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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温热的池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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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池水将我全身包裹,我沉在池底,闭着眼。若有人看见,大概会以为我已驾鹤西去。我静静感受着心脏猛烈的撞击、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直到脑中晕眩,直到那团莫名的迷雾散去,我才猛地破水而出。
湿发紧贴着头皮,发尾沉甸甸地搭在肩颈。我侧身趴在池边,胸口某个地方,仿佛被悄然剜去一块。我究竟……遗落了什么?说不清,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头向后仰,靠在池沿,阖上眼。这一池水太暖,暖得让人发倦。
“皇上。”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熟悉到骨髓里。是菊月。
我没有动,只是睁开眼,透过氤氲水汽,望向那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我没有应声,唯有睁开的眼证明魂魄尚在。
我能感觉到她在靠近,气息渐近,幽香缠绕。她的指尖触上我的肩,轻轻捻起一缕湿发。心绪终究被搅乱,我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肯回来了?”我侧过脸,看向她的侧颜。
已是一月过半未见她了。自那日她易容成周鸢,与我在马场演了那出戏,次日她便失了踪迹。不知去向,未有只言片语。她从未如此。我令暗卫四处探查,竟连一丝踪迹都寻不着。直到她的信鸽落在殿前,展开信纸,唯有一句:“臣心中愁绪已乱了心神,待春去,夏暑而归。”
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脖颈,没有回答。纵然同为女子,纵然视她为至交密友,此刻我身无寸缕,脸上仍禁不住漫上绯红。环住我的人忽然没了动静,我轻轻推开她的手臂,踏上台阶,取过一旁里衣穿好。
菊月仍蹲在池边,一动不动。直至我系好袍服,她依旧如此。我望着她,不过别离月余,怎似换了心性?我轻轻唤她:“菊月?”
池边人怔了一下,缓缓站起身。她未着宫装,一袭素白长裙曳地,腰间青蓝衣带如一抹冷泉。青丝如瀑,发尾只用布带松松束起。她转过身,那张脸——与我梦中常现的容颜几乎重叠,却又更添几分横生的媚意,如狐如妖。她又换了新的假面么?
我们相视良久,她才开口:“皇上已能将袍服穿得这般妥帖了。”
我揉了揉眉心:“你走后,朕也只能自己来。”
又是一阵沉默。不能总这样僵着。我向她走去,鼻间暗香愈发浓郁。仅余几步时,她忽然问:“皇上……安康喜乐否?”
我止步,思索她话中深意。是心安,还是身健?是为何事而喜,又是因何而乐?
“朕一如往常。”思忖片刻,我才答道,“你呢,菊月?”
她听后,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沉默再度蔓延。我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朕有些好奇,你是为何事愁绪萦怀,竟至乱了心神?”我抬眼望去,目光里满是探究。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古怪而勉强,渐渐笑得泪眼婆娑。我从怀中取出巾帕,为她拭泪。她抬起手似要阻拦,却又颓然垂下。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圞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终日劈桃穰,仁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
我蹙眉听她吟完。原来,她的愁绪是情。
“你心仪何人?朕为你赐婚。”我话音方落,便见她眼中蓄积的泪水又一次决堤。我慌忙抬手想再为她擦拭。
却见她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双眼一闭,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我伸手想抓住她,指尖只掠过一片冰冷空气。
“噗通”一声,她落入池中,素白纱裙如莲绽开,苍白面容与衣裙几乎融为一体。我心头一紧,不及多想,纵身跃入池中。
池水温热,她的手却冷如寒冰。我握紧她的手,将她拉出水面,手指急急搭上她的腕脉——
竟探不到一丝跳动!
我一把将她抱起,冲出殿门。洪钱守在门外,见我模样,骇然失色。
“传太医!去太医院!快!”
宫道之上,历来无人敢奔跑疾行,再急也只能快步。
禁卫黄文今日轮值西宫巡查。烈日当空,巡视几圈并无异状,他便想悄悄寻个僻静处偷会儿懒。刚整了整衣襟,抬眼却见远处一片骇人景象——
九五之尊未戴冠冕,黄袍与中衣尽湿,凌乱贴在身上。他怀中横抱着一名女子,那女子面无人色,一条藕臂软软垂落,了无生气。
怀中的身躯冰冷刺骨,我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时值盛夏,怎会有人寒凉至此?除非……
我不敢再想,怕那念头成真,自己会先一步崩溃。
踏进太医院,院内太医见到我,慌忙跪倒一片。此处何曾有过天子亲临。
我将菊月轻轻平放在院内的书案上,回头看向跪伏在地的御医,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为她诊脉。快!”
御医颤手搭脉,神色渐渐沉如阴雨。
“回禀皇上,此女身中奇寒之毒,如今已……已深入五脏六腑。”
我眉头紧锁,轻轻握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能治吗?”
心魔在心底嘶吼:治不好她,尔等皆要陪葬!
为首的太医重重叩首:“臣……必竭尽全力,以报天恩!”
我微微颔首,伸手将她颊边凌乱的湿发轻轻拢到耳后。
汤药煎好喂下,窗外日头早已西沉。竟已过了这么久么?我这才惊觉自己发髻散乱,冠冕未戴。看着榻上静静昏睡的菊月,我放下床帐,转身走出内室。
殿中,洪钱与上官渡肃立等候。上官渡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皇上……”
我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流言蜚语,朕心中有数,不必刻意阻拦。”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臣并非要奏此事。是鸢昭仪娘娘……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周鸢?
她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