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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暗箭 一只利箭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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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后的人抬头扫了一姚青泠一眼,她举起食盒,轻声说道:“我替珞珠姑娘给您送来晚饭。”
对方却没什么回应,姚青泠只好将食盒里的饭菜放在旁边小几上,然后凑到大桌边,偷偷看向桌上散开的卷宗。
扫了几眼却都没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是一些衙差、书吏等府内做事的对前任知府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清正廉明等语。
姚青泠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唯恐惹白堇宁怀疑,但见他拿在手上的那一卷,看得如此入神,应该是有些重要的内容吧。
“侯爷,您今日忙碌多时,想必一定饿了,这案卷什么时候看都不晚,但这饭菜再不吃可就凉了。”
白堇宁抬眼看她,姚青泠只觉得一阵压力倍增,只好硬着头皮再说一句,“珞珠姑娘让我给您送饭,您要是不吃,她该怪我了。”
就在姚青泠打算放弃的时候,白堇宁将手上的案卷放下,突兀地讲了一句,“林姑娘应该是识字的吧?”
姚青泠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只得点头答应。
“我见你好像对这案卷很感兴趣,现在查案时间紧迫,不如,我吃饭时,你念给我听。”
白堇宁来到小几边拿起饭碗,示意姚青泠,她只好迟疑着捡起案卷,看向上面的文字。
“从第五行开始。”白堇宁说完这句,便拿起竹筷夹向盘中的菜肴。
姚青泠数着行数快速览过,这卷上的内容果然和其他的不一样,是父亲最好的助手,梁师爷的证供。
梁师爷自父亲二十年前为官时,便跟在其身边。从无名小县做到现在掌管一府的高位,离不开此人的帮助。
在姚青泠的记忆中,此人文采斐然、足智多谋,父亲与他常以兄弟相称。他的这份证供也可以说明。
“……若有案发,必亲躬为之,案牍案卷,时常检阅。凡有纳税困难之村,亲往查阅,若属实,必请书上报,为其周转……”
姚青泠越读声音越慢,眼前不由浮现父亲在公堂、书房和田间、村落的身影,那时的她还时常埋怨父亲不着家,几天见不到人影。
这一卷很快念完,姚青泠慢慢将其卷好,心中一片惆怅。
梁师爷所说的这些定不是新知府想看到的,后面所记很是潦草,甚至哑然结尾,放佛一个气急败坏之人。
就在她愣神时,白堇宁回来坐下,“林姑娘读来有何感想?”
“我……”姚青泠犹豫着摇头,“这些都是衙门里的差事,我不懂。”
“按此人所说,姚知府可真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啊,他在忻州任职,是你们的福气,不然今日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百姓为其请命了。这样的知府,如今被诬陷贪污,你就不觉得气愤吗?”
“侯爷为何这样说?”姚青泠也算听出一点端倪了,这人刚才难道是在试探自己?
“我当然也是相信知府大人的!难道就因为我思想蠢笨,不懂政事,就要怀疑我对姚大人的真心吗?”
姚青泠站起身,将手上的卷宗丢了出去,将桌上的几卷挤到地上,咕噜噜滚到桌下。她一脸的倔强看着白堇宁,圆澄的眼中忽就落下泪来。
这泪水她也是憋了好久,如今打开了闸,便哗啦啦停不下来。姚青泠越哭越伤心,整个眼眶通红。
也不知她这感伤的情绪传没传到白堇宁心里,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下蹲,准备将刚才掉下的卷宗捡回来。
他这边才刚蹲下,姚青泠便听见从身后传来一阵锐利风声,唰地从她耳边直射而过,扎在白堇宁刚才的座位上。
待她看清那是何物时,眼中的泪水顿时被吓的停住。那个木质座椅上,正死死钉着一只弩箭,白色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啊!”姚青泠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还没等她反应,撑在地上的手就被抓住,一股大力将她往旁一拉,刚才还在桌下的玄色身影从她身旁掠过,将她拉到塌边的衣柜旁。
姚青泠胸口剧烈浮动,口中喘着粗气,手上剧烈颤抖。握着她手的白堇宁不得已轻声安慰了一句,“别怕。”
那箭矢射来一根,却是半晌再没动静,姚青泠也慢慢冷静下来,从白堇宁手中抽了回来。
“这会是什么人?他……是要杀害侯爷?”
