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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奉天承 ...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菲躬,嗣承大统,夙兴夜寐,惟惧不克负荷。然皇天眷顾,偿朕夙愿。皇姊宁玥,朕之同怀手足,幼罹离难,飘零岁久,朕心日夜忧思。今赖天地垂仁,终得团聚,执手相看,恍如隔世。

      皇姊秉性端静,仪范温恭,虽处困厄,未失其度。今既归来,宜崇位号,以昭恩荣。特册封为永安长公主,赐号昭懿。秩视正一品,礼同亲王。赐以长乐郡为永业汤沐邑,世守勿替。暂居永宁宫,供奉悉依长公主上等例。敕工部于京城择佳地,营建府第,工成乃迁。

      长公主所出二女,幼而聪敏,朕见之甚悦。长女赐号清和郡主,次女赐号静宜郡主,二女位秩、封禄、仪制皆同,无分轩轾。各授珠冠、玉带、庄田,并赐宫人内侍。

      朕自御极,膝下无出。二甥女天真可爱,慰朕寂寥。特许依本朝皇子旧制,入上书房进学,由翰林官授以经史,择武师教习弓马,命宫中女官教以典仪。一应供奉,皆按皇子常例稍减一等供给。着宗人府将二女之名,以“皇甥女”之身份,特载玉牒,位次高于亲王之子。俟其年长,再行议婚开府,永享尊荣。

      呜呼!骨肉重逢,实赖祖宗之灵。慈幼笃亲,亦为国本所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崇义二年五月初八

      洪钱合上圣旨,肃立阶前。殿中一时只闻衣料摩挲与细微的呼吸声,数十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御座。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丹墀下躬身肃立的两排朱紫公服。方才的低声议论,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迅速平复,可潭底却未必平静。欧阳辉这老臣,倒是会看眼色,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众卿可有异议?”我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短暂的沉默。这沉默里压着无数未出口的言辞——关乎礼制,关乎祖训,关乎“外姓女子”以近乎皇子的规格入玉牒、入学、受供养所代表的微妙含义。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陛下骨肉重逢,乃天大喜事。册封长公主,厚待皇甥女,彰显陛下仁孝慈爱,实乃天下之幸。” 率先开口的是大学士张龄,一位以持重温和著称的老臣,他须发皆白,出列时步态沉稳,“老臣唯虑者,典仪供奉。长公主之制,本朝已有成例。然两位郡主……入学上书房,依皇子例稍减供给,此乃旷古未有的恩遇。宗人府录入玉牒,位高于亲王之子,于礼制而言……”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这是试探,也是提醒。

      我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另一边:“陈阁老以为如何?”

      督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以刚直敢言闻名,他出列的动作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礼制为人所设,当因时损益。长公主飘零多年,历尽艰辛,陛下寻回,加意优抚,乃人伦至情,天下人当同感陛下仁厚。两位皇甥女,既是陛下至亲,又蒙陛下慈心视若己出,特许入学,增广见闻,习文练武,将来方不愧天家血脉。此举非但无违礼法,更是陛下重人伦、敦教化的明证!至于些许用度仪制,”他顿了顿。
      此言一出,殿中隐隐有吸气之声。陈廷敬这是将“于礼不合”的质疑,直接抬到了“是否体恤圣心、是否顾念亲情”的高度,甚至不惜自掏腰包表态。这已不仅是赞同,简直是全力护航了。

      张龄看了陈廷敬一眼,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陛下,”又一个声音响起,是兵部右侍郎李崇,他出身将门,向来少在礼仪之事上多言,此刻却出列拱手,声音带着武人特有的粗粝质感,“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臣知道,陛下是君,亦是长舅。陛下对失散多年的姐姐、对外甥女好,天经地义!两位小郡主能习弓马,臣觉得甚好!我朝公主、郡主,向来柔嘉为尚,若也能知晓些兵事概要,强身健体,未尝不是美事。臣只盼她们莫要叫陛下失望,也莫要辜负这份殊恩。”

      这又是从另一个角度的支持,朴实,却有力。

      我心中渐有分晓。张龄代表的是遵循旧制、看重规矩的文官主流,他们的迟疑是必然的,但只要不形成强烈的集体反对,便无大碍。陈廷敬的激烈拥护,或许有博取圣心之嫌,但也确实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看重“君亲之义”的官员态度。李崇则点出了此事在“文治”之外的另一种可能益处,能争取到部分务实或武将出身官员的认同。

      至于反对最烈的会是谁?我目光掠过丞相蒋涛。永安长公主归来,两位皇甥女骤得隆恩,无疑会微妙地改变宫中的某些平衡,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众卿所言,朕已明了。”我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骨肉亲情,人之大伦。皇姊多年流离,朕心实痛。今日团聚,但求弥补万一。永安长公主之位号、汤沐,乃朕为弟之心。二甥女年幼失怙,今得依天家,朕为长辈,教导抚养,责无旁贷。特许入学,是望其明理知义,将来不堕天家颜面;录入玉牒,是为正其名分,安皇姊之心。一切用度,皆由朕之内帑支应,不劳国孥,不增民负。”

      我顿了顿,目光略作停留,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沉:“朕知,此中或有典仪细节,与旧例不尽相同。礼部、宗人府可依此诏旨,详加议定细则,务求情理两尽,既不轻慢天家骨肉,亦不使天下人疑朕有违祖制。至于……”

      我的声音微微抬高,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若有以为朕此乃私心偏爱,不明大体者,可具本上奏,朕愿闻其详。然诏旨已下,金口玉言,永安长公主与二位郡主之尊荣,绝无更改。朕,亦望众卿能体朕心,共成全这段天伦佳话,勿使朕与皇姊,再添烦忧。”

      最后几句话,已是明确的警告。恩,我给了;理由,我说明了;费用,我自己出;细节,可以商量。但事情本身,已定下调子,不容推翻。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大臣,包括刚才出言的几位,都深深躬下身去。

      欧阳辉高呼:“陛下圣明!仁孝感天,慈爱无双!臣等谨遵圣谕,必当尽心办理,俾使长公主殿下与二位郡主早日安享尊荣!”

      “陛下圣明——” 这一次,山呼声整齐而洪亮,再无杂音。

      我抬了抬手:“既无他事,今日便散朝吧。”

      “退——朝——”洪钱拉长了声音。

      百官再次行礼,依序缓缓退出大殿。

      我站起身,从御座上走下丹墀 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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