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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执棋人(十七) 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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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荃更是恨的牙根直痒痒,瞬间清楚黎云梦是早就打算好了,不仅要收拾他,还要兵不血刃片叶不沾身。
可天下哪有那么合算的买卖?童荃嗤笑出声:“你们前后脚的飞机,童晓霜刚走,我这儿就出事,硬要说两者之间没联系,黎总是把别人都当傻子糊弄吗?”
“你说的很对。”黎云梦依然淡淡的,犹如此时逐渐和缓的风,“所以童总绝不会现在就出事。”现在不出事,那便是以后要出事了。有些话不必出口,其言自明。
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得知喜事,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寒意便从脚板心往上窜,到了此时此刻,童荃已然清楚黎云梦绝非什么慈悲为怀的人。
童荃肃着一张脸:“你要做什么?”
“这叫问问童总先前做了什么了。”天色已经泛白,黎云梦心里估算着时间,已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不是有句老话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过是多守你几天的事儿,我相信周老板必定乐意效劳。”
说完便掉头往机舱走。
“黎云梦!”童荃彻底慌了,半点体面也顾不上,疯狂的扑上前想拦人,部下见老大都往前冲了,自然也跟着冲。
一行人连黎云梦衣角都没摸着,便被周远胜人马拦住了。
“童老板,今天晚上你都忽略我多少次了?我老周在你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吗?”周远胜肩扛着痒痒挠,在小弟的簇拥下一步步往前逼上,“都说了,今天晚上和你谈判的是我……”
童荃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两方人马很快便厮打在一块。
驰援周远胜的货轮逼近港口,黑压压的人马强行闯关直接冲上海岛。
但这一切,终归黎云梦无关了。
巨大的螺旋桨声中,直升机满载着人升空,树矮了起来,建筑小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人也渐渐成了黑点,黎云梦垂眸瞧着,心海沉寂得没有半分褶皱。
***
这些日子,黎章海可谓春风得意。
黎云梦几天没来公司,据说请的是病假。
离婚官司虽然没解决,但黎老爷子带姚周回乡祭祖的日子眼瞅着越来越近,姚周改姓“黎”就是迟早的事儿了,姓都改了,继承权还会远吗?
黎氏,终将是他们父子的天下。
可能是因为胜券在握,黎章海对黎云梦那点残存的父爱死灰复燃,想去找黎云梦谈谈信托的事儿,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总不能什么东西都不留给她。
没料想,碰了一鼻子灰。
他没气馁,转头去找白曼文。
白曼文也不开门。
他只得走了。
站在窗边,白曼文瞧着那道讨人厌的身影远去,才打通黎云梦电话:【黎章海来找你没?】
【找了。】
【他脑子有坑,你别跟着犯傻,更别心软。】
【好。】
【晓霜和承轩有我看着,你别太忧心。】
【好。】
几句话讲完,手机断了线般刹那沉寂下来,但话筒里的电流声依然响着,依稀还听得到两人交错的轻浅呼吸……
都没挂电话,但又找不到话聊。
断掉的琴弦,再精心修复,行音时也难免涩滞,更何况隔阂了二十多年的母女。
白曼文手轻搭上窗台:【你好好养病,万事不要太着急。】
黎云梦垂下眼眸:【知道了。】
关断手机,黎云梦从公文堆里直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入,整个房间明媚灿烂起来。
十七叼着盆小跑过来,盆放地上,朝黎云梦汪汪叫了两声。
已到了饭后甜点的时间。
黎云梦抬腕看了眼表,从冰箱里翻出冻干,倒了小半盆进去。
养了小半年,十七起码长了三四十斤,体长得有半大小孩高了,一身绒毛油亮,又香又软,每次黎云梦一摸上便舍不得放手。
十七埋头苦吃,时不时昂起头蹭蹭黎云梦掌心,两不耽误。
顾迁抱着捧从花园新折的花,剪下多余的枝丫,插进花瓶。
听见门铃响,便去开门。黎云梦半蹲在原地撸狗。
何渊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家总裁怡然自乐的场景,仿佛外面的风雨飘摇黑云压城沾染不了半分。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总裁是否太过沉迷温柔乡而丧失了斗志。
两人一看就要谈正事,顾迁连狗带盆子一块端出房间,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有事?”黎云梦端起茶,眼神落在何渊身上。
人来了有一会儿了,杵在原地跟个木桩子一样,看着就胀眼睛。
“来........来送资料的。这是刚到的财务报表和需要您过目的合同。”何渊这才惊醒,忙不送把资料往书桌上摞。
资料太沉,整条右手臂都压酸了,好不容易要卸货了,麻痹感迅速贯穿整条手臂,资料因惯性散了一桌,他只得一边揉捏着活动经络,一边收捡东西。
“禹家还是老样子,换了个医疗团队还是没医好,小的疯老的跟着疯。”早有预料的事,没什么好稀奇,何渊没多阐述便转了话头,“倒是陶家那边有新消息,据说老陶总要不行了,陶衡正赶回去陪护呢。”
“他陪护?”黎云梦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怕不是找机会补刀吧。”
陶家父子不和的事早已不是秘密,老陶总死得越快,陶衡上位越快,黎云梦不信陶衡真心想老陶总缓过气,但自古祸害遗千年,老陶总如果死得太痛快,岂不是对不起他多年苦心经营?
