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水汽》予春半捧雪

174、第174次下第9场微雨

　　“曾经暗恋的对象回国了！”

　　整个现场都安静了一瞬。
　　在场不少人的表情都相当精彩。

　　燕雪融愣了愣，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有个男人站在身后，也许是晚宴的存在，身穿白色的衬衫，五官端正，将头发上的碎发也整理得很干净。

　　看上去很清爽。
　　但燕雪融第一反应没认出来。

　　男人听到周围的起哄，皱了皱眉：“你们在这……”
　　“竟然来了这么多人呀。”
　　所有人都随着说话的声音转头。

　　燕雪融面色淡了淡。
　　司盈背后的田哲光立马想上前挡在女人的前面，司盈却笑眼盈盈地伸手拨开，穿着一身精致的裙子和全妆，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一条看着非常低调的手链，但质感看上去非常好，完全没有那种塑料感。

　　多亏了曾经和某个人同居的经历，记忆尚存的燕雪融看一眼就知道应该造价不菲。
　　旁边陪着燕雪融一起过来找学生会叙旧的白嘉楠也懵了。

　　但对方只是轻飘飘地看向燕雪融，上下打量了一番，抬眸撞上燕雪融的眼睛。
　　她笑了笑，旁若无人走过，停在了站在学校领导旁边，正在交流的衡旭。

　　原本还在热闹当中的学生会位置上都沉默，目不转睛地看过来。

　　对方没有任何回复。
　　司盈脸上还挂着笑：“最近不见，衡旭。”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这才像是终于听见了旁边还有人，余光睨过来一眼，眉头微乎其微地动了动。
　　礼节性颔首，却还是没有开口。

　　可在场哪有人敢说什么，这个男人早就已经成为不管做什么，别人也别无二话的存在了。

　　背后的田哲光脸色顿时下沉，伸手去拉女人的衣袖，差点没拉动，两人拉扯着走到了一遍，没人能听见他们此时都在说什么。

　　白嘉楠脸色也不好看：“我明明之前还找人确认过，他们两个之前跟学生会那边报备的是没空来！”
　　“吃完饭就走了，也没什么大事。”

　　“但是他们烦啊！”
　　白嘉楠一想到就生气：“还好那个俞文默也在不来的名单里，不然就得更怄气——说起来衡旭一开始不也在初定的缺席名单上吗？！他怎么就又过来了？！”
　　“一天天的，不如去赚钱！”

　　燕雪融笑着安慰好友：“不和她们说话就好了。”

　　白嘉楠在整个宿舍里是和燕雪融相处时间最多，自然也是四人组里相对更亲近的一个。
　　加上白嘉楠本身的家境，在燕雪融回国后，白嘉楠就知道了当初司盈在好友出国这件事上的部分“功劳”。

　　最后自然也是气得够呛。
　　“所以才说做人就是要脸皮够厚啊！”
　　白嘉楠义愤填膺，叉腰：“你看她那个样子，看上去一点都没掉队！”

　　燕雪融也跟随好友的视线。
　　“楠楠，毕竟她就算做了再多的事情，她家庭给她带来的资源和人脉都还在为她兜底的。”

　　燕雪融笑了一声：“所以你看，当初我就说我没感觉，你还不相信——”
　　“就是因为这样的差距，就算没有出国的事情我们也是会分手的。”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倔强地否认。
　　但燕雪融悄悄将它按捺回去。

　　两人的这段插曲很快被揭过。
　　之前语出惊人的男人还在燕雪融的身后，当燕雪融回头看过去时，男人的视线瞬间转向外面。
　　像是一种坐立不安。

　　燕雪融没提刚刚大家起哄的事情，直径到男人面前伸出手。
　　“林城。”

　　“好多年不见了。”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
　　眼神中闪过意外，伸手之前还忍不住在大腿上摩擦了一下：“好，好久不见了……”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还有那么多话想说，现在被奇怪的人起哄过后，面对眼前的女人似乎还有些尴尬。

　　千言万语，被林城红着脸憋出一句：“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吧？”
　　燕雪融看出来了。
　　她尽量用看上去更轻柔放松些的语调，燕雪融的声音本就听上去更像是一种春雨或刚要开始融化的白雪一样清润，并不是好听那一挂里最惊艳的，胜在如沐春风，久听不腻。

　　“出国见识到了很多人，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
　　燕雪融对着男人勾了勾唇，笑道。
　　“这几年我学到了很多。”

　　“啧啧啧——”
　　同一个时间。

　　程飞白摇了摇手上的香槟酒杯。
　　“你还真别说，这两人看上去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可之前不是看到她和俞文默搁一块儿呢？怎么现在还有一个暗恋者？啧啧啧……看来桃花运挺好的——喂？！”

　　程飞白护住自己差点飞出去的酒杯。
　　心有余悸。
　　虽然是比较轻松的场合，可万一有什么小意外，被周围一圈都看过来也还是有些尴尬的。
　　“不是，哥们你有毛病？”

