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喜神与先生 他夸我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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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呀，我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在喜神离世后，浓雾弥漫，朝阳穿不透雾障，朝阳如阿娘煮过头噎人的蛋黄悬挂于半空。全村的人跪拜在喜神庙前，庙堂中央有座红盖头遮面的神像，神像前方悬挂红棺材，里面躺着面容若桃花的旧喜神。
长发披散，红衣灼灼。
庞槐原先跪在殿堂之外，但跪在前头的村长给阿娘使了个眼色，他被推到红色棺椁前，跟另一个长发男子跪在一起。
“这是你的先生，你的老师。”
阿娘将庞槐手里的红鸡蛋拿出来，示意他递给自己的老师。
庞槐张了张嘴，这是今早阿姐特地给他煮的鸡蛋，红彤彤他都舍不得吃，偏生让给这人。
或是喜神庙中的香火浓重，喜神像太过庄严，又或是跪在地上的哥哥脸色太过苍白，他将即将脱口的不愿在舌根绕了又绕，像吃鸡蛋一样囫囵吞进去。
随后乖巧地跪在这位先生后面一些。
村长上前朝供桌上抽三把香，在香炉中点燃朝喜神像拜了拜，再次插进香炉之中。
“该送旧喜神上路了。”
庞槐不明所以但看前面的先生没有动作，也乖巧地跪坐在棺椁之前，默不作声。
前来祭神的村民纷纷抬起头，走进喜神庙，将里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身上披麻戴孝，唯独眼睛被红布遮挡，脚步沉稳，动作迅速，不多时庞槐背后也站了不少人，不知道谁掐了一把他的腰，痛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们将先生牵到一边，庞槐这才发现这位先生真的好瘦，满身缟素难挡桃花之貌，一头青丝如龙潭水草。庞槐也被强势拉到他旁边看着众人将旧喜神的棺椁抬走，四个大汉各站一边，抬起棺椁出了喜神庙。
村长站在喜神像前，身后的几位婆婆手拿红布，大汉手持斧锤，在手臂抬落之间，神像的红盖头被揭下，五官面容竟跟刚才棺椁中的喜神一模一样。
斧锤砸向神像，神像面容破碎，慈悲容也变修罗像，最后化为一捧黄土。
庞槐不喜欢这样，他抬头仰望空空的神座，喜神那么漂亮为何不留着呢。大家许愿祈福不都是找喜神吗？现在砸了它的神像，将他的棺椁抬出去，那这里该放什么呢？他们该找谁祈福呢？
混乱间一双大手从背后出现，袭向他的腰肢，庞槐想喊却被另一双手捂住嘴，他扭头看向门口的阿娘，却见她双手擦泪，眼眶发红。其余的人用羡慕的目光看他，好像他得到了神的赐福，他成了神。
香炉的香火飘着香烟，庞槐被拖到神座后方脱了麻布衣换上丝绸布，而他的先生被架到神座上盘坐，待换上衣裳，庙堂中多了座跟先生一模一样的神像。
盘坐在香炉中间的现身泪流满面，他双腿盘踞，十指结印，双眸无悲喜。
他垂眸看向浑身颤抖的庞槐，说：“莫哭。”
等众人散去，先生的位置被神像占据，他俩跪坐在神像前，神像被他用红盖头遮住。
“你是神仙吗？”庞槐一边抽噎一边烧纸钱，先生不应他。
“上面的神仙是你，你为什么还要拜神仙呀？”
庞槐只听到盆中纸钱燃烧簌簌的声音在寂然中响起来，先生的脸被照得跟棺椁中的旧喜神更像了。
他不喜欢叫他先生，见他不应自己心里又羞又恼，“你到底是谁？我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你不是我的先生，你不教我识字读书，不跟我说话，我不要你当我先生。我想回去找我阿娘，找我阿姐。阿姐说等我回去会给我红鸡蛋，我要回家了。”
庞槐看到喜神长发不知什么时候被盘起，眼中无悲五喜，他们跪得极近。
听到庞槐孩子气的话语也是稍稍抬眸，并不阻挡。
庙外夜色深重，庞槐提着过长的裤脚往外跑，跨过门槛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神像前，旁边依旧跪着先生。
不信邪的他一边哭一边往外跑，但每次都会回到属于自己的跪垫上。
最后力竭哭跪在火盆前，滚烫的铜盆边缘将他的小臂烙得血肉模糊，他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旁边无悲五喜的喜神才眨眨眼将他抱在怀里。
“不痛不痛。”
