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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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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越过来时,故事已接近尾声。
据说沈兰舟发兵攻打了沧州,将被劫持的郡主救了回来,太子登基大赦天下,沈兰舟被革除将军职务,与郡主隐居去了。
天下太平,一切波诡云谲的阴谋都已经散去。
海晏河清,男女主也将过上幸福的生活。
如果我没有猝死在凌晨3点03分,这应该是我本来码字写下的结局。
但我猝死了,还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穿着铁甲的士兵身上。甚至连这个角色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奇怪,太奇怪了。照理说穿越不是应该至少是配角吗?恶毒的配角也行啊,怎么会是无名无姓的小喽啰一个。
我睁开眼时,正躺在一个小河边。河水被血染得红红的,一股子血腥气将我熏得恶心。
一个穿着布衣头戴草帽的老爷爷摇晃着我的身体,感叹道:“你真是福大命大,居然还活着。”
我当然活着,我都穿越了,怎么着也得是个活人吧。
“这场战争死了太多人了,你是我今天捡到的十几个尸体外,唯一一个活着的。”老爷爷花白的头发从帽檐处滑漏下来,他也不管,用悲伤的语气自言自语道:“可怜我孙子,恐怕是不在了。”
我当场思考了一下,问道:“请问,这可是沧州?”
老爷爷用手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城池:“那里才是沧州,离这里好几里地呢。”
我随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因此处地势颇高,能遥遥看见不远处的景象。只见入眼之地皆是一片狼藉,远处狼烟已近熄灭,兵器东倒西歪地插在地上,土地被鲜血染得通红,尸体倒的横七竖八,甚至有的堆成了小山。
我不禁唏嘘,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真实的战场。
只见老爷爷将一块硬硬的烙饼塞给我,道:“这个你留着吃,好好活着。”
我感激不尽,推辞了半天,最终老爷爷把饼丢在我怀里,杵着拐杖走了。看着他在河边扒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逐一看过之后摇头继续向前的身影,我感到无言的悲痛。
大抵战争就是这样的,无论哪一方输赢,最后受苦的还是贫民百姓。想到这里,我不禁责骂起了自己,写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男女主是相爱相守了,多少平民百姓家破人亡。
下次可不能这么写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也许是躺地上太久了,猛地头晕目眩,一阵白光在脑袋里炸裂,恍惚间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也是要找一个人的。
找谁来着?我仔细想啊想,对了,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白色战袍的……女子?
女子?我聚精会神在脑海中搜索着,终于捕捉到些许画面。那个女子满脸污血对我喊道:“快走,走!”然后我就被打晕了。
对,我是要找她的。心里一个声音对我说。
我沿着河流向下游走去,一路跌跌撞撞地碰到了很多具残肢遗骸,我捂着口鼻忍住呕吐的欲望,每走一步,血腥气就越重。
走了半天,沧州的城门终于近在眼前。
城门被血浸透了,已经干涸的只剩下深深的绣红色。看来战争并不是刚刚结束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城内白骨累累,我凭着记忆找到城门台阶入口处,只见台阶上挂满了尸体,死状惨烈表情狰狞。我着急地往上跑,跌倒了又站起来继续跑。
我知道她在那里。她一定站在城门的最高处指挥着战争,她一定站在远处等着我。
不明所以,却无比确定。
终于踏过最后一级台阶,我向烽火台看去。那里聚集了一堆的尸体,周围的血污厚的能把人滑倒。
在尸体的最中央,我看到了她。没有头颅,只有一颗头盔松松散散地挂在尸身上,白袍被染红,胸口被长枪贯穿,枪口刺进了石板砖,将尸体卡住站立着。
我不敢置信地走上前,眼泪直下。
迷糊的视线中我握住她的手,冰凉苍白,手腕处有半截玉镯卡在袖口。
我知道这是她。这是我亲手为她戴上的玉镯。是我送给她十八岁生辰的礼物。
“青岚!”我失声喊道。
城墙上的风夹杂着小雨铺天盖地地往我脸上拍。她宁死都是站着的,没有跪地,没有屈服,没有让这身盔甲有一丝一毫的褶皱。
心口像有无数把刀在剁着,每一刀都痛的让我难以呼吸。
青岚。是的,我要找的是青岚。
我的表妹青岚,从小跟着我征战四方,个子高挑可比肩男子。性格开朗活泼,惯做男子打扮,擅长易容,是那皇城中最俊美的“少年郎”。
原来狼烟散尽之日,才是阴谋得逞之时。
我知道我是谁了。我想起一切了。
我背着青岚的尸体一步步走下城墙,眼泪一颗颗往下滴。这条路,你替我走得太沉重了。
“表哥,你先走我断后。”
“你为何要大半夜偷我的铠甲?”
“表哥,那太子爷才是郡主的心上人,他们合起伙来想逼你出兵,这样才有理由收走你的兵权,你别被骗了!”
“你别瞎说,郡主和我已经订下七世盟约,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妻子被劫,岂有不追来之理?”
“先皇即将驾崩,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这时候掳走郡主,怕不仅仅是要发动叛乱这么简单。”
“青岚你够了,你是不是怕我娶了妻子就不再对你关心了?你对郡主向来不满意,但是表哥我心有所属,你……你适合更好的人。”
“表哥,不是这样的……”
我头痛欲裂,青岚的呼喊声还在我的耳边盘旋吼叫:“你先走,快!好好活下去!”
根本没有什么大赦天下,因为将军沈兰舟已经身死在战场了。郡主杨铭被当作金丝雀豢养在后宫,不久又被打入冷宫,从此销声匿迹。
护送我的侍卫全部身死,原来河边的那些尸首是我的下属。
我就是沈兰舟,是那个被利用的棋子,执掌兵权却爱上不该爱之人的大将军。
天空下起了细密的雨,满地的血污流淌成血河。
雨点打在青岚的银色铠甲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那年青州梅雨季节,我与青岚站在家中堂屋门口听雨,雨水顺着屋檐滴下,也是发出如此清脆的啪嗒声。
那日是她生辰,她换了女装和我说:“表哥,来年我就19岁了,你小时候可对姨父说过长大了要娶我的。”
对面女孩子略施粉黛便已经美得倾国倾城,正是桃之夭夭灼灼如华的年纪,一双桃花眼笑得像初夏的阳光般,有着直射人心的缱绻温暖。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沿着河边继续走,走啊走啊,一步都不愿停下。
等走到青州城,我将你葬在家中桃花树下,等来年桃花盛开,我便能看到你了。
我会守着你,守一辈子,不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