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淮生多吃

99、第 99 章 “现下

　　“现下时疫在城中盛行，宫中已有宫女染上了。”

　　我猛地回过神，指尖在御案上重重一叩，沉声吩咐：“上官，传太医院的太医来见朕。”

　　殿内重归死寂，唯有更漏滴答，声声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我缓缓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扶手，眉心紧蹙。时疫猛于虎，宫中人口密集，若不及时遏制，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片刻，殿外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上官引着两名须发花白、神色惶惶的太医快步走入，双双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

　　“微臣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我抬了抬手，语气沉肃，目光如炬地扫过他们，“朕叫你们来，想必你们也清楚所为何事。城中时疫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宫中染病的宫女如今情况如何？你们给朕一个准话，莫要拿些虚词来搪塞。”

　　两名太医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年长的那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回禀：“回陛下……城中近日染病者日增，且症状凶险。至于宫中那位宫女，今晨突发高热、咳血不止，微臣等已将其暂移至偏殿隔离，用了几剂猛药，但……但尚未能压住病势。微臣等无能，恳请陛下恕罪！”

　　“恕罪？”我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龙袍袖摆带起一阵冷风，“朕现在不需要你们请罪，朕要的是救人！是止住这场瘟疫！传朕的旨意，即刻封锁染病宫女所在的宫苑，所有接触过她的人一律就地隔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顿了顿，眼神中透出决绝：“另外，立刻在城中设立专门的疫区，调拨药材与粮草。你们太医院即刻拟定防治方子，张贴于各坊市。若再有人借机发国难财、囤积药材，或是隐瞒疫情不报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微臣领旨！微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重托！”两名太医扑通一声再次跪倒，重重叩首。

　　待他们退下，我唤来洪钱。他立马进殿，垂首听令：“陛下，可要吩咐御臣做些什么？”

　　“去，把朕方才的话，一字不落地传给内阁六部。告诉他们，从这一刻起，朕要看到每日的疫情呈报，少一个字，拿他们的主官问话。”我重新坐回椅中，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另外，让内务府清点库房里现存的药材，列个单子送到朕案头。若是不够，立刻派人去邻省采买，不必等户部批银子，朕先批条子。”

　　洪钱垂首应了声“是”，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微微抬眼，等着我下一句吩咐。

　　“还有，”我顿了顿，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派两个信得过的人，去偏殿守着。不是防着那个宫女，是防着有人趁乱生事。宫里出了疫病，人心最容易乱。谁在这个时候递刀子，朕就砍谁的手。”

　　洪钱这回没有多言，只深深一揖，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殿内又静了下来。我望着案上那盏未动的茶，茶汤已经凉了，映着烛火，晃晃悠悠的。更漏声依旧滴答，像是敲在人心上。

　　我起身，没有让任何人跟着，自己提着灯走出了御书房。

　　夜风微凉，宜和宫内没有宫人，甚至灯都熄了，黑乎乎一片融入夜色。我站在门前，抬起手，轻轻叩了一下。

　　“皇后，可是睡下了？”

　　殿内依旧没有声响，只有夜风穿过廊檐，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静静地立在门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叩门。手中的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我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之下。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盏灯显得既微弱，又执拗。

　　我知道她没睡。宜和宫虽熄了灯，但身为皇后，城中时疫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到了她的枕边。她或许正坐在黑暗中，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更漏声，满心焦灼地担忧着这宫城的安危。

　　抬起的手又放下了，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宫灯，有些发愣。终究是没有再叩门，只转身，重新回到了御书房。

　　回到御书房时，洪钱已经回来了，案头多了一叠厚厚的药材清单和内阁六部的连夜呈报。我坐下，随手翻开最上面那份，目光扫过“城中新增染病者四十七人”“城西药铺已查封三家”等字句，眉心却依旧没有舒展。

　　“陛下，”洪钱轻声开口，“奴才去传话时，丞相问了一句……问陛下可要移驾西苑暂避。”

　　我没有抬头，指尖在那份呈报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推到一旁。

　　“告诉他，”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殿外那潭死水，“朕若走了，这宫里的人心，就真的散了。”

　　洪钱不再多言，垂首退到一旁。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宜和宫门前那盏灯。她一定还醒着，也许正坐在窗边。

　　“洪钱。”

　　“奴才在。”

　　“明日一早，”我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上，“把朕案头这盏茶，换成热的。再让御膳房备些清淡的粥食，送到宜和宫门口。不必进去，放在阶上就好。”

　　“是。”

　　我重新拿起那份呈报，烛火在瞳孔里跳动。时疫如虎，若是无法解决，不知要死多少人。而在那重重宫墙之内，还有一人，在黑暗中静默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