白堇宁却不显得意外,在原地调整了一个姿势,摸上腰间的玉佩,信手抛出,削灭了房间中间的那只蜡烛。
顿时整个房间的光亮昏暗下来,他缓缓从地上站起,向姚青泠说道:“你留在这。”
说着就往前几步来到门口,那里房门大敞,外面月色高悬,银亮的月光下是一片寂静的院子,和远处一排排民房的屋顶。
白堇宁才刚一露头,便见一道银光从其中一个屋顶上直射过来,他闪身躲过,微微皱起眉头。
这人的眼力极好,准头也是极佳,他若想要安然离开房间只怕不易。但办法却很多的是,毕竟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他看向身边一只装饰的花瓶,轻轻一扫手,花瓶倾身坠地,“啪”一声脆响,传遍整个驿馆,也包括楼下值守的衙差和还在饭厅吃饭的众人。
很快就有人沿着楼梯跑向二楼,便跑还带着大声嚷嚷:“发生何事,是有贼还是有猫?”
这人刚跑到房间门口的范围,又是一只利箭射来,将他大腿贯穿,鲜血直流。
“啊——”这人因为惯性向前一扑,趟倒在地,捂着大腿哀嚎。
他身后的另一个衙差见到此景吓得一愣,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在这时,又一只箭矢射来,却不是瞄准任何人,而是往这房间里而去。
这人吓得更盛,这屋里的可不是普通人,要是他受到哪怕一点损伤,自己就是十条命也不够赔,甚至还会连累家人。
这样一想,他再害怕也要上,便大喊着为自己打气,蒙头冲进房里。
那只箭射进屋内,好似没有对准什么目标,只是落到当中的大桌上,插进堆成山的卷宗里。
白堇宁却看出这只箭有些不同,竟没有锋利的箭头,在那个位置是一个略鼓的油纸包,伸出的一条引线,已经开始发出细碎的火光。
只是一瞬间,那火光便窜到纸包里,从内爆出一身炸响,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从中喷洒而出,落在周围的卷宗上,火光蔓延,将其引燃。
“起火啦!”刚进屋的衙差看见这一幕,张嘴就喊,也顾不得还有没有暗箭射来,便想上前去扑灭。
但那纸张本就是易燃之物,又被浇了什么助火的东西,此时是越烧越旺,才刚靠近,便是一道火光扑起,将人给挡了回来。
这时楼下饭厅里的人也都赶到了,珞珠等人看着这场景都是魂飞魄散,侧眼一看,还好侯爷没有受伤,否则真是罪该万死。
只是这刚送来的卷宗,还没查看就被火烧了实在可惜……
姚青泠从房间角落站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屋内中间的大火,这让她好似看见半月前在义庄的火,也是这样无情的烧着,将父亲吞噬。怎地如今也是这样,还要讲父亲的清白也烧了吗?
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或许就没有思考过,只是一个念头,便已经冲了过去,不顾热浪炙热身,一把抓住一卷就砸向地上,再猛地用脚将其踩灭,一卷、两卷,还可以抢下更多……
“青儿姑娘!你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围着白堇宁,查看他有无受伤,倒是没看见角落里还有一人,直等到这屋内的火变得不一样了,珞珠才撇过去一眼,就看见姚青泠不顾一切,只为救回几卷废纸。
“快,拉住她!”
珞珠赶紧冲了上去,用力拉着姚青泠的腰,将人往后拖去。但也不知这人那里来的这么大劲,竟是退几步都难。
还好柳潮来的也快,两人一齐用力才讲姚青泠拉开了大桌附近。
“青儿,你怎么这么傻,这些点东西烧了也就烧了,没有这些一样也可以查案,也不用这样排名吧?”柳潮心疼地看来言姚青泠手上的红痕,抬眼寻找着可以降温的东西,“你这丫头,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啊!”
姚青泠任由他们拉着,只是一直盯着那堆起火的卷宗,眼中也染上一堆死灰。为何她和父亲的命运就如此多舛,父亲一生积德行善,为民请命,从未干过一件违心之事。这不公的命运,难道就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的反抗吗?
白堇宁站在门边,穿过围着他的人群看向姚青泠,被火光照印着的眸子,倒不似平日的冷清,也像多了分温热。
屋内的火堆很快就被熄灭,驿丞浑身湿透还冒着冷汗跪倒在白堇宁身前,下午时分,他才从侯爷处得到警告,要是这些卷宗发生何事,便要他用命来偿。
他小心瞥了一眼地上的那滩灰黑带白的汤水,想象自己要是被烧个半死,再用水泼熄是不是也会是这幅光景。
“……侯爷,卑职该死,请您饶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