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落于剑》楚顺

6、谈话 藏身窃听修

　　“个中苦楚，你我皆知，我也不愿让曲兄为难，看来这门派间切磋交流一事也就算了吧。”

　　这黑衣男子说得潇洒，颇有种一甩袖就将问题都抛走的豪气。

　　他言罢又将手伸进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了一块雪白的玉石，并且解释道：

　　“这块玉石乃是家中师长在外游历时所得，只要稍往里边镀上些许灵气为引，便能有聚气凝神的功效，今日我就赠予曲兄你了。”

　　闻言，曲轻鸿用余光不留痕迹地在玉石上打了个转，眼底明显来了兴致，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开口推脱道：“如今世间灵气匮乏，得到此玉可不是件易事，怎么能让我这个外人捡了便宜？”

　　“宝剑配英雄，再好的东西也得配上适合的人，曲兄你就收下吧。这玉仅是以李某个人的名义相赠，为的是能够与您这样的人中龙凤结交。”

　　见对方真诚的模样，曲轻鸿在心中嗤笑道：

　　这李瑾辰乃是长风门的少主，不管他是以何名义相赠，只要自己收下他的东西，欠下了人情债，今后长风门若是有事，怕是不能推脱。

　　曲轻鸿心中清楚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可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他却还是难以说出回绝的话。

　　当今世道，修行不易，各个门派中，几乎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够拥有法器辅助修炼。曲轻鸿近年来才在云海门中崭露头角，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别说属于自己的，他连法器的模样都未见过几回。

　　曲轻鸿看着在李瑾辰手中似乎还在散发着灵气的温润白玉，默默咽了一口口水，心下一横，还是将其接了过去。

　　“能够交上李少主这个朋友，也是我曲某的荣幸。”

　　见曲轻鸿答应，李瑾辰也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以后无论在哪，曲仙师都是我长风门的朋友。”

　　李瑾辰在心中不屑地想道：说到底曲轻鸿还是抵不过一些小恩小惠的诱惑，若不是云海门名声在外，他需要借助这股威名来为自己造势，李瑾辰绝不会委屈自己，低声下气地来同曲轻鸿这种人结交。

　　名门弟子又怎样，不也是蠢货一个，连他给的白玉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

　　趁曲轻鸿还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李瑾辰向一旁瞥去——视线落向苏云策所在的位置，他在心中暗想道：

　　还有一件未完之事等着自己去做，得快些处理当下之事。

　　李瑾辰俯视着脚边的一花一木，清了清嗓子道：“此地倒是块修行的好地方。”

　　曲轻鸿将白玉放入衣襟之中，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见李瑾辰发问，他敛去神色，回应道：“确实如此，只不过在这里生活的都是些凡人，就算这里再适合修行也并无用处，终究是明珠暗投。”

　　“曲兄这话说得不错，现在处于我们脚下的塘西村是凡人居所，但是那里……”李瑾辰抬手朝村子的北面指去，正色道，“就在那些山峰之后的荣和城中，最近却出现了诸多修行者的踪迹。”

　　“李少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曲轻鸿沉着眼眸，深深打量着他，“你说得不错，我此次前往荣和城，也是奉命而来……既然作为好友，我不得不提醒一句，这次前往荣和城的可不止云海门一家，怕是连那些老门派也遣了人来。”

　　李瑾辰的瞳孔微微放大，头一次表现出了意外的神情，但很快外露的情绪就被他收了回去，他微笑回复道：“没想到在鄙人的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如此热闹的一幕，当真是有趣。只不过我长风门终究是小门小派，若是被人存心刁难，怕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曲轻鸿立马领悟了李瑾辰话中所蕴含的意思，心中嗤笑——难怪刚才这厮要送自己白玉，原来是想要求得自己的庇佑。

　　不过这种带有目的性的交换也正是曲轻鸿所适应的，若是李瑾辰无欲无求，他反而要疑心对方是不是包藏祸心。

　　于是曲轻鸿顺着李瑾辰所说的话道：“李少主乃是我曲某的友人，自是没有被随意欺辱的道理。”

　　在说话的同时，曲轻鸿解下腰间挂着的玉牌，并将它递给了李瑾辰，“此乃我云海门的玉牌，胆敢有侮辱此玉者，便是在侮辱我云海门。李少主你且收下吧，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他们并没有在此处逗留许久，身穿绿衣的曲轻鸿提出要去城中的酒楼看看，于是李瑾辰便笑盈盈地给他带路，离开了这里。

　　风声四起，远处不知名的鸟类叫了十声的时候，苏云策才拖着已经发麻的腿从草丛中爬出。

　　就在方才那两人离去时，不知为何，苏云策有一瞬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感，他总觉得自己被人给盯上了，就像是被毒蛇缠上了脖颈，令他遍体生寒。

　　天色尚早，能用来修行的时间还很长，苏云策却不打算再待下去，他决定现在就打道回府，从刚才开始，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萦绕，令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修行最讲究的便是静心，既然无法沉心静气，就算他继续在这坐到日落，也不会有丝毫长进。

　　与其在这里做无用功，还不如回去帮凌薇和阿嬷干些家务活。

　　想起家人，苏云策没再犹豫，踩着满地野草与枯叶，向山下而去。

　　苏云策在回去的路上随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上晃，刚走进门就遇见了苏凌薇。

　　“兄长？”看见从院门进来的苏云策，苏凌薇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怎地回来的这般早？”

　　这么多年来，虽说苏云策一直都是一副痴傻的模样，苏家人却从来没有限制过苏云策的行动，他那时虽然傻，不过每天傍晚也会按时回家。

　　苏云策最近恢复神志后，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除了吃饭的时候，家里人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总不能把山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这么些天下来，苏云策能感受出来苏凌薇和阿嬷只是两个普通人而已，他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何能无师自通修行之事，于是就撒了个小谎：“想……家。”

　　听见他这孩子般的回答，苏凌薇掩嘴浅笑道：“亏阿嬷还说你是我的兄长，明明就是我更像姐姐才对。”

　　此时的苏凌薇站在花圃前，用一根白色的布将袖子高高挽起，她身穿襜裳，手上还握着一柄薅刀，正在打理着院中的一处花圃。

　　有星星点点的泥土落在了她围在身前的襜裳上，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苏云策尚且不能说太多的话，于是只向苏凌薇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而后上前几步，站在她的面前，朝她摊开手的同时艰难道：

　　“我，来。”

　　“你要帮我吗？”

　　苏凌薇感到有些意外，虽说有人帮忙她心里是高兴的，不过苏云策的痴傻形象在她的心里存在太多年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做到放心把活交给苏云策，于是推拒道，“你还是去歇着吧，只是简单的除草而已，我来便是。”

　　苏云策从苏凌薇踌躇的眼神中看出来几分对自己这个“智障儿童”的关爱，不含任何贬义，就是很纯粹的关爱，沉默几秒后，他退而求其次说：“我，一起。”

　　苏凌薇还想拒绝，可又怕会打击他的自信心，毕竟现在的苏云策已经不是一个毫无神志可言的人，她也就做出了让步，拿了一把小剪刀给苏云策，并且时刻关注着他的动作。

　　看着苏云策熟练地处理着杂草，苏凌薇心中十分惊喜：

　　没想到他在照顾花草这方面天资卓然，仅仅只是在一旁见过自己动手的模样，就能有样学样，看上去越来越熟练。

　　苏凌薇同样也未想过有朝一日，除了阿嬷之外，还会有别的人和自己并肩站在这里修剪花草。她抬头望着天，看着在湛蓝的天空中飘荡的白云，心脏逐渐被温情给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