是故黎云梦判断,陶恒恐怕没那么快如愿。
但就怕事有万一,陶衡如果真的彻底掌控了陶家,再掉转头回来找麻烦,情况只会更糟。
脑子里思索着解决之道,手上翻阅的动作难免慢了下来。
何渊不敢打扰,把东西排好序,放轻动作伫立在一旁。
早已成型的计划再度浮现在脑海,黎云梦眉眼未抬,眼前密密匝匝挤满的文字半天也没进脑,她声音难得犹豫:“如果有一把刀,我明知道他很有用,但用了就可能被缠上,你说我用还是不用?”
何渊装傻:“刀,也会缠人吗?”
黎云梦冷笑了声:“这个时候你倒是聪明。”
何渊摸摸鼻尖,呵呵笑了两声:“畏首畏尾不是您的风格,事情虽然两难,但想必您心头早有决断,又何必问我呢?”
“挟恩求报虽然有些不地道,但未必不是一次两清的机会,早点让他看清现实,总比留有希冀要好。”黎云梦目光落回文件上,一目三行快速筛选着关键内容。
“还有一件事……”何渊这次是真的有些难以启齿,吐字吞吞吐吐起来“大黎总这两天天天上顶楼秘书处来,说要……找您。”
“找我?”黎云梦抬起眸,黝黑的瞳孔神光尽敛,让不慎撞入她眼神的何渊心头一窒,打了个寒颤,“好呀。算算时间,我父亲大人的六十大寿也快到了,作为女儿,应当给他奉上一份大礼。”
***
“东西她签字了吗?”庭院中老树旁,黎老爷子干瘪的手掌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望向枝桠,刚发出的新芽,竟然开始枯黄了。
也不知是不是倒春寒的缘故。
他有些忧心。
“没签。”老管家躬身回,“听说大黎总也去找过小姐谈信托的事,门都没进去。”
“还是年轻啊。”黎老爷子幽幽叹了口气,放下树干上的手,去摸拐杖,“认不清现实。现在再不抓住最后的机会给自己留点后路,日后得吃大苦头……”
黎老爷子拄着拐杖慢腾腾往屋里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脊背更加佝偻了,除了得体的衣物和打理得更加精细的皮肤毛发,他看起来和别的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管家默默跟在后头。
走进客厅,温度瞬间低了好几度,黎老爷子披上外套往书房走,书桌下的暖脚炉早已打开,他坐下烤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酸胀的小腿舒服些。
人老了,难免怕冷。
看文件前,他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新来的消息。他没有带手机的习惯,以他的年纪,能学着用已经很不错了。
【枫林别墅,我们见一面吧。】黎老爷子有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用手点了好几下,才确认消息确实来自自己的亲孙女。
一个极少听见的地名,黎老爷子下意识犹疑,但片刻便说服了自己,“万一是她想通了呢?我得去看看。”出门招呼管家安排车。
途中撞上黎章海。
“爸?”老爷子放权,黎章海经手的事情增多,得到了不少锻炼,不说别的,至少在精神面貌上乖顺成熟了不少,“马上就到吃饭的点了,您还出去?”
“去见……”黎老爷子想起父女俩势同水火的阵仗,把下意识就想出口的称呼咽下,选择了隐瞒,“你自己先吃吧。”
“那您注意安全。”黎章海关心道。
黎老爷子忙着赶路,应付了句“知道了”,便和管家往门口赶。
钻进车里,人都还没坐稳,黎老爷子便催着司机开车。
黎章海走进饭厅,发现饭已上桌,更加纳闷,抠着后脑勺:“什么事儿能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