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水汽》予春半捧雪

131、第131个夜晚

　　燕雪融送了王金林回公寓。

　　原本燕雪融还很担心姐姐的状态，打算在公寓里住下照顾姐姐。
　　结果没想到王金林嘴上一直喃喃着“要让绒绒好好回家生活”，不管如何开口都不愿意在公寓里看见燕雪融。

　　燕雪融在旁边开口：“姐，你现在一个人在家里的话我不放心的……让我陪陪你不好吗？”

　　“不……不要……”
　　王金林抱着沙发上她自己买的抱枕，紧紧握着拳头：“绒绒……绒绒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不能再让绒绒一直陪我。”
　　“我想让绒绒有自己的生活……我要绒绒天天都好开心才行……”

　　燕雪融哭笑不得，又是暖到又有点无奈。
　　“我知道我知道……姐姐，绒绒每天都开心啊。”

　　王金林呆呆地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看不清楚，她还用力地眯了眯眼睛。
　　晃头问道：“真的吗？”

　　“真的呀。”
　　“绒绒真的很开心吗？”
　　“当然。”

　　“即使我和妈妈都不能从大山出去……即使绒绒读大学也要每天奔波在生计中吗？”

　　燕雪融的声音缓缓安静了下来，伸手抱住姐姐。
　　“对呀。”

　　“绒绒告诉我的，她说只要和妈妈、姐姐在一起，本身就已经很开心、很幸福了。”
　　“真的？”

　　“她亲自告诉我的，你说真不真？”
　　“因为绒绒从小就懂事……”

　　王金林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一点点地化为无声。
　　燕雪融低头看了一眼，先试探着小声问了一句：“……姐？”

　　见人似乎没说话。
　　燕雪融松了口气。

　　“姐，那我帮你换个衣服哦……”
　　“不要！”

　　下一秒，王金林的声音突然蹦出来，瞬间抬头，燕雪融被吓了一跳。
　　她刚说完就从沙发上跳下去，燕雪融看得心惊胆战，却看见王金林摇摇晃晃但又非常准确地在旁边找到了自己的睡衣，手忙脚乱一通却换好了衣服。

　　“我换好衣服了，绒绒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应该回家！你应该回你和你男朋友一起的家！”

　　燕雪融：“……”
　　已经不知道该说王金林是有些傻气还是厉害了。

　　最后她尝试了很多次，不管是悄悄躲到什么地方都会被王金林察觉。
　　只要看见燕雪融在家就不愿意睡觉，宁愿抱着抱枕蹲在公寓角落上赌气，不愿意休息。

　　燕雪融没办法，只好把之前见到范航时一起给王金林买的醒酒药，拿出来让王金林吃了。
　　接着还要向王金林保证，只要她能乖乖躺在床上燕雪融就会答应她回家，姐妹两人正常分别。

　　王金林这才作罢。

　　燕雪融也没闲着，有些担心，下楼的时候就顺手打开了手机连接的公寓大厅监控。

　　是燕雪融最初在公寓里住了没多久的时候买的。
　　那个时候，她一直想着公寓是资助人给自己的，很担心房子里有什么东西被人偷了，宁愿花一周多的时间少吃一点东西，省出钱来也要买一个最便宜的基础监控。

　　监控当时的作用只是为了防盗，没想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燕雪融刚走到楼下，范航人还在下面坐着。
　　看见她的身影，咧开嘴：“我还以为你今天都在北门公寓呢。”

　　燕雪融摇摇头：“学长你还不回去吗？”
　　“先不了，我还有一只猫在宠物医院的ICU床位躺着呢。”
　　范航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

　　燕雪融只能从上面隐约看见应该是在跟别人窗口对话，对话的上方还有一张照片。
　　约莫是在和医院的医生对接。

　　燕雪融曾经见过范航手机里的对接人窗口，几乎都是和各大宠物医院的医生对话。
　　“那只猫猫生病了吗？”

　　“太小的，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发现的。”
　　范航的声音没什么波动，仿佛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习惯的日常。
　　“医生说今天是最后一晚，每两个小时就会汇报一次数值，我也肯定睡不着，不如出来多抓两只没绝育的猫。”

　　燕雪融是真的很佩服范航。
　　虽然她知道目前这个项目在资金上是靠衡旭平日里的“赞助”，但范航付出的精力、时间都超乎她的想象。

　　“学长好辛苦啊。”
　　“习惯了，反正我也经常失眠。”

　　范航很好脾气地嘿嘿了两声：“要来一起当‘噶蛋专家’吗？”
　　燕雪融笑出来，但还是拒绝了。

　　“那行吧，你小心点回去哦。”
　　“好哦。”

　　燕雪融突然抬头。
　　范航疑惑：“学妹，咋啦？”

　　“学长……”
　　燕雪融微微皱眉，“你有没有感觉外面看上去好像有人？”

　　范航顺着燕雪融看过去的小巷子方向走上前，左右环顾。
　　“没有人啊，你看到什么了？”

　　“好像是看到有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燕雪融揉了揉眼睛：“但学长不是过去没看见吗？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这样啊……”
　　“可能我也有点醉了。”

　　“那要送你回去吗？”
　　“没关系，我叫了网约车。”
　　“要不要帮你联系衡旭啊？”

