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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初查 她身若枯蝶 ...

  •     女子的声音好似幽冥中传来,令姚青泠不由打了个冷颤,她刚才略有些松动的手,现在又抓得死紧,还将脸慢慢凑近前来,无波的眸子微微转动,嘴角向上牵动着,像是要对眼前人露出个笑容。

      姚青泠僵直着身子,刚想要向女子解释,便听见她又开口,“周郎,我知你心,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今后我一定唯你命是从,不敢有任何异心。只求你带我走吧,这里好黑好冷,不能梳妆打扮,不能唱歌跳舞,没有人听我说话,我好寂寞……”

      女子虽是面无表情,嗓音却是越来越柔,最后细吊着嗓子拖着尾音将话语唱成了曲调,身体也开始轻微晃动,竟是松开了姚青泠的手,在窄小的牢笼里婉转着身躯,磕磕绊绊地跳起舞来。

      见她松开自己,姚青泠赶紧将手给收了回来,女子瞥见她的动作,顿住身形挑起眼尾看她,“周郎,阴间可有此处寂寞?”

      姚青泠被她盯得发毛,这女子将自己认成他人,要是自己离开的话,又怕女子大喊将看守叫来,便只好开口将她安抚,“你……这里确实不好,但你要离开,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我好去给你疏通……”

      女子眸子闪过一丝意动,轻轻扇动两下,猛地向前扑到栏杆上,笑着看向姚青泠,“你忘了么?因为我用剪刀将你刺死,被你家人送来判了秋后处决……只是还没到日子,你就来接我了,定是没我添茶研墨,你读书也没了趣味……你说等你考上状元,我就是进士夫人,凤冠霞帔,大宅仆役尽数奉到我眼前,但我不在意这些,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女子说话声越来越小,呼吸也渐渐喘息起来,飘然的动作忽的停住,身若枯蝶般伏在铺着发黑枯草的地上。

      姚青泠赶紧上前一步,扒着栏杆向里面看去,见女子摊着的身子缓慢地上下浮动,才放下心来。

      刚张开嘴想叫她的名字,才想起她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去没将这个说出来。

      “你……”

      “所有人,探监的时辰到了,都该走了!”

      门口传来守卫的声音。姚青泠僵在原地,自己还什么人都没见到,怎么就到时辰了,眼见身边的几人都和家人朋友依依不舍的告别,开始慢腾腾向门口挪动,她也顾不上这女子了,轻声说了句抱歉,起身轻步向更深处走去。

      里面的光线本就暗,姚青泠穿的也是灰黑的衣服,进来几人守卫也没有细数,待最后那个老妇人嘀嘀咕咕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磨磨蹭蹭上去后,守卫扫过几眼恢复寂静的牢房深处,便继续靠在墙根打着瞌睡。

      躲在角落的姚青泠见周围都静了下来,便悄声走出,摸着牢房的木桩向前,几步之后前方出现一个转弯,隐约从里面透出些昏黄的光线来。

      里面竟然还有灯光,她探头细瞧了一眼,就见到一个略感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者,乱遭的头发有一半花白,在初秋的湿寒牢房里,只穿一件单薄的囚衣,此时正蜷缩着身体在角落里,颤抖着双手,将地上半湿的枯草往身上揽。

      虽然这人的胡子已经一月没有整理,但姚青泠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脸,此人正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梁师爷。父亲在家中宴请时见过他几次,那时的他在席间高谈阔论,意气风发,吃醉酒还会当场念自己年轻时写的情诗,姚青泠觉得好玩,还曾抄录过。

      这一恍惚,仿佛父亲还在的时候,姚青泠不免鼻中泛酸,泪眼涟涟。

      她不由就想赶紧上前去找粱师爷问个清楚,才刚起步,前方突兀地就传来说话声。

      “梁老头,你说你嘴硬什么呢?这么多大人来问话,你车轱辘似的来回就那么几句,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

      姚青泠寻声望去,才发现在梁师爷对面的牢房敞开着,里面还放着一套桌椅,一个穿着差役服的年轻人正坐在当间,双脚交叠放在桌上,一副恣意之态。因为烛火是放在梁师爷的牢房里,这边昏暗一些,她的注意都被对面吸引,才没有发现。

      这年轻人见梁师爷不搭理他,便放下双脚腾地一声站起,快速几步来到对面,抬手就将牢门拍得震响。

      “老子跟你说话你听见?你要不想开口,老子帮你一把给你舌头拔了,以后都不用说话了!”

      梁师爷被那声震动吓得一颤,刚盖好的稻草窸窣窣滑落下来,役卒的话他听在耳中却毫不在意,只管将那稻草再拾回来。

      “……”这人见梁师爷这个做派气不打一出来,当即就要打开牢房,誓要进去将这老头给打一顿,好消心头之气。

      “你大爷的,老子看你脑袋开花还敢不敢这么嘴硬!”

      牢门上的锁链传来叮当的响动,梁师爷拿着稻草的手缩紧着,暴露了一丝慌张,“你小子可别忘了,我当真就是你大爷!我和你爹是远房表亲,你这活计还是你爹求到我面前,我找姚大人举荐的。如今这才几天,你就如此忘恩负义,真叫你祖上蒙羞……”

      梁师爷的话像是激怒了这年轻人,他手上的动作更快,啷当一声锁链落地,就要抬脚踢开牢门。

      姚青泠不能真的放任此人殴打梁师爷,便立即冲出想要喝止他,“住手!”

