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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探监 一股浓黑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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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人群往前少许,很快她就又回到府衙门口,街边还有不少人在讨论昨日发生的事,三两步便能看见有学子模样的少年穿插其中,来回奔走。
姚青泠来到侧门,这里人是少了许多,但全都围挤在小门边。那门被一人半掩着,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势头。她走近才看清,拥挤着的几人似乎往那衙差手上放着什么物品,脸上尽是央求讨好。
衙差脸上不耐中带着得意,才将半开的门让开一条缝隙,让了一个人进去。再将手伸到下一人眼前。
姚青泠带着疑惑走到队尾,在她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困苦,揪着手指,不停唉声叹气。
“婆婆……”姚青泠小心开口,那老妇人闻声回头看她,空洞的眸子一眨不眨,满是绝望。
“婆婆,这里是在干什么?您是到府衙去找人的吗?”
老妇人瘪了瘪干涸的嘴唇,话未讲出,先是长长叹气一声,“我……想进去看我儿子,我没有钱……我儿已经被关一个月了,不知道在里面有没有饭吃,饿着了没有……现在天也凉了……”
老妇人说着话,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口中喃喃着,声音也越来越小,眼神不停在前头那些人的手中和那衙差的脸上转动,最后只能轻掐着自己的手叹气。
姚青泠似乎明白了一些,难怪她刚才还看着前头的几人有些面熟,他们应该都是以前在府衙当差的那些衙役的家人,因为父亲的案子,那些人已经在牢房被关了许久。
只要案子未了结,这些人就不可能会被放出来,想他们在州府当差时有多荣耀,现在就有多狼狈,但这样的落差不该是他们承受才对,父亲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
姚青泠上前一步,像前方一人轻声问道:“这位大哥,他们要收多少钱?”
这人望了一眼姚青泠,犹豫了下,“……这要看你是见谁,要是普通的小卒,三五两也就够了,但要是那些当大官的,几十上百也不定呢……”
他说着话也是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心中叹息,要不是娘子哭喊着一定要确认妻弟的安全,这钱他也是不愿意出的,以前他当差的时候也没占他的光,现在出事了却要花自己的钱,这叫什么事啊……
姚青泠闻言,心中思索了一下。也是,自己虽然认识一些当差的人,但都是父亲身边的,在案件中都算的上是重要人犯,他们就算收钱也不敢让自己去见的,但其他人自己又都不认识,连个名字都说不出,还不徒惹人怀疑吗?
她回身看向还在喃喃自语的老妇,走到身边,挽起她的手臂。
“婆婆,你儿子是不是叫王五啊?”
“嗯?不是啊,我儿叫做刘三子,是我第三个儿子,在衙门里当差,是负责看院门的……不叫什么王五……”
“啊,对!刘……三子。三子哥,我和他很熟的,我这次就是来看他的,婆婆,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你认识我儿……”
“是的是的,您跟我过来……”姚青泠小心搀着老人,挤到人群中,向前方那堵着门的衙差看去,“官差大人,我和奶奶来看我三哥,这些是我们一点心意,望您通融通融。”
衙差半眯着眼来回打量了好几眼姚青泠,慢慢从衣摆下伸出一只手,接住递过来的银两,收回去掂拿两下,眉尾挑得飞起,眼中带着不满。
“叫什么名字?”
“我叫……”
“没问你,关着的叫什么名字,和你们什么关系?”衙差衣摆下的手又伸了出来,光洁的手掌向上勾了勾,“两人进去就不是这个价了,得加钱!”
姚青泠抖动了一下眉毛,忍下气动,挤出微笑回道:“官差大人,我三哥叫刘三子,是负责后院看门的,这是他奶奶,我是他表弟。他这好些时日一点消息都没有,老人家都急坏了,我这也是刚从乡下赶上来,这都是上季的收成,就……都给您了……”
姚青泠也学着刚才进去那个男子的模样,满脸的肉疼,十分不舍的将手上的钱袋,整个都放在了衙差的手上,还兼有想要拿回去的手势。
见状衙差马上快速地将钱袋收了回来,也不打算再细看,便让出个位置来,“快进去,只有一刻时辰,晚了你们就留在里面陪他吧。”
姚青泠赶紧道了声谢,将还在愣神的老妇人拉着,快步就进了侧门,走到里面远处,才松下口气。
“三子的表弟?你是那个村的,等三子出来,我让他把钱还给你。”婆婆拉着姚青泠的手一脸认真。
“不用了婆婆,我和三子是好兄弟,这点钱就不用还了。”姚青泠环视一圈,顺着道路将人带着来到了监牢门口,“您记住,刚那人说,只有一刻的时间,您看完三子记得快点出来。”
“哦哦,看三子,看三子,娘还给你做了炊饼,就是没带水,你可要慢点吃,小心噎着……”
两人来到门前,看守的卫兵见她们是从侧门的方向过来的,就只是提醒了一下时辰,便将两人放行。
姚青泠以前虽是来过府衙,但没进去过监牢,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子,就是昨天冒险去取的令牌,现在却没派上用场。
进到里面,眼前就是一间大厅,两边分开两个向下的走廊,一股浓黑熏腥的气息从里面传来,让人心神畏惧。
