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佳时》戈疏云

18、第 18 章 请你喝茶

　　歌声还在继续，陈佳时看着何旭说道，“这首歌以一个婚姻外第三者的角度，唱她的无可奈何和痛苦，你很喜欢这首歌？”
　　“不知道喜不喜欢，就随便点到了，”何旭没看她，直视着前面的路。
　　陈佳时没转头，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何旭，“那你怎么知道这首歌唱的什么，不去了解应该不会知道吧。”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去了解过，你又为什么去了解呢？”何旭说道。
　　被他的话噎到，陈佳时停顿数秒，“因为觉得好听，所以搜过啊，那你听这首歌会有代入感吗？”
　　“我为什么会有代入感，代入谁。”
　　“出轨的丈夫，蒙在鼓里的妻子，或者，”陈佳时说着，停下来，许久，“得不到名义的第三者。”

　　听完她的话，何旭笑出声，“我谁都不是，那你呢，你又代入谁。”
　　问出口时，陈佳时就没有打算得到答案，只是随口一说，所以何旭的反问，她也一笑置之。

　　他们都是自由的，最起码此刻是，所以陈佳时不是那三个视角里的任何一方。
　　她今年26岁，一个很恰当的年龄，无论干什么都不会有人质疑，工作，学习，或者结婚。
　　同样的，何旭也是。

　　“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吧，”陈佳时把头靠在车窗那边，视线落在窗外的人流。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何旭回答。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恋爱，也没有对谁比较特殊。”

　　恰逢一个红灯，何旭停下车，偏头看向陈佳时，“那你不是也已经好几年没有恋爱了，为什么。”
　　陈佳时转过头，和何旭对视，如果眼神有实质，他们此刻就像在击剑，看谁先刺痛对方。
　　“因为我没有喜欢的人，你也没有吗？”陈佳时说。
　　绿灯亮起，何旭转头看向前方，车辆启动时，他说道，“你怎么不猜我有一个喜欢很多年的人，所以为她守身如玉。”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是谁你会告诉我吗，”陈佳时迫切想从对方口中听到一个具体的名字，但又畏惧那个名字不是她。
　　她看过去，何旭的嘴角勾起，“如果真的有这个人，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音乐到达尾声，换成另外一首歌，陈佳时闭上眼睛，她的心跳在刚刚，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换了一瓶香水，没有那么甜，她感觉有些酸涩。

　　歌换了一首又一首，或许是提前下好的原因，《吴哥窟》又被循环到，但此时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车停下来，何旭开口。
　　陈佳时睁开眼睛，在她小区的大门口，这里离她回家的路不远，但不是小区地下停车场的进口，只能短暂停留。
　　她转过头，“开进去吧，我到了一包茶叶，请你喝茶。”

　　何旭闻言，调转车头开向地下停车场。
　　她的车位在停车场的中部，何旭来过，恰好今天她的车不在，何旭把车开进她空着的停车位。

　　陈佳时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旁边的车停的不是很正，偏到她这边，她只能打开一个刚好够她下车的缝隙。
　　她下车时看到何旭拿手机拍了旁边的车，“你在干嘛？”
　　“预防你的邻居得寸进尺，保留证据，”何旭放下手机揣进上衣口袋。

　　今天因为参加的是家宴，何旭的西服没有那么板正，算休闲风。
　　陈佳时看着比车还高出很多的男人，想到当初还在上学时他穿着校服的样子。

　　“走吧，”陈佳时上前两步到何旭面前，“如果到时候他真的得寸进尺，就请你把证据给我。”
　　何旭嗯了一声，两人走去电梯。

　　只能刷卡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光洁照人的电梯墙壁，清晰可见他们的模样。
　　陈佳时看着那个假象，他们的距离很近，只需要任何一个人挪动一步，就能拥抱在一起。
　　可是却又如隔天谴，不过拳头的距离，是他们的十多年友情。
　　朋友这个身份，有些时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些时候，是迫不得已无法向前。

　　“叮。”
　　电梯门打开。

　　何旭率先迈出，陈佳时落后一步。
　　昨天这个时候，何旭只送到楼下，那个位置，到进入她家，还隔着三道门。

　　何旭弯腰找出拖鞋，顺手把她的也放在她的脚边。
　　她的拖鞋是白色的，何旭的黑色跟她是一个款式，她家所有的拖鞋都是一样的。
　　她妈妈有段时间沉迷直播购物，每天各种各样的快递送到家，后来实在不需要，她妈妈把很多东西一起打包到了她家。
　　这其中就包括男士拖鞋。