先生手里握着红鸡蛋，红鸡蛋在烫伤的手臂上滚动，庞槐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伤口慢慢溃烂见骨，再慢慢愈合。漂亮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就连抽噎也忘了，长睫毛上的泪珠也被先生擦去。
“还是个孩子啊，漂亮的孩子。”
“生得这般好看，是你的悲哀。”
庙里再次陷入死寂，庞槐躺在先生怀里，闻他身上独特的檀香，双眸无神地看着冒着缕缕青烟的香炉。先生好像被这里的香火腌入味了，他离不开，变成怪物，阿娘阿姐不要他了。
他的红鸡蛋成先生的了，他不喜欢叫他先生。
“我是喜神，新一代的喜神。”
“我是你的先生，之前那群人教过你的，你得叫我先生。”喜神抱着他轻轻晃动，哼着听不懂的小曲，他说：“我不会教你写字看书，我得教你怎么当喜神。”
庞槐对于喜神庙的所有知识都是阿姐告诉他的，阿娘却只字不提，也不许他出门。偶有路人路过门口，也会低语说他碰不得，他长大后是要进喜神庙的。先生不会写字读书，他只会卜卦算命，焚香打坐。
在喜神庙总有很多贡品，先生也总不客气地将贡品收走，为庞槐煮心心念念的红鸡蛋。
他告诉庞槐，他们生魂被喜神庙困住了，永生不能离开，如若不得上天允许他们离不开的。
“你是喜神，为什么还要听上天的允许？”庞槐一边把滚烫的鸡蛋放在桌上，一边含糊问：“我又不是喜神。”
这时先生就会帮他剥鸡蛋壳，把里面的蛋黄取出来小口小口吃掉，再把变凉的蛋白递给庞槐，摇摇头。
“因为上天要让阿槐陪我啊。”
“那为什么我来的第一天你不搭理我，我好疼好疼才疼我？”庞槐张嘴吃掉蛋白，委屈又愤愤问：“你都不搭理我。”
“说什么陪你，你都不情愿要我，阿娘阿姐不要我，你也不要我。”
庞槐看到自己的小臂溃烂愈合，每到夜深时总会觉得手臂疼痛，他虽看不清，但固执觉得自己的手在溃烂，这让他恐惧不已。听到动静的先生就会赶来将他抱在怀里，手里拿着滚烫的红鸡蛋，嘴里哼着小曲帮他滚手臂，最后疼痛消失，两人分食鸡蛋。
他不讨厌先生，有点喜欢先生。
他跟先生数日子，等村民带来贡品，再帮他们盘算良辰吉日。
阿姐也来求日子，庞槐来不及高兴就被先生喝令跪下不得放肆。
阿姐掩口冷笑，面容却凄凄，她在求良辰吉日却又追问先生可否把日子推远，庞槐竟也搞不懂阿姐的心思。喜神庙的门槛越来越高，来的人越来越多，门槛被踏矮又被砌高，目之所急皆是红纸香灰。
庞槐原先不喜檀香味，每日跟先生亲热也便沾染了，也觉得好闻些许。
先生神情总是淡淡的，唯独对他纵容严肃，宠爱怜惜，村民都说喜神无情，但是先生有情，他独独爱他。
“先生先生。”
夜间，庞槐将褪去衣裳躺在先生床榻上，素色锦被堪堪盖住腰肢，他的发丝不知何时也跟先生一样长了，将手伸出被子朝他勾动，发丝攀上指尖缠绕，旁边烛火晃动。他看见先生神情羞恼，后不知谁先忍不住，也竟在床榻上痴缠。
纠缠中发丝缠绕不分你我，庞槐仰脖跟先生亲热，嘴里也哼着先生哄他的小曲。
先生抱着他，两人贪婪在彼此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庞槐心中欢喜又感到一丝焦虑，他痴恋先生的檀香，舍不开他的小曲。梦中旧喜神躺在棺椁中，神像被掀开盖头，露出跟先生一模一样的脸，他跪在棺椁前，难以置信。
他才跟先生亲热，怎的，先生会在棺椁？
他推开棺盖，挤进棺椁中跟先生躺在一处。
庞槐吻着先生森白的面容，灰白的双唇，他想过让先生疼他，也想疼自己的先生。
被先生从梦中唤醒，他急求先生疼他。
先生眼中含笑，笑庞槐真是漂亮又让人苦恼的孩子，庞槐不依，“先生不疼我，那便我疼先生。”
他将先生按在榻上，发丝倾泄而下，先生双眸略带惊诧，他薄唇一张一合，衣裳褪至肩头，他伸手把庞槐衣裳褪去，一抹笑意温柔又放荡，庞槐的笑容也放荡温柔。
庞槐喊他先生，先生喊他阿槐。
庞槐在痴缠间将方才的梦告诉先生，先生疼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继续疼他。
“阿槐进了棺椁？”他说。
庞槐委屈说：“我想让你疼我。”
“你如果被抬出去，我找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我怜你双眸如水，漂亮妖冶，怎舍得不疼你？”先生抚摸庞槐的面容，轻轻叹气：“可怜你我，相痴恋，应当死同冢。”
庞槐记得，也跟先生约终生。
虽然七夕还远，但是还是要写个关于喜神的前程往事做番外。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喜神与先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