　　男人的眼神凉飕飕的。
　　衡旭扫过来：“人多，不小心。”

　　程飞白探过头去看。
　　程飞白：“……你旁边多出来的空位能放下我们部门的小郑。”

　　程飞白部门里的“小郑”是一个干了快三年的员工。
　　因为公司食堂的自助补贴餐太好吃，这三年硬生生把自己吃撑一个圆润的正方体。

　　被后知后觉发现的程飞白崩溃地找人，勒令这名年轻小伙健身减肥，以免到时候被控诉公司把他喂胖让他找不到媳妇儿。

　　“反正怎么看，人家也是生活过上正轨咯。”

　　程飞白冷冰冰地戏谑。

　　忽然，周围听到了一声压抑着的惊呼。
　　“不是吧？！”

　　“刚刚有人起哄说什么暗恋的那个，好像是玩认真的？”
　　“什么？！”
　　“直接表白了？！”

　　“你就这么直接表白了？”
　　旁边的白嘉楠直接傻在原地。

　　她工作这么多年，都还没见过有人这么“虎”。

　　只见燕雪融去旁边要了点吃的，在跟林城聊了一会儿。
　　在大学学生会里见到的那个林城，腼腆中还有些很轻微的社恐，但是都不会很严重，在外人眼里看来，顶多就是个比较木讷的男孩。

　　但燕雪融还记得当时两人关系还算比较融洽。
　　而且……

　　在她和衡旭在一起之前，学生会的KTV里，自己遇到真心话大冒险的环节犯难，也是林城主动过来说可以帮她解围。

　　燕雪融一直记得林城这份热心，再次叙旧的时候也自然多了真诚。
　　多年之后的林城看起来还是很内向，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工人经历，自然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放松。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学生会的团建活动里……”
　　林城握拳，又在大腿旁松开，自然垂落下来。
　　他开口问：“那个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唱K厅？”

　　燕雪融一顿。
　　“记得啊，那个时候真是谢谢你，主动提出可以帮忙。”

　　“其实——”
　　林城想了想：“我当时非常后悔。”
　　“……什么？”

　　“我后悔当时没有直接告诉你，其实想帮你是真假参半的。”

　　燕雪融看着男人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像是要从内心深处提出一副盔甲，武装在自己的身上，为他提供勇气。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过等你来找我‘表白’，我可以顺势和你假装是校园的情侣，通过时间慢慢互相了解、最后说不定就能假戏真做。”
　　林城忽然站直身体。

　　“今晚忽然看见你，又能这样和你说话……”
　　“我好像又穿过了几年的岁月，回到那个时候的大学，看见那个不断努力，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的你。”

　　周围已经有人转头看过来了。

　　“我就是想问问——”

　　有人开始小声说话，就在燕雪融的旁边。
　　但是她反应不过来。
　　太突然了。

　　燕雪融大脑瞬间被人清空。

　　“现在再看见你，我发现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我也想为自己的青春大学找到一个曾经逗号的延续，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要不要以男女朋友为前提……试试接触了解一下？”

　　人群当中有人忍不住“哇”了一声。
　　“好像还挺有风度的，也没逼着别人必须要当女朋友……”

　　“只是接触一下吗？”
　　“对啊，多年的校友会上撞见这种事，已经是一种缘分啦！只是接触怎么够啊，不如直接在一起吧！”

　　白嘉楠一跺脚，拔高声音。
　　“道德绑架干嘛？！人家想接触就接触，不想接触就不想！在这里瞎起哄什么东西？！”

　　燕雪融已经觉得有些懵了。
　　她伸手。

　　“楠楠，没什么事的。”
　　“嗯……其实我——”

　　“砰！”
　　“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衡旭你的手！！”

　　仿佛就在天花板上，一支穿云箭呼啸着卷起风穿梭而来，将一些喧嚣都钉死在半空中，沉沉地卷起一阵死寂。

　　所有人，包括燕雪融。
　　都随着那一声突兀的惊呼声里，看向对话中的来源。

　　发出惊呼声的人正是不远处的司盈。
　　她正在想往前冲去，被身后的田哲光一把揽住肩膀，好不容易腾出来的另一只手叫来了服务员。

　　但燕雪融看见不仅是服务员，就连经理都连忙走上前。
　　就在周围看似一片混乱的地方当中，衡旭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周围没有看见程飞白。

　　男人抬在桌面上的手很修长，但此时却满是鲜血，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手背上有明显隆起的青筋。

　　视线落下。
　　一个不知道是摔碎还是别的原因，已经支离破碎的玻璃酒杯正在被服务员快速清理。

　　经理的脸上都有冷汗了。
　　“衡先生，请问您需要……医生吗？”

　　良久。
　　“嗯。”

　　男人谁都没看，平视前方。
　　眼神沉得能滴墨。

　　衡旭风轻云淡：“不小心。”

　　“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