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佳时》戈疏云

45、第 45 章 何旭看到了

　　回到虞灵生日当晚。
　　客厅里还是一样喧闹，单均被几个人围着劝酒，稍显稚嫩的面庞染上粉红。
　　而寿星，此刻还坐在窗台上。
　　“我朋友见到许致远了，在回国的飞机上，身边有个女人，大概率就是他老婆。”虞灵摇晃着手里的香槟。

　　“虽然他已经结婚了，但你别忘了当初她两分手时他说了什么，别又给你搅合了，”虞灵继续说，“她明天去江市，上次不是你陪她去的吗，这次你也去呗，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工作，稍微推一推不可以吗。”

　　握着易拉罐的手稍一用力，罐子就变形，发出刺耳声，在角落里尤为明显。
　　虞灵看向声音的源头，“据说她和那个客户约的地点就在阳湖边上，我话就说到这儿，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随手把罐子放在旁边的桌上，何旭起身，“我先走了，生日礼物在车上我下次又给你。”

　　仰头喝尽杯中酒，虞灵从窗户里笑着看着何旭离开的身影。
　　身后出现一个高大的影子，盖住她头上的光，将她笼罩在影子里。
　　“你这样好吗，”单均开口有些迟缓，明显带了醉意。

　　虞灵向后靠，贴近温暖的身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最喜欢我朋友的人，明明就是互相喜欢，两个人都不长嘴。”
　　“人总是只有置身事外才看得清，我希望她获得幸福啊，我会很开心的。”

　　何旭的车停在陈佳时家小区门口，手指在拨号键上迟疑。
　　后面传来喇叭声，他启动车，没进去，也没拨通电话。
　　太晚了，或许为了明天的行程，她已经睡了。

　　手里还有工作，总得先处理了，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回到家后，何旭来到书房，把明天要做的工作调出来，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
　　这里面有一份文件必须要盖章，章在公司里。

　　第二天早上，何旭先开车到了公司，把文件签字盖章，把工作安排告诉助理，让他先解决，解决不了的留到他回来。
　　之后，直接从公司出发上了去江市的高速。

　　陈佳时去的早，他熬夜太晚，还要去公司，势必是赶不上的，他只能推测出她大概已经到了哪里。
　　他应该晚了她一个小时，所以在阳湖商业街停车场看见陈佳时的车时，他没有意外。
　　怕贸然打电话影响她工作，他顺着阳湖边走着，能遇到最好，遇不到他可以估计结束了给她打电话。

　　运气很好，他看见她了，可是为什么对面的那个人，会是许致远。
　　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他太了解陈佳时了，她不可能主动联系许致远。
　　难不成他是那个客户，这就能解释通了。

　　在另一件可以看见他们的店，何旭点了一杯咖啡，一直坐到他们离开。
　　确实只是为了工作，两个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眼神也没有交流。
　　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散场。

　　何旭在后面，看着他们绕来绕去，陈佳时的脸上出现恼色。
　　根据路线，何旭猜到了，她在找那家店，那家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吃的店。
　　醋坛子打翻了，心里酸涩嫉妒，可是他居然还在想着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他记得那家店的名字和位置。

　　可是直到她找到了正确的路线，她都没有给他发过一条信息，反复拿出手机大概也是在看地图导航。
　　自己像一个小偷，窥伺着他们，明明知道不可能有什么苟且，可当初作为他们感情旁观者的痛苦嫉妒再次浮现。

　　他的车就停在巷子口，坐在驾驶座，看着他们走进小餐馆，许致远脸色温柔出来打了个电话，之后许致远先走。
　　过了很久，陈佳时才走出来，背对着他走向另一个路口。
　　如果她多看一眼，就能发现何旭的车，可是老居民区路口太多，她没有选择他这一条。

　　如同过去的每一次，她都没有发现他掩藏在海平面下汹涌的爱意，总是差点缘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何旭关上车窗，从不抽烟的他此刻突然想试试，看着只需要下车走几步就能到的一家小便利店，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启动车，他把车开到陈佳时停车的地方，确认她安全上车离开。

　　虞灵都发现了他的感情，可是陈佳时这个当事人却视而不见，到底是他掩藏的太好，还是他爱的不够让她感觉不到。
　　公司里流言出现时，他本想立即制止。
　　可是心里的恶意散发，他在想，假如陈佳时听到了，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但流言一旦传播开就会不受控制，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流言传播的版本是什么样。
　　也知道了陈佳时听到了，可是她听到的是什么样的版本，不得而知。

　　一个转角，陈佳时的车消失，何旭没有再跟上去。
　　调转反向，他回了海市，他现在需要搞清楚事情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还在不在自己掌控的范围之内。
　　而许致远，一个已婚男人，根本不足为惧。