　　“……应该，不用吧？”
　　燕雪融觉得她应该还没有那么娇气。
　　她想起王金林今晚的醉话，感慨万千。
　　手上还有两罐啤酒，是王金林晚上非要加码的，结果她连一罐都喝不完就醉了。

　　燕雪融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打包带了回来。
　　她拿出一罐：“学长来一罐吗？”
　　“我不喝。”
　　“好。”

　　燕雪融喝着喝着。
　　不知不觉就喝完了两罐。

　　女孩眨了眨眼睛，坐在范航的旁边开始等车。
　　范航原本在坐着看猫，见猫一直很警惕不进诱捕笼。
　　医院传来的消息中也没有什么突变的进展。

　　扭头仔细看了一眼燕雪融。
　　又低头扫了下空空如也的啤酒罐。
　　范航：“……”

　　他开始觉得头疼了。

　　飞快打开衡旭的聊天窗口。
　　范航一边敲字，一边兀自说道：“学妹，你的网约车车牌号是？”

　　女孩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划开手机。
　　范航看了一眼上面停留在叫车的页面。
　　低头，手机上的聊天窗口，另一方简单地回了一句【快到了】。

　　范航松了口气。
　　“嗯嗯学妹不用了，我看到车牌号了。”
　　“看到了吗？”
　　“对啊，你手机不是放着嘛。”

　　“对哦……”
　　燕雪融眨了眨眼睛，又抬头看了一眼黑夜的天空。
　　不知道等了多久，原本挂在上方的月光被一道更加漆黑的影子挡了起来。

　　燕雪融皱眉：“什么东西挡着我看月亮……嗯？”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似乎非常眼熟，但她又不太确定，努力想看清楚此时对方长什么样子。

　　“你长得好熟悉啊……”
　　燕雪融努力辨别：“你认识衡旭吗？”

　　眼前这道墙开口说话了。
　　“你觉得我是衡旭的谁？”
　　“你……长得好像衡旭……你是衡旭的哥哥吗？”

　　头顶上多了一声很轻的嗤笑。
　　燕雪融不爽：“你在笑什么？”
　　“没，笑你聪明呢。”

　　燕雪融也跟着嗤了一声：“我不信。”
　　“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什么家？”燕雪融脸上非常不爽，“你是衡旭的亲戚？你喜欢衡继雍吗？我才不要跟你回去，你们都不喜欢衡旭。”
　　“我看你们讨厌！”

　　对方声音似乎变轻柔了点，但又好像比之前更多了两分笑意。

　　“我不是，我是衡旭的发小呢，衡旭现在就来了。”
　　“他来啦？见不到衡旭我是不会走的哦。”

　　“对啊，你再看看这是谁？”

　　眼前的那堵黑色影子晃了晃。
　　燕雪融抬头。

　　忽的眼前一亮：“你真来了！”
　　“衡旭你怎么又有一个发小……？你到底有多少发小啊！”
　　“不过你这个发小……人不错……说你要来，你就真到我身边了。”

　　女孩一把伸手搂住了衡旭的脖子，差点将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燕雪融以前力气就不算小，喝醉了酒更是左右晃起来。

　　范航在旁边看着，觉得衡旭这一幕哄女友的样子相当少见有意思。

　　他伸手拍了拍衡旭。
　　“那我就先走了。”
　　衡旭点点头：“谢了。”

　　“害，看到嘛，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我就低头看了眼消息，学妹她对着那两罐啤酒就是哐哐炫啊……”

　　“炫什么？！火锅！”
　　女孩在衡旭的怀里猛地往上一蹦，衡旭难得慌乱了一瞬，立刻上手控住了月匈前的女孩。

　　燕雪融只在头顶听见一阵阵的笑声。
　　她有点不满。
　　“衡旭，你是在笑我吗？”
　　“没有。”

　　抱着她的男人这么说着，嘴上的笑意倒是再不能明显。
　　燕雪融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衡旭也没听清楚。

　　不过没想到女孩喝醉酒看上去也乖巧，只是在她“见”不到衡旭时还有些急躁。
　　没想到男人刚“认领”了自己的身份后，怀里的女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管是衡旭抱着她上车回家，还是回到家要帮忙换睡衣的时候都很安静。

　　“好了小朋友。”
　　衡旭往女孩鼻梁上一划，“举手。”

　　燕雪融亮晶晶的双眸，速度很慢地眨了眨。
　　跟着举高了手。

　　“这么乖。”
　　男人笑了声，手上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好好帮人换了一身衣服，期间偶尔能见到燕雪融在他怀里乱动，呼吸一滞，却还是忍着什么都没做，只是帮她换了一套睡衣。

　　衡旭微微垂眸。
　　兀自道：“今天这么高兴？”

　　“嗯？——”
　　女孩醉酒中还带着一丝迷离的眼神看了过来。
　　她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消失。

　　女人很用力地点头：“很开心！”
　　“我偷听到姐姐说话了……嘿嘿……”

　　“衡旭——我好幸福啊，我姐姐好喜欢我，我也好喜欢你。”
　　男人握着醒酒药的动作顿了顿。

　　抢在药片之前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