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水汽》予春半捧雪

176、第176次下第11场微雨

　　“绒绒？你刚刚去哪儿了？”

　　刚能看见燕雪融的身影。
　　白嘉楠连忙起身。

　　“找你好久，刚刚老师敬酒都结束了。”
　　燕雪融原本有些复杂的眼神，在听到某个男人莫名其妙的问话后反而放松了些。
　　上前挽住了白嘉楠的手臂：“出去透气了一会儿啦。”

　　“等下我送你回家吧？”
　　白嘉楠没在意，毕竟途中也很多人出去外面各自聊天了。
　　她看着燕雪融身上单薄的衣服，好友从外面出去一趟回来，手上还在搓胳膊。

　　白嘉楠怕好友给冻感冒了，直接冲到机器人专业那边，程飞白就坐在衡旭旁边。
　　这一桌里还有田哲光，和以前衡旭一起参加机器人比赛的成员。

　　看见白嘉楠上前来的身影，大家都还有些尴尬和疑惑。
　　直到女人一脚轻轻踹了一下程飞白的桌脚，差点没把人踹噎住。

　　“……怎么了？”
　　白嘉楠神色自然地伸手：“披风。”
　　程飞白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想都没想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条长长的素色丝巾披风递到了白嘉楠的手上。

　　对方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转头就走了。
　　程飞白余光看见白嘉楠将手上的丝巾批在了旁边学妹的身上。

　　他略有些不满地嗤了一声，回头却看见整个桌子上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程飞白旁若无人地回过神来。
　　周围人都面面相觑。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虽然青梅竹马这件事他们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

　　其他的青梅竹马会有这么自然的动作吗？
　　女方的衣物直接放在男方的公文包里？
　　可旁边跟程飞白关系最好的衡旭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就坐在旁边，也不吃东西，只是品酒似地在旁边小酌，一杯接着一杯。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飞白其实也不知道今晚的衡旭在想什么。
　　今晚的程飞白跟衡旭本来都要待在旭飞处理事情的。

　　现在的衡旭非常忙，自从回到衡家逐渐将集团的事务都接手过来，旭飞的权重也开始攀高。
　　程飞白自然知道衡旭想做什么，衡旭的亲爹在这场高层交替中败下阵来，如今还在集团里想再次爬起来，却丝毫没想过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能力。
　　最后自然也变成了一种无能的挣扎。

　　衡旭却故意由着他亲爹这么折腾，程飞白看在眼中，暗暗觉得吓人。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发小很有本事。

　　正是因为知道衡旭的能力，才会更心惊。
　　如果站在了这个男人的竞争面，程飞白不觉得自己能扛多久。

　　“对了，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车上。

　　男人一只手随意地靠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伸出去车窗外面，食指与中指轻飘飘地夹着一根燃烧着的烟。
　　点着了，却只是任由它在无人的空旷位置上燃烧着。

　　不一样的是，拿着烟的左手上还有医用绷带包裹起来的痕迹。
　　细细的一缕烟就这么升腾到半空，继而消散在无人的空气中。

　　程飞白憋了一个晚上，等他蹭上衡旭那辆幻影才忍不住开口。
　　“还有这部幻影也是……你平时买了也就自己玩玩，出去工作和上班都还是开的那辆老低调的大奔S。”
　　程飞白嘟囔了一句。

　　“下午才刚开，晚上过来立刻就换了一辆这么sao。包的车，想干嘛？”

　　男人一把收回车窗外的烟，伸手摁灭了他，眼神和动作里都带着明显的烦躁。
　　“没什么。”
　　“没什么你大费周章专门回家一趟把劳斯莱斯开出来？吃饱了撑的？”

　　“不行？”

　　男人睨过来一眼：“不给暴发户晒有钱？”
　　程飞白：“……”
　　你个老钱人家继承人装什么暴发户？！

　　他狐疑：“你……”
　　“该不会是因为下午看见学妹跟俞文默在一起，受刺激了吧？”
　　程飞白越想越觉得像是这么一回事，还嘟囔了两句：“还好今晚俞文默没来，说是临时集团那边有什么事，下午的时候就走了，不然今晚都不知道……”

　　都不知道能发生什么事。

　　但程飞白没忍住，扫了一眼男人包扎起来的手。
　　突然觉得……
　　就算俞文默晚上没能来，又怎么样呢？

　　有耽误他今晚发疯？

　　尽管如此，程飞白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我劝你还是看开一点得了，就算你现在还念着可人家不也……”
　　“你觉得我很贱？”

　　程飞白没说话，回头看过去，只见男人冷着脸色平视前方，双眼却没有对焦任何东西。
　　“我怎么可能还会和她有联系？”

　　一个疑似怀孕的女人。
　　怎么可能？

　　“我不做这种拆散别人家庭的事情。”

　　现场沉默了一瞬。
　　程飞白也没说话，他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明白。
　　等等，拆散谁的家庭？
　　学妹？
　　学妹的家庭？