　　另一边，陈佳时把车开到上次住的酒店，到了前台要了房间。
　　拿到房卡，好巧，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楼层，只是这次，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礼宾帮她放好行李箱，道别后带上了门。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或许是错觉，在阳湖时她总感觉好像见到了何旭的车。
　　但黑色的车一抓一大把，不是对车型很感兴趣的人很难在众多的黑色车里发现一辆车的型号。
　　除了车牌号外，任何车都有可能被认错。

　　他现在应该在海市RCI的办公室里，准备着年底升职的工作，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白日光线此刻突然有些刺眼，陈佳时关上窗帘。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厚实的遮光窗帘挡掉几乎所有的光，分不清白昼。

　　明天还要去雨歌，和负责人看现场，才能最后敲定。
　　不过许致远说了，明天来的，不会是他。
　　还需要再在江市呆一天，陈佳时居然有种庆幸的感觉。

　　回到海市，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些感情，只有在一个无法接触到何旭的城市，才能不烦恼。
　　即使已经决定不去管，可只要看见他，情绪就会反扑，她讨厌这种情绪不受自我控制的时刻。

　　漆黑的房间里，陈佳时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眼前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电视机下的电子设备。

　　身边手机亮起，照亮一片区域，陈佳时转头看去，是虞灵发来的信息。
　　点开，数张照片爆照般跳出来，还附赠一条语音。
　　“怎么样，我要发朋友圈，我P好了，你看看可不可以。”

　　都拍的很好看，这里面的她自己也很漂亮，光线找的好，秋日的照片看起来暖洋洋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浅笑着看着人群。
　　这里面还有一张，是何旭坐在她身边的，何旭微微倾身靠向她，她坐的很直，身后是半人高的花束。
　　阳光落在发丝上，泛着光。

　　原来当时自己在笑，她都不记得了。

　　鬼使神差，她保存了这张照片。
　　“可以，发吧，没问题。”她回复虞灵。

　　退出聊天框，顺手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居然是何旭发的。
　　发送时间半个小时之前，只有一张配图，是一张焰火的照片。

　　黑色的天空里焰火炸开，和底下的湖面交相辉映。
　　这是昨天晚上虞灵生日拍的吗？她不记得了，焰火总是很相像，绽放时刻绚烂只是一瞬间，只需要一个转身就会忘记它的形状。
　　就像热闹的人群，也会有散场的一天，只会回归孤寂，等待下一次辉煌。

　　收起手机，陈佳时闭上眼睛，不去思考任何的东西，她此刻只想安静的睡一觉。

　　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窗帘打开后，灯光迫不及待涌进来，酒店占据着最好的观赏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突兀的，陈佳时感觉孤独。

　　她想起很多年前，还住在那个被拆掉的老小区里。
　　楼下的石桌，掉在桌上的花瓣和树叶，以及何旭与许致远，还有那些远去的朋友，那时的她，从未想过未来某一天他们都会离她而去。
　　喜欢她却已经结婚的许致远，她喜欢却无法说出口的何旭。

　　原来长大意味着分别，最破坏友谊的是爱情，没有任何一种感情坚不可摧。

　　如果十三年前的陈佳时问自己，她的好朋友都去哪了，现在的自己要怎么回答。
　　一瞬间，陈佳时坐在沙发里，遍体生寒。

　　从桌上拿过手机，她找到何旭的号码，不管不顾拨通。
　　她现在迫切想要听到他的声音，好确定没有被所有曾经的朋友抛弃。

　　没有等太久，那边很快接通，何旭的声音通过遥远的讯号传来。
　　“怎么了，还没睡吗。”他的声音平淡，和往常一样。

　　听到他说话，陈佳时的心落下来，可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她似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冰凉的手脚开始回暖。
　　“就是今天在江市看见一辆车，很像你的，和你说一声。”

　　何旭呼吸一滞，原来她看到了。
　　“那你怎么确定那不是我的，万一我就在江市呢。”

　　“那你在吗，”陈佳时问。

　　何旭想回答，在，可是说出口时却成了，“不在。”
　　他无法解释自己去江市干什么，难不成说自己跟踪她吗，说自己看见她和许致远一起去那家他们吃过饭的小店吗。

　　本就只是随口一说，陈佳时没想过他会说是，一样的车随处都是，得到否定的答案才在预料之中。
　　“你怎么还不睡，”她问。

　　“工作，”何旭说，“你呢，怎么也没睡。”
　　“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陈佳时没说自己睡了一个白天刚刚醒。

　　“嗯，晚安，”何旭淡淡说道。

　　陈佳时突然很想问他关于婚讯的事，但她也只说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