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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民心 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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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着她的手不断加力,姚青泠涨红着眼,咬牙不让自己的呼声出口。她将身子向前半倾,靠近江云渡耳边,小声开口。
“你先离开,午夜在侧门对面巷口约见。”
江云渡醒神,立马放开手臂,后撤几步,转身就朝着甬道快去离开。
门口的差役,见其中一人逃走,立马拉开嗓子,作势就要上前,只是才刚迈出一步,身边传来一声轻咳将他止住。
“行了,如今人手不够,大家都挺忙的,偶尔毛躁一点,情有可原,不用苛责。”
刘仁看向还留在院门口的那小子,心中暗骂其不看场面。还从京城来的呢,大清早就拿个令书来吓唬他,结果办事能力就这样?就算要和人对情报,也不用青天白日站在大道上就说话拉扯的吧,现在弄成这样,还得他来收场。
“还有那个站着不动的,交代你的事都忙完了吗?还不快去!”
姚青泠虽不知这刘仁玩得什么把戏,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赶紧就拱手行礼,隐出了院门。
刘仁讪笑着向身边的白堇宁赔罪,说着些治下不严之类的话。
白堇宁宽袖中露出一半的手掌,手指轻敲着扇骨,将其打开少许,又合了上去。
如此重复几次也不说话,旁边刘仁裂开的嘴都笑僵在脸上,他慢慢揉着脸将其收了回来,继续引着白堇宁走向廊下的阶梯。
“大人,刚才的话可不是下官故意拖延,就先前的那些证词也是下官沥血多日的成果,现在就算只是复刻出来,也得花上几日的光景呢。”
“无妨,此案复杂,也急不得,何时重写了案卷何时送来便是。”白堇宁淡然回到。
“那……您要见见姚洵原来的下属吗?都在牢房关着呢,随时可以提来……”
“不必,我自是信得过刘大人的。我本就不是刑狱官,对查案也没什么见解,倒是听闻刘大人在刑部断案无数,经验丰富,这案子还得你多费心。”
难得的客套话从白堇宁口中说出,不仅没有半分奉承,刘仁还生生听出了嘲弄意味,只得赶紧摇头,不敢承下。
“大人说笑了,我在刑部时,查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这刚上任,实在慌了阵脚,此案关乎民生,还盼着大人加以斧正。”
眼见白堇宁面色似乎柔和了许多,刘仁自以为是马屁拍到了正点,毕竟没人不喜欢听好话的。只是白堇宁的好脸色才维持了不到一瞬,便恢复冷淡,向他侧目过来。
“那刘大人就好生记得这两个字,‘民生’。若民不生,官也是没有活路的。”
一滴冷汗从额间滑落,冰凉的触感从头直淋到脚。要说刘仁是真的不喜欢和这样的爷讲话,好好的,就要咬你的字开始提点你。叫人说话都要在肚里揣摩个三五遍,真实累的慌。
刚得知要被调任到忻州做知府时,他就恍惚过,这样的好事竟也能轮到他头上,尽管身边的同僚都不看好,都说宁做七品京官不做三品知府,但他们那些人哪懂在权臣手下做事的风险,一不留神就祸及全家。
虽说他还未曾娶妻生子。
但到了忻州,他发现,这知府也不好做。特别是你的前任还是一个人人称颂的清官的时候。
又继续赔笑着送走了白堇宁,刘仁拉下脸在文房发了一通火,最后也只能无奈叹气。这案子,上头要查,他也得查,却不敢查,又不得不查。
如此绕来绕去一大圈,是半点进步都没有。原想着朝中派来的特使,能凭着特权将这案子推进一步,却不想人是来推他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日渐西沉,天色将晚。姚青泠紧赶慢赶在成衣铺换回了衣裳,随意用手帕沾水擦洗了一下脸上的墨迹,便匆匆回到姚府。
她熟练翻过院墙,将脚边的砖块恢复原状,顺着走廊往后院房间走去。经过中院去往花园时,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这处无路可避,她只好收紧心神回头露出一个微笑,便见柳潮向她招手,身边是银色长袍的白堇宁,身后跟着周成莫胜。
“柳先生,侯爷。”姚青泠揖身行礼,动作缓慢雅致。
白堇宁朝她点头算是回应,柳潮几个大步走到她身边,语气有些责备,“怎么不在房间休息,这是要去哪?”
姚青泠刚要回答,从花园里又传出声音。
“是啊,伤都没好利索,就喜欢瞎跑……”络珠从假山后的小路出来,笑吟吟向白堇宁行礼,又看向姚青泠再问,“不见你在屋里,可让我好找,这是嫌我们照顾不周,要回家告状了?”
“不是不是,”姚青泠也不管络珠话中有没有试探之意,现下的情况她只得赶紧解释,“我在床上躺久了甚觉无趣,才来花园走动的。让你们忧心了,真是对不住。”
“原来是这样,只是这花园都荒废了,也没甚可看的,你还是回屋躺着,夜深秋风凉……”
姚青泠被络珠挽着手,就要向后院走去,白堇宁扫了一眼院子,却突然开口,“这园子旧日应是甚美,颓败之景看着也心生荒凉,络珠,你明日找些工匠休整一番,大家吃茶闲谈也有去处不是。”
“……是。”络珠应下,却是看了身边的姚青泠一眼,见对方神情有些怔怔,便又问道:“侯爷,今日去府衙可有收获?”
