异兽的躁动状态、墙头暗哨的懵懂松懈，尽数映入心神。
他暗中布设的障碍，只能暂时拖延兽潮行进的脚步，却无法长久阻拦。异兽体魄强悍、灵智高深，已然失去耐心，随时都会发起冲锋。一旦西北围墙被撞破，兽潮涌入寨内，后方毫无防备的老弱妇孺、救治点、街巷后备队伍都会瞬间陷入绝境。而三面墙头战事吃紧，根本无法快速抽调兵力回援，到那时，聚居地防线必将首尾崩溃，万劫不复。
陆野不能直接出手斩杀异兽，太过张扬的力量会惊动荒原更深处的远古凶物，引来更大的祸患；也不能任由兽潮破墙而入，坐视寨内百姓惨遭屠戮。他只能继续以无形之力暗中牵制，同时刻意释放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隐隐朝着南门墙头的萧彻传递警示。
这缕气息隐晦微弱，普通人无法感知，却能让心思敏锐、身经战事的萧彻生出莫名的心悸与不安，隐隐察觉到后方西北方位存在致命疏漏。
南门墙头，萧彻正凝神指挥守军抵御云梯逼近，调度兵力填补垛口缺口，心底忽然莫名一沉，后背泛起一丝淡淡的寒意。他征战荒野、守御村寨多年，练就了极强的危机直觉，此刻无端生出的不安，绝非空穴来风。
萧彻眉头紧锁，强行压下眼前战事的牵绊，分出心神扫视整座聚居地的防御布局。东南东三面皆战火轰鸣、兵力密布，唯独西北方位寂静无声，没有厮杀，没有动静，太过平静的背后，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他瞬间惊觉其中破绽。西北墙段偏僻低矮，平日里无重大隐患，守备兵力最为单薄，如今全员被三面狼寇牵制，若是暗处再有凶险潜藏，必定会从这里撕开缺口。一念及此，萧彻心头骤然一紧，不敢再有丝毫迟疑。
他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传令兵沉声吩咐：“即刻传令街巷后备队伍，抽调三十名精壮青壮，携带长矛、木棍、滚石，火速驰援西北墙段！严守围墙，紧盯荒林暗处，但凡有任何异兽黑影冲出，拼死阻拦，绝不能让其靠近墙根！”
传令兵不敢耽搁，弯腰快步奔下墙头，朝着街巷后方疾驰而去。
命令很快传至街巷后备队伍，三十名早已整装待命的精壮青壮，立刻握紧手中兵器，不敢有半分迟疑，循着僻静街巷，朝着西北墙段飞速奔去。他们大多是本村青壮年与李家坳身强力壮的流民，虽未直面过变异兽的凶戾，却也深知守御家园的重任，人人神色坚毅，脚步飞快，一心只想赶在凶险爆发之前，补上这处致命的防御漏洞。
趁着后备队伍驰援的间隙，陆野再度暗中出手。他隔空引动西北墙外侧壕沟里的枯枝乱石，悄然堆积在荒林出口要道，形成一道简易阻碍；又以气流扰动林间声响，制造草木晃动的异响，传入两名暗哨耳中。
两名暗哨本就心神紧绷，听到荒林里莫名传来的细碎响动，顿时心头一凛，立刻收敛分心的思绪，凝神紧盯前方幽暗林影，握紧手中木棍，高度戒备起来。二人虽不知林中潜藏何等凶物，却也清楚夜色荒林异动绝非好事，下意识绷紧神经，死守岗位，不敢再有半分松懈。
荒林出口处，异种异兽正要迈步冲锋，却被陡然堆积的枯枝乱石阻拦去路，不由得微微停顿，灰白眼瞳闪过一丝愠怒。它能感受到周遭无形的干扰与牵制，却始终找不到气息来源，如同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处处掣肘，满心凶性无从宣泄。身后的变异兽被前方障碍挡住冲锋路线，愈发躁动不安，原地来回踱步，低沉嘶吼不断。
短短片刻之后，三十名驰援的青壮队伍已然快步冲到西北墙头。众人登上墙段，迅速分列垛口两侧，长矛斜指前方荒林，木棍、石块尽数备好，神色警惕地紧盯幽暗林影。
带队的领头人是村寨里阅历丰富的中年汉子，他一眼便看出荒林深处气氛诡异，阴冷气息隐隐透出，立刻沉声叮嘱众人：“此地气氛不对，林内必有凶物潜藏，所有人严守岗位，不许喧哗，紧盯林口，一旦有黑影冲出，立刻投石掷矛，结成阵线死守，绝不能让它靠近围墙半步！”
三十人齐齐应声，身躯挺直，目光锐利如炬，死死锁定荒林出口。原本空虚薄弱的西北墙段，瞬间补上了坚实的人手防线，虽人数不多，却阵型整齐、心志坚定，做好了直面异兽兽潮的死守准备。
就在这时，荒林之中的异种异兽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周遭无形的牵制、前路的障碍阻拦、寨内人手的悄然驰援，让它不愿再继续蛰伏等待。它庞大身躯猛地往前一沉，周身阴冷黑雾骤然暴涨，低沉的嘶吼响彻荒林，带着古老凶煞的威压，朝着西北围墙猛然冲来！
身后数十头变异兽接到号令，齐齐嘶吼出声，绿瞳闪烁凶光，如同离弦之箭，紧随异兽身后，蜂拥冲出荒林，朝着低矮的西北围墙猛扑而来！
西北墙段的凶险，终于彻底爆发。
墙头驰援的青壮队员眼见黑影汹涌冲出，心头一震，却无人后退。随着领头人一声令下，石块、碎石齐齐朝着下方倾泻而出，长矛探出垛口，严阵以待，直面扑面而来的异兽兽潮。
一面是三面墙头狼寇强攻不休，战火连天；一面是西北墙段异兽狂袭，凶芒毕露。双重危机同时压在三十七号聚居地肩头，城头将士浴血抗寇，西北青壮拼死堵兽，后方百姓坚守街巷，人人都在为守护家园拼尽所有。
西墙阴影里，陆野静静看着西北墙段已然结成防线、稳住阵脚，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平静。他暗中的牵制与警示，终究为聚居地争取到了补齐漏洞、驰援设防的宝贵时机。
如今明线狼寇、暗线兽潮皆已全面开战，战局彻底进入最凶险的拉锯时刻。他依旧隐于暗处，不现身、不张扬，一边继续以细微之力干扰三面狼寇的进攻节奏，减轻墙头守军压力；一边紧盯西北异兽兽潮的攻势，随时准备暗中布设障碍，阻滞凶物冲锋，默默守护着这座废土之上的人居孤城，静待这场双重血战的胜负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