　　陈佳时指纹解锁开门。
　　屋内的智能系统感应到有人，自动亮起玄关的地灯。
　　伸手打开客厅顶灯，一瞬间昏暗被消灭，一切无处遁形。

　　何旭收回手，她家的智能系统是何旭来弄的，对于她家各种各样的开关和小细节，何旭甚至比她更了解。

　　“你先坐。”
　　陈佳时和何旭说了一声，走去吧台。
　　柜子里确实有一包崭新未开封的茶叶，她撕开包装，把茶叶倒进茶壶。
　　等待水开的时候，她靠在吧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何旭。

　　何旭手里把玩着一个魔方，那个魔方是她还在上幼儿园的妹妹，她舅舅的女儿来的时候落下的。
　　那个彩色的魔方在妹妹手里，两只手抓不过来，但此刻，在何旭手里，小巧的过分。

　　热水器发出水开的提示音，陈佳时打开壶盖浇进热水。
　　这是一包绿茶，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泡，但陈佳时懒。

　　茶叶在水流的冲击下四散开来，很快，卷成一团的茶叶舒展开。
　　一丝茶香蔓延上来，陈佳时盖上盖子。

　　用茶壶配套的托盘把茶壶茶杯放在一起，陈佳时端起来走向客厅茶几。
　　她蹲下身放杯子，把茶水倒进杯子里，一抬头，被拼好的魔方放在桌上。

　　因为蹲着的缘故，何旭看她有些居高临下，这个角度看去，她的脸显得愈发的小。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何旭说道。

　　陈佳时站起来，走到沙发这一边，坐下来。
　　她伸手端起杯子，瓷质杯子很薄，拿在手里有些烫手，她示意何旭喝茶。

　　“为什么觉得我瘦了，我们最近不是天天见么，”陈佳时把茶杯凑近鼻子，仔细闻，“一般不都是要很久不见才能发现变化吗。”
　　何旭端起杯子，茶香很浓，“直觉。”

　　听见何旭的回答，她轻笑出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瘦了，你怎么能凭直觉发现。”
　　茶壶嘴冒出热气，缓缓上升，消散在空气中。

　　陈佳时喊智能家居机器人，播放音乐。
　　歌单是随机的，她平时不看音乐软件会有什么歌，从来都是随机。
　　今天随机到的，是纯音乐。

　　手里的茶杯不大，慢品也最多不过三口，她喝完后把茶杯捏在手里把玩，茶杯的余温还在，但不烫手了。
　　她低头，她和何旭之间隔着不足一人的距离。

　　视线落在那个两人间的鸿沟，陈佳时第一次这么仔细看她家沙发的纹理。

　　“我给你倒？”何旭看向她。
　　陈佳时把手摊开，她手指细长，骨骼明显，白瓷茶杯端坐在她掌心。

　　何旭伸手接过，余温转移到他手上。
　　他分不清温度来源于热水还是陈佳时的手指。

　　茶杯再次灌满，陈佳时接过杯子，茶杯太小，他们的手指不可避免触碰。
　　“你知道这是什么茶吗？”陈佳时说。
　　何旭摇摇头，发现陈佳时没有看他，又说道，“不知道。”

　　“这是普洱，我的供货商家里自己种的，”陈佳时没顾及温度，一口咽下，口腔被热水烫到有些痛。
　　“这是一颗百年老树的叶子，每年都只能制出一点，她送了我一包。”

　　“嗯，味道确实不错，”何旭看着她，回答。
　　他感觉今天的陈佳时有些不同，每一句话似乎都不是说出来的意思。

　　“何旭，你知道我和许致远分手时，他说了什么吗。”
　　何旭握住杯子的手一紧，如果杯子再薄一些，他可能已经捏碎了杯子。
　　“不知道，怎么了。”

　　陈佳时从打算说出这句话时，就看着何旭，所以她发现了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嘴角轻轻勾起，“他说，你对我的感情，不清白。”

　　她的声音很弱，一句话一字一顿，轻巧说出，落在何旭耳中，却如同一记闷钟。
　　虽然早就猜到她分手可能和他有关系，但猝不及防听到四年前的答案，还是有些意外。

　　何旭转过身子，面对她，视线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她的眼睛上，“所以，你也这么认为。”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微微笑着，对他的视线毫不躲避。
　　她在赌，赌何旭此时对她有没有心意，如果没有，她会立即抽身。
　　“我记得我当时很明确的否定了他，但是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陈佳时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

　　音乐随机到一首鼓点很重的曲子，一下一下，就像两人的心跳，各怀鬼胎。

　　“我不知道，”何旭放下杯子。
　　他猝不及防站起身，看着陈佳时，“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陈佳时没有挽留。
　　何旭走到门口时，她开口，“我想亲自去摘茶叶，你—”
　　她话说到一半停下来，何旭也转过身等着她，“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带。”

　　“好，早点休息。”
　　何旭关上了门。

　　陈佳时屈膝抱住自己，陷进沙发里。
　　她本来想说的，是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话到嘴边，可惜她没有勇气。
　　手机屏幕亮起，她点开。
　　何旭：刚刚没来得及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