　　他刚刚是不是根本就没说过这种话来着？

　　男人缓缓看了过来。
　　“你怎么还不下车？”

　　程飞白：“……？”
　　他猛地坐直了。
　　“我们不是一起回旭飞吗？”

　　男人的眼神微微挑眉，意味明显。
　　程飞白惨叫一声：“你又一个人去哪儿？！今晚又是我留公司加班！”
　　“你这几天每天晚上只要下班就冲出去外面，到底是去哪儿？！”

　　良久。
　　衡旭的声音变得缥缈。

　　“没什么。”
　　“睡不着，去找个能安稳的地方而已。”

　　·

　　“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这种话！”

　　车内。

　　司盈一把甩开了男人的手：“我说了，你弄疼我了！”

　　田哲光眼底里有痛苦的神色：“你是不是又要打算去找衡旭？”
　　“我什么说过这种话？”
　　女人别过脸去拒绝和男人的眼神对视。

　　司盈道：“那是你说的，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是你刚刚在我面前都做了什么事？”田哲光忍不住拔高声音，整个车内都回荡着他压抑的怒火，“衡旭自然有工作人员操心，你刚刚在那里担心什么？”

　　“我能担心什么，就算我已经答应了和你在一起，那衡旭不也是我从小长到大认识的好朋友吗？难道我连正常关心朋友的权利都没有？”

　　司盈神色诧异，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神看上去依旧是那么平淡，反而还伸手搭上了田哲光的肩膀。
　　“难道说，你在吃醋？”

　　田哲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应该要提出要求的。
　　明明司盈已经答应和自己在一起。已经成为他的女朋友了。

　　可为什么心底里却像是多了一个填不满的空洞。
　　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成为剪断田哲光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线。

　　尤其是在面对衡旭的时候，这个状况只会更加严重。
　　田哲光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衡旭。

　　以前为了司盈，参与到旭飞的那件事里，田哲光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所有的朋友。
　　本来以为黯淡无光的人生中，至少还能有司盈的出现。

　　只要有一丝的光亮，田哲光觉得自己就能撑下去。
　　——在他向司盈正式表白的时候，田哲光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可是，在司盈笑着点头答应后，田哲光逐渐又变得贪婪了起来。

　　不允许亲吻，不允许婚前行为，不允许同居，不允许太晚过夜，不允许一起出去住同一个酒店。

　　每一个要求在时光每日的流逝下，成为一根同样剪不断的红线，不断割伤着他。
　　田哲光开始和司盈吵架，可每次吵架过后，率先受不了身边了无一人的同样也是他，最后只能去找司盈道歉服软。

　　车内。
　　司盈还在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似乎在上面看到了什么，双眸放光。
　　她笑着拿出手机，将画面展示出来。

　　“你看这个项链！下次见面的时候要成为送给我的礼物哦？”
　　“现在就记下来吧，免得之后我们出来玩的时候你忘记了。”

　　田哲光逐渐沉默下来。
　　他忽然觉得，很累。

　　·

　　燕雪融最后坐着白嘉楠的车回小区。
　　跟她一起搭车的人还有王书琴。

　　孙晶晶要等经纪人过来一起回家，说是还有个会要开，要挑剧本。
　　最后也就没有跟燕雪融等人一起。

　　车上的司机，燕雪融已经很熟悉了。
　　她在路上将自己合租公寓里室友男朋友的事情告诉了两个舍友。

　　白嘉楠差点没给整辆车掀翻。

　　“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等到现在才来告诉我？！！！”
　　如果怒火能够具象化，那么白嘉楠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尊怒发冲冠像。

　　“这多危险的啊！你怎么也不上心一下！万一那个男的图谋不轨趁着你睡着的时候直接撬门怎么办？！”
　　王书琴也难得没有在白嘉楠如此生气的时候出言阻拦。
　　反而也跟着皱眉点点头：“这次楠楠说得对，你这样太危险了，而且你怎么保证你那个室友不会成为那个男的伥0鬼？”

　　燕雪融愣了愣。
　　“应该……不至于……吧。”
　　“怎么可能不至于？！你就算在国外应该也听说过合租很危险啊！比国内危险多了你都不怕吗？”

　　燕雪融这才怔在原地，忽然张了张嘴，但似乎瞬间陷入回忆里，想起之前自己出国留学的事情。
　　那个时候……

　　女人眼神微动，缓缓垂下眼眸。
　　没有说话，像是在默认。

　　白嘉楠瞳孔皱缩：“难道你在国外的时候也不……”
　　“对不起，楠楠。”

　　“我当时没想到。”
　　燕雪融轻轻地笑了一声：“国外的时候……偶尔我会恍惚一下，结果好像真的没察觉到这件事。”

　　“我都知道了，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们求助嘛，就是想让你们帮我找找有没有靠谱一些的房源。”
　　燕雪融握紧好友的手：“我再住这几天，就考虑搬走了。”

　　好友哽咽了一瞬。
　　燕雪融没说话，唯有手心里不断传递去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