“你们来看谁?”门边桌后的一名差役粗声问道。
“刘三子。”
那人听见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便想要去翻看身前的书簿,但手都还没碰到就放弃了。“人太多我也不知道关哪里了,自己去找吧,记住,只剩下半刻时辰了。”
他们这才进来没多久,时间就已经被压缩了一半,姚青泠懒得和他争辩,望了眼老妇人,想来她也是不知道,那就只能碰一下运气了。
姚青泠抬眼两边都张望了一下,选定左边的阶梯便走了下去。
青石板的阶梯很深,一步步向下,便感觉那阴冷的风从脚跟穿透衣服吹到后脖子,整个身体的汗毛都直立起来,鼻尖充斥着的都是烂木头和腐草渣的味道。
终于来到最后一节阶梯时,脚下石板替换成夯实的泥土,混合潮湿空气后,变得滑溜溜,两人都是脚下一顿,才稳住身形。
老妇人呆呆的眼神恢复些生机,她快速转动脑袋夜没发现儿子的身影,便张嘴悲戚地喊道:“三儿,你在哪?娘来看你了……”
她边喊着孩子的名字,边扑向身边的栏杆向里面张望,但监牢里只有靠近屋顶处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便没有其他光线,就是将她的老花眼睁的再大也是看不清。
里面有没有人她不知道,但她也不气馁,没人回应她便阑珊着脚步去往下一间,继续哑着嗓子问。
这间牢房里除了姚青泠和老妇人还有其他好几个来探监的人,靠近出口的地方,还站着两个闭目休憩的卫兵,见他们那副模样,也没人敢上去询问。
细碎的说话声中,姚青泠先一步往里间走去,边向两边看去边小声询问着三子的姓名,也是找寻黄叔和云绯的身影。
只是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脚下也更湿滑,空气中的腥烂味道经由呼吸充斥整个胸腔,让人每一次喘气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眼见再往里面已经是漆黑一片,要什么都看不清时,姚青泠猛地听见一个人的声音,令她全身僵硬站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她脖子上还有他昨夜留下的掐痕。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成桃山的义庄,昨晚的家里,现在的牢房,全都是与父亲的案件有关,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姚青泠死死握住身前牢房的栏杆,慢慢让自己平复下来,她侧耳想要听清那边的说话声,但还是隔得有些距离,断断续续连不成句。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靠近一些的时候,握在栏杆的手被附上一个凉凉的东西,湿滑的触感从手背上传达,令她全身激灵一颤,恐惧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将手抽回。
也不知是力没用对,还是那物品压着她,这一下竟是没有将手给抽回来。姚青泠惊魂未定抬眼去看,附在她手上的是另一只手,骨节泛着青黑色,苍白发肿的指尖上面混合着泥土草渣,似乎用了全力,正死死地抓着她的。
顺着手向里面看去,微弱的日光只照在顶上那一小片,散下来的光影落在这人的头顶,映出上面乱成一团的发丝。被掩住的脸只余灰影,黄黑的眼中是一片死寂,盯过来看不出一丝情绪。
姚青泠手上继续用力,将这人细细打量了几眼,终于在她那微微拢起的胸口和纤细修长的四肢上看出,这是一位女子。
只是女子应该在女监才对,怎么会被关到此处呢?
“什么人喧哗?”因为姚青泠的呼声,从里面走出来一人,环视一圈眼中带着怒意,“你们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大呼小叫,刚才是谁喊的?给我站出来!”
这位衙差一声怒吼,将旁边几个探监的人都震在原地,说话的声音都静了下去,喏喏不敢抬头。姚青泠也是一身冷汗,不由就向身前的栏杆靠拢,里面的女子按着她的手轻轻用力,似是安慰。
“没人站出来就全都给我……”
衙差话音刚起,就被拍到背上的手掌打断,一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他耸了耸鼻子没再应声,只是凶横地拿手指朝姚青泠他们警告了一番。
姚青泠才刚松下口气,衙差身后的人绕过他走了出来,她余光瞥见,是一个高瘦的灰色身影,虽是和昨晚的人影有些相似,但和普通男子的身形也都差不多。
那人径直向出口走去,刚要抬步迈上台阶时,蓦然转身,朝姚青泠的方向看过来。他刚才就注意到,那边的人有些奇怪,其他来探监的人都是和里面的人有说不完的话,而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他这一回头果然就看见对方在偷偷打量自己,昏暗光线中的那张脸,他确信是没有见过的,除了公主和那个姓白的,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来了忻州,这个人是他们谁的人呢?
姚青泠追着那人离开的背影,猝不及防就与人对视上,慌地她赶紧撤回头,明明是阴凉潮湿的监牢,手心却沁满了汗。
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人离开了牢房,姚青泠这才挪了挪僵硬的手脚,刚要看向那人方才出来的地方,里间抓着她手的女子幽幽缥寥的声音传来。
“周郎,阴间寂寞,你是来接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