      她这一声喊叫立马吸引了两人的视线,但年轻人踢出的脚已经伸了出去,踢开牢门后没有留神,一脚踩在泡水腐烂的草渣上,呲溜一下一只脚滑了出去,摔出一个大劈叉。

      “嘶……”

      他疼的满头冒汗,脸色涨的通红,想要挪动大腿慢慢站起,就从腿根传来钻心的疼痛,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姚青泠见状凑到近前,要是任凭此人这样喊叫,马上就会将外面的守卫喊进来,到时候自己向他们解释起来很麻烦,只能先想办法让这个人闭嘴了。

      她凑到此人身边,从袖中拿出那枚银色的令牌,将其放在他眼前,“别吵了,这个你认识吧,我是刘大人派来秘密查案的,要是因为你暴露出去,对面的那间牢房可就真的属于你了!”

      姚青泠冷着一张脸,故作凶狠地瞪过去,年轻人见着令牌,登时嚷声就小了许多,他怀疑的眼神在姚青泠脸上来回转了数圈,有些不相信新知府大人会将这么重要的案件交给这样一个破落小子。

      “你……”

      “闭嘴!”

      姚青泠横着眼瞪了回去,经历这么多事也让她的眼中带了一点凶意。像这种人,你只有比他更凶狠,才能让他畏惧。

      果然,在姚青泠寒冷的目光中,这人的脑袋慢慢垂下少许,只是还暗地里瘪嘴,心中甚是不服。

      姚青泠深吸口气稳住神气,向墙角的梁师爷看去一眼,抬脚扫了一下身边的男子,“我要和梁师爷说话,你先离开这。”

      “大人,我这……也起不来啊。”

      “现在马上滚,还是后半辈子都躺着,你选吧!”

      年轻人暗自皱眉咽下口水,心中不住地打鼓,他始终不愿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的破落小子是知府大人的人,但他又不敢去赌,万一惹了新知府的人,今后他也别想在府衙混了。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前头不是还有其他的守卫,想来也是查验过此人的身份了,就算出了事,也不是他一个人担着。

      “大人别生气,我这就走开……”他小声说着讨好的话,忍着痛撑着手一喘一喘地挪了出去。

      眼见人离开稍远,姚青泠才走到梁师爷面前。

      这白花胡子,乱杂头发的老者却是臭着一张脸撇过头去,伴着哼的一声,展现他的傲气。

      姚青泠轻叹一口气,俯下身靠近他,“梁伯伯,你不认识我了吗?”

      梁师爷与父亲相伴多年,亲如兄弟,有过命的交情。她相信,此人是决不会背叛父亲的。

      这边话语才刚出口,哼气的梁师爷猛地转回头来,死盯着姚青泠,目光炙热的仿佛要将人烧出洞来。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左右看着瞧眼前人是有点眼熟,这喊自己伯伯的人没有几位,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小子。

      “是我,我……是青泠……”

      “青……青泠?”梁师爷猛地瞪大了双眼,将手中抓着的稻草一把丢下,抓住了姚青泠的胳臂,“青泠?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姚青泠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但好在梁师爷也没有深究这件事。

      “你这丫头平日就大胆,但也不敢这样冒险,好在你六叔以为你逃婚回了老家……你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免得牵连进来牢房受苦。”

      梁师爷完全是一副老派的长辈心态,虽是不愿认命,就此承了罪责死心认罚,但也从未想过,要姚青泠个女子来帮他们调查案件,沉冤得雪。

      “梁伯伯,我去见过父亲了。”

      “姚大人!你在哪里见他?”

      “京城……义庄。”

      梁师爷听见姚青泠这样说,双手无力垂到身上,胸中一口气吐出,整个人瘫软般蜷到一处,本就没有神彩的脸上更显颓色。

      他是早就知道姚大人身亡的消息,只是现在从他亲生女儿口中的得知,便要绝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梁伯伯,父亲不是病亡,是中毒死的。”

      梁师爷还沉浸在悲痛中,听见这话,身体又立刻膨胀壮大,翻身从草床上站了起来。

      “中毒!那抵报上为何说是病亡?我就知道大人平日身子好得很,怎么会突然生什么大病……那这毒是从哪里来的?我就说,我就说不要查那税案……也不会弄成这样!”

      梁师爷掰着手指头开始语无伦次,姚青泠赶紧一把抓住他,“梁伯伯,你告诉我,父亲在被带去京都之前你们在调查什么案子?你说的税案具体是怎么回事?”

      “哎……赋税的事,你爹早有察觉,并且在暗中早就找到证据了。但,官场你不懂,就算你爹是忻州知府,也不是所有事都能做主的。他和我讲,已经警告过涉案之人,让其将缺少的税款补回来,否则就要在年底回京述职时将此事直接上报给皇帝……”

      梁师爷说道此处,红着眼眶不停摆头,“你说你爹,为官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这里面都是什么人吗?他那番话,必是触怒了幕后之人,才会遭此毒手啊。”

      “可是……”姚青泠在其中发现些不对,“述职的时间是在年底,如今都还有近四个月,而且他们既然将此贪污安在父亲身上,又将人带离父亲的辖区,难道不是想在他们的地盘把罪责推到父亲身上?又怎么会把父亲毒杀,让这件案子爆发出来?”

      “现在案子被陛下知道,银子没了,顶罪的人死了,岂不是更复杂了?”

      两人都思考着沉默了片刻,梁师爷冷静下来望向努力思索的姚青泠,忍不住在心中沉沉一叹,姚大人教养出来的孩子果真聪慧异常,只是……可惜是个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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