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狼寇临城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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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秋风卷着漫天黄沙，呜咽掠过枯林土丘，天地间的肃杀气息浓郁得几乎凝固。南方天际尘土翻涌如浪，苍狼盗中路主力百人队伍，骑着低矮健壮的荒原野驹，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浩浩荡荡推进到三十七号聚居地南门之外百丈开外，勒马驻足，列成整齐的战阵。
为首的苍獠端坐马背，一身厚重黑兽皮战甲覆满周身，肩头棱角狰狞，腰间砍刀寒光凛冽，一双狼目阴鸷冰冷，死死盯住眼前高耸坚固的土石高墙，眼底翻涌着暴戾、怒火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他身后百名盗寇齐齐勒住野驹，分列左右，兵刃出鞘，弓箭上弦，凶戾的目光齐刷刷扫向墙头守军，带着一股踏平村寨的霸道气焰。
右路五十名苍狼盗早已在西墙外侧远郊土坡稳住阵型，不靠近、不喧哗，只是遥遥伫立，如同蛰伏的孤狼，目光紧锁西墙木栅防线，刻意摆出随时会发起强攻的姿态，牢牢牵扯住西墙大半守军的注意力，让人不敢轻易抽调兵力支援南门。
左路五十名盗寇则完全隐入东侧荒林深处，借着茂密林木与起伏土坡的遮蔽，悄无声息摸到东墙后方偏僻沟壑之间，收敛所有动静，潜伏待命，如同暗处的猎手，只等夜半暮色深沉，便伺机发动偷袭，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三路合围，明暗相依，佯攻牵制，暗伏偷袭，苍狼盗的布局缜密至极，每一步都算计到极致，丝毫不给三十七号聚居地留下喘息与破绽的机会。比起当初只会无脑集群强攻的黑风盗，苍狼盗的战术心机、行军排布、统筹调度，都要强出数倍不止。
南门高墙之上，萧彻身披简陋皮质护具，按剑而立，站在垛口正中，神色沉稳如山，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凝重。他目光扫过城外整齐列阵的苍狼盗中路大军，再远眺西墙土坡对峙的盗寇队伍，又隐隐留意东侧荒林沉寂无声的隐秘地带，心头渐渐生出一股强烈的压抑感。
黑风盗来犯之时，阵型散乱、毫无章法，仅凭人数蛮冲蛮打；可眼前的苍狼盗，进退有序、列阵严谨、分兵有度，一看便是常年荒野征战、深谙围城战术的老牌盗团。这样的对手，远比想象中更加难缠，也更加凶险难防。
“所有人稳住心神，坚守岗位，目光紧盯城下盗寇，箭矢搭弦却不许随意乱放，滚石备好却不许轻易投掷。敌未靠近城墙，不许主动挑衅，不许私自答话，严守军纪，静待指令。”萧彻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沉稳传令，语气严肃，不容置喙。
墙头两侧的巡防队员齐齐应声，身躯挺得笔直，长矛斜指下方，弓箭稳稳搭在弦上，眼神坚毅地盯住城外盗寇，虽面对数百凶徒，却无一人面露怯色。连日备战整训、城防加固、人心凝聚，早已让这支临时拼凑的守御队伍生出了死守家园的底气与决绝。
墙内街巷深处，早已一片寂静。所有老弱妇孺尽数退守内巷院落，院门紧闭，孩童被大人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妇人们手持水盆、布条、草药，在街巷临时救治点静静等候，随时准备救治战时受伤的将士；青壮年留守街巷要道，手持木棍农具，结成后备队伍，一旦有漏网之寇翻墙闯入，便立刻上前围堵阻拦，守住后方最后一道防线。
整座聚居地外紧内静，前有高墙将士御敌，后有街巷百姓稳守，人人各司其职，人人心怀决绝，做好了血战到底、死守家园的全部准备。
就在双方高墙对峙、气氛压抑到极致之时，苍獠缓缓催动□□野驹，向前走出数丈，脱离战阵，独自来到两军中间的空旷地带，目光冷冷扫过墙头，声音沙哑暴戾，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顺着秋风传遍整面高墙，也传入墙内每一个角落。
“墙内之人听着！三日之前，我苍狼盗征讨李家坳，本已踏平村落、掌控全局，你们竟敢擅自插手，暗中派人劫走流民，坏我大事，折我颜面，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苍獠语气森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与霸道：“今日我亲率全军兵临城下，给你们一条生路抉择。即刻打开寨门，交出所有李家坳逃难流民，再献上粮仓半数粮草、所有囤积兵器物资，俯首臣服，归顺我苍狼盗麾下，我便下令全军撤围，不伤寨内一人性命，保全你们聚居地烟火安稳。”
“若是冥顽不灵、闭门死守，不肯顺从，待到我大军发起强攻，攻破高墙之日，便是整座村寨鸡犬不留之时！老弱妇孺尽数屠戮，青壮男子充作苦力，粮草物资尽数劫掠，屋舍院落尽数焚毁，让你们落得和李家坳一样，化为一片焦土废墟！”