“案卷还须几日才能整理出来,这几天我会待在此处。”
“这新知府办事够墨迹的,只是这点案卷就要几天,那这个案子得什么时候才能结案,咱们时日不多啊……”
“不急在几日,总有人会比我们耐不住性子的。”
白堇宁幽幽说完,便要穿过花园回到书房,络珠忙到身旁向他问道:“侯爷,晚膳备好了,您在哪里用餐。”
“书房。”
络珠点头,回身就招呼围着姚青泠说话的柳潮,和那两个一回到宅院就开始发呆放空的护卫,去到厨房用餐。
晚饭过后,天也全黑了。姚青泠在饭桌上听了柳潮半个时辰的忻州风土,耳乏人更乏,简单用清水擦拭了一下身体,便脱下外衫坐在床沿上发呆。
她突然想到回来时络珠说的话,她说自己回家?也是,她一直向几人的说辞就是家住忻州,被父母逼婚,逃往京城受伤的。现在回到忻州了,自是要回家的,不能一直赖在他们身边。
而且自己一直闭口不提家里的事,对于一个离家出走、涉世不深的小姑娘来说,确实有些反常,也难怪络珠会怀疑她。
一个多时辰后,忙活完的络珠回到和姚青泠同住的屋子。
进来就发现些不对,桌上的烛火一跳一跳,烛芯过长耷拉在烛台一边,燃烧不急呛出一股黑烟。
姚青泠也不像往常那样坐在桌边或是在窗台呆望,却是早早裹进被子里,蒙头将自己包成一个大团。
还一抖一抖的,隐约传来啜泣声。
“……青儿,你这是怎么了?”络珠轻拍着隔着被子的身影,语气也不由放缓。
被子里的人猛地停顿,窸窣一阵,慢慢伸出只手,将被子拉下,露出姚青泠半张脸来。
眼眶潮湿泛红,泪水还在其中打转,微颦着的眉尾随着粗重呼吸一颤一颤,耸耸鼻子,用带着气音的嗓子回到,“……我没事。”
洛珠见这情形,不由也跟着鼻尖泛酸,凑近用指尖抹掉了姚青泠眼角的湿意 ,缓缓吐出一口气,“想什么这么委屈,能和我说说吗?”
天大的委屈受也就受了,但却是最怕人问的,哪怕是无心的一句,也惹得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
姚青泠用力抿着嘴,牙齿咬着下唇,整个下巴都皱了起来。她本只是想在洛珠面前卖个可怜,让她不要再提起自己回家的事,但现在好像是收不住了。
“我想我祖母了……”
洛珠见她哭成这样却说是想祖母,怕是在父母家受了很多委屈。因为不想嫁人跑去京城一趟,却落得个面容尽毁的下场,想来这样回家也是不受父母待见,也是个苦命的人。
虽说自己怀疑过她别有用心,但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指明 ,若是错怪了,岂不徒伤人心。
“洛珠妹妹,我可以留在……侯爷府上吗?”姚青泠垂着眼叹气,指尖揪着被角,一副慌张模样,“我可以帮你做一些杂事,要是做不好,你可以骂我……我不想回去……”
“不哭了,不哭了……”姚青泠这一声声哭喊,真是嚷到洛珠心尖上。她这个人有些小气,大意,不扛事,只有对侯爷的事才会万分紧张。
她也不是什么才女,没读什么书,对那些大事也不上心,只要侯爷平安、健康,再活泼一点就更好了。她对外,虽是一副灵巧风火做派,但心肠也是极软的,更遑论遇到同她一般命运多舛的可怜人。
“不回去就不回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了。”洛珠伏在床边,用脑袋挨近姚青泠的,细声安慰,“明天我就和侯爷说,你留下来给我做帮手。要是那柳潮听见了,不知有多高兴呢!”
洛珠伸手盖在姚青泠后背上,轻轻抚拍,“别多想啦,闭上眼睛,天亮了,就什么都好啦。”
姚青泠顺从地闭上眼,心中带着些愧疚,厚重的呼吸慢慢喘匀。
洛珠见她呼吸稍稍平稳,偶尔地抽泣连带着细软睫毛上的泪珠轻颤,在心中深叹一声,慢慢将手抽了回来,随便给她掩上被角。
洛珠轻手轻脚站起,看见放在旁边小几上姚青泠换下的衣物,便顺手拿起,准备帮她清洗一下。才刚拿起,便从中间飘下一方丝帕,落在青砖地板上。
弯腰捡起,却见上面沾染着深深浅浅的墨痕,洛珠抬头环视了一下屋内,这里也没有书桌墨盘呢,是在哪里沾上的?
月上梢头,时至午夜,府衙侧门对面的巷子闪出一个黑影。
江云渡蹲在墙角等了半个时辰,微凉的秋风吹得他喉头发痒,只能捂着嘴生生忍住,心中不断怒骂着。
而那始作俑者此时正在温暖的被窝里,挪动着身体靠向身边人,搂着对方的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