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雨棠花，一半春休》银月度镜湖

16、第十六章 出路 她只是奔向

　　院内的散漫光线不足以让头晕眼花的姚青泠看清白堇宁的面容，她耳中只听见周成焦急的呼喊，和扼住她脖子的男人熟悉狠厉的警告。

　　这声音好像是在哪里听见过？

　　姚青泠抬手使劲扣住对方的手，妄图寻到一丝喘息的空隙，她眼睛后瞟一眼，只看到这人盖住口鼻的黑布，和上面那双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的眼。

　　这双眼睛也十分熟悉。

　　“你逃不掉的，别妄图挣扎了，快放了青儿姑娘！”周成捏紧手上的佩剑，愤愤上前一步，利刃直指向黑影。

　　黑影人去却看都不看他，目光越过落在了后方出来的白堇宁身上。

　　看见这人，他不禁有些后悔，要是早知此人在这，他定是不会来的。要是落到他手中，岂不是颜面尽失……

　　他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姚青泠只感到浑身无力，双脚也要撑不住身形，开始慢慢向下滑去。

　　黑影见状只好稍稍松手，但还是阴厉的向前头来的两人放狠话，“不准再过来，给我退后，负责我就掐断她的脖子。”

　　他虽然面上做着青筋暴起，十分用力的样子，实际力道还不如刚才。

　　周成莫胜见他这幅样子也一时没了主意，虽然捉拿此贼很是重要，但也不能枉顾无辜之人的性命，如此他们只好将目光投向身后的主子。

　　白堇宁就像是没听见他刚才的话似的，一步步向前，虽走的很慢，但也是几步就来到周成两人的前面，对于属下的询问，他也没有回答。

　　“我让你站住，别再往前走了!”

　　黑影人的吼声炸在姚青泠耳边，然后她就突然感到对方又加重了手劲，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被对方挤出来了，她只能被迫微张着嘴，眼皮也向上翻起。

　　姚青泠挣扎开始剧烈挣扎，黑影人陷入两难，呼吸紊乱，非常紧张。

　　他也不想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可是他也决不能被白堇宁抓住。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

　　“你以为你蒙上脸，我就不知道你是谁吗？”

　　白堇宁轻飘飘一句传来，让黑影人浑身一抖，他强装镇定，怎么可能，一时这是在唬人的！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终于是使出这种手段了。”白堇宁脸上浮现嘲弄的笑意，又上前一步，“你说，要是现在蒙上脸的人是我，你还能不能认出来?”

　　黑影人神情一滞，眼中的防备仿佛裂开，他说的对，无论他装扮成什么样子，自己也自信能一眼认出他来，毕竟这世上能像他一样散发出如此让人讨厌味道的人，只有这一个。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永远这么平静无波，好似任何事情都无法打破。

　　白堇宁停了下来，他看见姚青泠眼中的情绪渐缓，便又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钢钉，藏在两指的夹缝中。

　　“趁我还没有将你的身份道破，你现在放开她，我让你离开。”

　　黑隐人有一丝心动，扣着姚青泠的手又放开了少许。但他也发现了白堇宁手中的动作，知道只怕没那么容易逃脱。

　　只是刚才自己左肩被他击中，到现在还在血流不止，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好在不用担心暗器上淬毒，白堇宁倒还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他抬眼转动一圈，又观察了一遍所在的这间院子，见对方也随着自己的目光转动，便知时机成熟。

　　他快速放开手下女子的咽喉，身体向右一侧，手肘击出，点在她背上，而后身体猛一下蹲，然后站起，向前一跃，手抓向廊下梁木，向上纵身，就越过围墙，到了院外的小道。

　　而那方的姚青泠，背部被她一击，踉跄向前两步，但缺氧的身体浑身发软，直向着廊下的台阶扑去。

　　白堇宁向前一个纵步，抬手接住跌下的姚青泠，刚才他拿出暗器，就是要刺激黑影人行动的。在那人眼中，自己的这根钢针是可能针对他，但也可能是针对他手上的人质的。

　　姚青泠浑身发软靠在他手臂上喘着粗气，兼不停地咳嗽。身后的周成和莫胜正气愤地准备翻墙去追上，白堇宁却开口拦下了两人。

　　“不用追了。”

　　“侯爷，为何？那个人或许就和早些那刺客是一伙的？”

　　“我知道这人是谁，他还没那本事杀我，至于那个刺客，也不是为杀我而来。”

　　两人面面相觑，既是侯爷吩咐，便也只能按下心中的疑问，虽是非常好奇刚才之人的身份，但侯爷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他们做属下的也只有听命行事了。