一番话语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俱全，先是斥责罪责，再给出归顺活路，最后放下屠城灭寨的狠厉威胁，字字冰冷，句句诛心，摆明了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借着言语威慑动摇寨内人心，逼迫聚居地不战自降。
墙头守军听得怒火中烧，不少青壮年队员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愤懑，恨不得立刻出声反驳、弯弓相向。乱世盗寇向来言而无信，今日若是开门献粮、交出流民、俯首归顺，来日只会被肆意压榨、肆意屠戮，根本换不来半点安稳活路，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萧彻面色冷沉，静静听着苍獠的威逼叫嚣，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早已看透这类荒野盗头的狡诈心机，所谓归顺活命，不过是假意说辞，目的就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村寨，等到掌控局势，依旧难逃被屠戮劫掠的结局。
他抬手示意众人保持冷静，不许喧哗答话，随后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视下方的苍獠，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迎着秋风传了出去。
“李家坳与我同为荒野邻村，乱世相依为命，你们肆意屠戮无辜百姓、劫掠村落财物，本就天理难容。我们出手援救流离难民，乃是道义本心，无愧天地，无愧人心。想要我们开门献粮、交出流民、俯首臣服，绝无可能！”
“我们聚居地高墙坚固，粮草充足，将士同心，全民死守，早已做好血战到底的准备。有本事便尽管领兵强攻，想靠几句虚言恫吓、威逼利诱让我们不战自降，未免太过痴心妄想！”
话音铿锵落地，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刚烈气节，瞬间激起墙头所有守军的共鸣。
“死守高墙，绝不投降！”
“不惧狼寇，共护家园！”
整齐的怒吼声从墙头轰然响起，声势浩荡，压过秋风萧瑟，直面城外苍狼盗的凶戾气焰，丝毫没有被对方的人数与威势所震慑。
苍獠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眼底杀意暴涨，周身戾气骤然扩散开来。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凶名与大军压境的威势，稍加威逼利诱，便能吓破对方胆子，乖乖开门归顺，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强硬决绝，丝毫没有妥协退让之意，还当众出言顶撞，彻底拂了他的颜面。
“好！好一个宁死不屈！”苍獠咬牙冷笑，声音冰冷刺骨，“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白日暂且按兵不动，让你们多苟活半日。待到暮色入夜，我三路大军同时发难，正面强攻、西墙牵制、东墙偷袭，三面齐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区区土石高墙，能撑得住几时！”
放下这句狠话，苍獠不再多言，调转野驹，缓缓退回中路战阵之中，抬手对着身后亲信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白日全军原地休整，不许主动冲锋，不许私自叫阵。派出数支游骑，围着聚居地外围巡弋游走，探查每一段墙体高低、垛口疏密、防御强弱，摸清所有防守漏洞。同时紧盯墙头守军调动，但凡有兵力抽调、阵型变换，立刻传报。待到入夜亥时，准时发起三面强攻，今夜必破此寨！”
军令迅速传下，苍狼盗中路大军立刻原地驻扎，野驹散落一旁吃草休憩，盗寇们席地而坐，磨砺兵刃、检修弓箭、整理行囊，养精蓄锐，只待入夜便发起总攻。数支精干游骑小队策马而出，绕着聚居地外围远远巡弋，目光仔细打量四面围墙的每一处细节，默默记录防御弱点，为夜间总攻做足准备。
西墙土坡的五十名盗寇依旧保持对峙姿态，不靠近、不撤离，死死牵制西墙守军注意力；东墙荒林里的潜伏队伍更是沉寂如水，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消失在林木之间，耐心等候入夜偷袭的时机。
一时间，城外陷入诡异的平静。苍狼盗按兵不动，原地休整探查；墙头守军严阵以待，寸步不离岗位；天地间风声依旧，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白日的安宁之下，暗藏着入夜便会引爆的滔天战火。
而就在南门高墙内外对峙僵持、苍狼盗白日休整布局之时，无人留意的西北荒原深处，另一重致命危机，正在悄然酝酿发酵。
三十七号聚居地西墙垛口，陆野依旧静静伫立，衣袂被秋风拂动，身形淡然如松，看似始终远眺南门城外的苍狼盗战阵，实则全域感知早已一分为二，一半牢牢锁定城南三路狼寇的一举一动，每一道军令、每一次游骑巡弋、每一处兵力排布，都清晰映在心神之中，毫无遗漏；另一半则远铺西北百里荒原，死死盯住那头远古异种异兽，以及紧随其后的静默兽潮。
那尊覆着灰黑色硬甲的异种异兽，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庞大身躯缓缓挪动，周身萦绕的阴冷黑雾若隐若现，带着古老沉寂的凶煞之气，一步步朝着聚居地方向潜行。沿途荒林沟壑里的数十头低阶变异兽，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默默跟在后方，不嘶鸣、不躁动，保持着整齐的梯队，沉默北进，宛如一支无声的死亡军团。
陆野早已提前摸清它们的行进路线，全程沿着西北荒林最隐蔽的沟壑、密林、断壁夹缝穿行，刻意避开开阔地带，避开苍狼盗游骑的巡弋范围，也避开聚居地墙头瞭望的视野盲区，隐蔽到了极致。它们不急于一时赶到，而是耐心借着白日的掩护，缓缓靠近，精准掐定时机，只等夜半苍狼盗三面强攻、寨内所有兵力都被牵制在四面墙头、后方街巷防备空虚之时，再猛然从西北偏僻林道冲出，直扑防御最薄弱的西北墙段，趁机破垣而入。
这头异种异兽极具灵智，绝非普通只懂嗜血蛮冲的变异兽可比。它能清晰感知到南方苍狼盗与人族村寨的对峙纷争，懂得借着战乱混乱的时机，坐收渔利，选择最稳妥、最凶险的时刻发动突袭，心机深沉，凶险远超常人想象。
陆野眸光微凝，心底暗自权衡局势。
眼下白日时分，苍狼盗按兵不动，只做探查休整，距离入夜总攻还有数个时辰；异种异兽带着兽潮，还在西北荒林深处潜行，距离聚居地还有近一个时辰的路程，暂时还未抵达外围临界地带。
他不能直白惊动寨内众人，一旦贸然说出西北有异种兽潮来袭，必定引发全民恐慌，守军军心大乱，还未开战便自乱阵脚；也不能直接出手斩杀异兽，过早展露太过强悍的力量，容易引来荒原更深处的远古凶物窥探觊觎，反而埋下更大隐患。
唯一可行之法，便是继续隐于暗处，双线布局，步步牵制。
陆野心神微动，依旧静立不动，仅凭意念之力，悄然引动西北荒林沿途的地势气流。他先是操控远处崖壁的松散土石，无声滑落，封堵住异兽前行的一条快捷林道，迫使对方只能绕行更远的崎岖小路，无形中放慢行进速度，拖延抵达聚居地的时辰；再借着林间疾风，吹动大片枯枝落叶，堆积在沟壑窄路之上，暗藏绊索与尖木障碍，一旦变异兽队伍踏入，便会被牵绊滞缓，打乱整齐的潜行阵型。
同时，他刻意放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淡漠气息，笼罩聚居地西北墙段上空，气息隐晦内敛，普通人无法感知，却能让异兽生出本能的忌惮与迟疑，下意识放慢脚步，不敢太过肆无忌惮地全速逼近。
做完这一切，陆野又将感知转回城南，紧盯苍狼盗游骑的巡弋路线。但凡有游骑靠近墙体薄弱死角、暗中窥探防御漏洞，他便悄悄弹射细小石子，精准落在野驹蹄边，惊得坐骑焦躁嘶鸣，迫使游骑不敢久留，只能匆匆远离，无法细致探查墙防虚实。
他一人隐于高墙之上，左挡狼寇诡计探查，右滞异兽兽潮潜行，以一己之力，暗中平衡着明暗双线的危机，替整座聚居地默默消解着无形的凶险。
时光在压抑的对峙中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午后的天光慢慢变得昏沉，秋风愈发寒凉，荒原的阴影渐渐拉长，暮色开始笼罩四野。
白日的平静即将落幕，入夜的战火已然临近。
城南苍狼盗已然休整完毕，全员披甲整兵，兵刃磨得寒光闪闪，野驹尽数配鞍待命，将士眼神凶戾战意沸腾，只等夜色再浓几分，便立刻发起三面总攻。游骑早已探查完四面墙体的所有虚实，把防御薄弱点位、垛口空缺、墙段低矮之处一一上报苍獠，夜间进攻已然有了精准突破方向。
西北荒林深处，异种异兽也带着兽潮缓缓逼近到聚居地外围十里之内，已然进入随时可以发动突袭的临界范围，潜藏在密林阴影之中，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静静等待夜半战火燃起的信号，只待寨内兵力被完全牵制，便即刻发难。
三十七号聚居地之内，萧彻依旧在四面围墙来回巡走，逐一叮嘱各段守将，调整兵力排布，填补防御疏漏，加固垛口滚石箭矢储备，安抚将士紧绷的心绪。他已经预判出苍狼盗入夜必会三面齐攻，做好了分兵死守、彼此支援的全部准备，却始终未曾察觉，西北暗处还有一重更加恐怖的兽潮杀机，正在蓄势待发。
墙头将士神情愈发凝重，紧握兵刃，凝神守望暮色渐沉的荒原，人人都知道，今夜注定是一场血战，无人可以置身事外，唯有以命守墙，以血护家。
墙内百姓人心紧绷，默默祈福，默默备好救治物资、救火器具、防御器械，做好了坚守后方、支援前线的所有准备。
暮色渐浓，残阳坠向荒原天际，染红半边枯林土丘。
南有狼寇蓄势待发，只待入夜便三面强攻，兵戈相向；
西有兽潮隐野蛰伏，静待战乱便暗中突袭，凶芒毕露；
高墙之内全民死守，众志成城，誓与村寨共存亡；
唯陆野隐于暗处，洞悉全局明暗，独撑两道防线，静候烽烟引爆。
废土荒原的长夜将至，双重杀机已然拉满，一场关乎村寨生死、明暗双线交织的血战，即将在沉沉夜色之中，轰然拉开最惨烈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