　　姚青泠又是猛烈咳嗽几声，才扶着白堇宁的手臂慢慢站稳。她的眼中都是雾气，还布满了血丝，粗粗喘了几口气后，先是向人道谢。

　　“多谢侯爷……又一次救了我……”

　　白堇宁见人气息不稳，便按下她坐在了廊下的台阶上，“这人是冲我来的，此次连累你很是抱歉。”

　　姚青泠坐在台阶上摇了摇头，她轻轻摸着剧痛的脖子，将刚才那黑影与义庄的蓝杉人重叠。

　　果真就是那人！

　　他先是去往义庄查探父亲的遗体，现在又是不远万里深夜来到忻州的姚府，他到底是为了查父亲的案件，还是他就是害死父亲的人之一呢？

　　父亲的案件，陛下已经交付于康同候查办，没道理在暗处又交给别人。而看刚才侯爷的表现，明显是认识那人，但又不是一伙，难道还有别的势力在查父亲的案件？或者说是有谁阻挠侯爷查父亲的案件？

　　是了，五千万两的税银，定不会是哪一家贪下的，这其中牵连盛广，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姚青泠脑中百转千回，只觉的比刚才扼住咽喉还要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只好让自己大口大口呼吸着，一股浊气来来回回。

　　院内的这顿吵闹，也是将屋里睡着的人全都吵醒了，柳潮连连叹气，拿着药箱给姚青泠上药，嘴上不住的嘀咕。

　　“青儿啊，你这上次的伤都没好全，怎得又弄成这样啊？我看你这是流年不利，有时间就去庙里拜拜吧！”

　　“是该去拜拜，让菩萨保佑我能早日达成心愿……”

　　第二天快到正午，姚青泠才从榻上醒来，络珠早就不在，但桌上还放着温热的茶水。

　　她坐在桌前，将昨日取到的令牌拿出，又将珠釵放在旁边，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昨日案卷被烧了，但不要紧，府衙中的证人全都在牢中，只要拿上令牌便可以见到他们，若她说出自己的身份，拿到的消息应该还要比案卷上的更真实一些。

　　还有父亲身中的毒药，想要得知毒性，在家中是验不出来的，要找一个上好的药房，化解毒药，慢慢查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一个用毒大师，或许可以凭其味道就可以查验出来。

　　姚青泠想到了柳潮，柳先生医术高明，或许就认识某位用毒的高手，只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让他帮其引荐一下。

　　还有王公子……云绯和黄叔……

　　姚青泠的脑子越理越乱，她不知道这些事应该从哪一件做起，或者她一件都做不好也说不定……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打开房门，来到院中。

　　院子里也是一个人都没有，但主屋的门敞开着，那是白堇宁的住房，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她想，她该给为昨晚的事情去道个谢，便跨步走了进去。

　　这时从院门口进来一人，正是络珠，她正想喊人，便看见姚青泠走进了主屋。她静声跟在后面，在门口向内张望。

　　但她没想到的事，姚青泠只是在屋内看了一眼，便退了回来，两人在门口搭上视线，络珠顿觉有点尴尬。

　　这一下好像显得她在监视人一样，虽然她的确有这样的意图。

　　“青儿，你怎么不在屋多歇会，是来找侯爷吗？”

　　络珠明知故问缓解自己的尴尬，还亲昵地扶了姚青泠一把。

　　“我想为昨晚的事向侯爷道谢的，只是不巧他不在屋内。”

　　“侯爷去了府衙，为案卷的事找知府商量呢。”络珠扶着姚青泠沿廊下回到房间，“你还是在屋里休息吧，我去给你拿些吃的。下午呢，我还要带人再收拾出来两间院子，到时候我俩还住一起。”

　　姚青泠笑着点头，一会后，在络珠的眼皮底下将白粥吃的干净，又在她的建议下安然躺在榻上，等人离开一刻后，从榻下取出令牌，将珠釵插在发上，径直出了院子。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生活近十年的地方，每一间屋子都无比熟悉，很快，姚青泠又来到了一月前凌晨时分翻过的那道矮墙。

　　墙下被云绯拉下的砖块还躺在地上，她蹲下就其竖起，一脚踩上，手掌攀住上沿，用力将身子上拉，猛地憋住一口气，将自己翻到了院外。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巷，只是那天是晚上，周围都是黑胧胧一片，她只是奔向一片看不见的黑影。

　　而此时正值正午，天光日耀，太阳正立当头，就算是这逼仄的小巷，也是被笼头照下，每一片砖缝里的苔藓都感受到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