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珠混鱼目 那官兵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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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越州到竟州快马需两日，加之雨天泥泞，速度只能更慢。
陈清和裘晚宁接连赶路，行至竟州城郊，裘晚宁觉得自己已是风尘仆仆。
她叫上陈清下马，寻了个茶摊歇脚。
两人喝着茶羹，旁桌坐着一老妇，正与儿子交谈。
“你万万不能去做那勾当，为娘就你一个儿子，只愿你平安康健。”
“阿娘，我知道，我心里有数，您放心就是。”
“你们日日囚在那寨子里，那寨主何时肯放你们回来？”
“须得等到大王想等的人……”
裘晚宁默默吃茶，没听见般，出神看着纹路光滑的桌面。
屋棚外面，雨水细如发丝，随风飘散，男子站起身来：“阿娘，我得回去了，您保重身子。”
老妇亦起身，拉过男子的双手紧紧握了握：“记得阿娘的话，平安就好。”
男子点了点头，匆匆转身，大步走进阴郁的天光里。
裘晚宁望向他的背影，那一身春碧色衣袍几近没入两旁树林中。
“走吧。”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陈清，噤声抬步，跟了上去。
男子一路兜兜转转，似是有意提防，最后拐入一片银杉树林。
林间灌木茂盛，地上生着不少花草，裘晚宁和陈清快步坠上去，却发现那人消失了，林子里静得只有鸟叫声。
陈情低声道：“这里草木繁茂，若不是被发现，就是有秘道通往别处。”
晚宁摸上腰间匕首，拨开挡路的枝叶，细雨打湿的叶片刮在手上，又痒又疼：“有秘道就更好了，省得我们费劲找路去。啧，颜宁这可要再赔我几身衣裳，这也太脏了……”
天气阴沉，她满脚踩着泥，有些事情虽已习惯，可她依旧不喜欢。
一星白光飞射而来，陈清侧身躲过，撇见是一枚袖箭，正飞向裘晚宁的眼睛。
裘晚宁身形一闪，旋出匕首将那袖箭原路打了回去，“当”地一声，力道迅猛。
袖箭穿过丛丛枝叶，随后前面灌木中传来一声痛呼。
两人快步上前，瞧见那男子捂着左臂蜷缩在地，春碧色的衣袍上染了一片猩红。
“你阿娘方才还劝你，你这就破戒了？”裘晚宁拧着眉头，很嫌弃。
“你们……是什么人？为……为何跟踪我？”那男子似是此生没吃过这等痛楚，三庭五眼拧成一团。
陈清默默蹲身，握住箭尾，一拔，那男子一声哭号，刚刚的痛很快被现在的痛取而代之……
“你要老实交代，不然我可能得用这个藤，嘶！有刺……把你捆起来，吊在树上，你选一棵。”
陈清说得平静又诚恳，地上的男子疼得是龇牙咧嘴，呼吸不畅：“我说，我……我都说……”
他把他架起来，放到一棵银杉树下，裘晚宁叹了口气：“你说你是何苦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随身的伤药递给陈清。
陈清大手一扯，扒开男子的衣襟，将药粉倒在他手臂伤口上。
那男子疼得一阵痉挛，满头冷汗：“我……我恰好……恰好带了……寨子里分来的兵器，发现被跟踪，就……就想试试手，吓唬吓唬你们……”
陈清将他的衣袍掩上，用力一按，他五官再次拧作一团。
“试试手就差点要了我的命？你是块好材料啊！”
裘晚宁一脸赞叹，陈清挠了挠耳朵，低低一笑。
那男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她似想到了什么：“这样，你带我们去寨子里，我们可保你周全，如何？”
那男子忍痛睁眼，来回看了看面前的两人，怯怯点头：“好……”
*
竟州乃军事重镇，南阳王府把守森严，府兵披甲，手执八棱铁枪立于大门两侧。
斥候终日轮值，不间歇地绕府巡查。
午膳时分，南阳王刘宣手握杯盏，危坐于正殿，白皙的脸上端着一副凛凛威仪，天生的短舌似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新帝登基后，他便闲来无事，日日宴宾客，享佳肴，观曲舞。
此刻坐于席间的，乃是雍州刺史王潜，左右皆有侍女温酒添食。
“大王威仪昭昭，凌峰之姿，可揽九天之月矣！”王潜起身举杯，做了个揖，一饮而尽。
刘宣一脸志得意满地点着头，“含……含文兄过……过誉啦，这话可……可不能让外……外人听去啊～”
王潜将衣袍理了理，满脸不屑：“大王不必自谦，如今龙骧已去，顾家又只剩一个病秧子，朝中无人能及大王地位。”
“不……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攻也。善守……守者，藏……藏于九地之下……顾家那……那孩子……”刘宣满目思索，盯着门外灰蒙蒙的天光。
“不打紧，很快便能探得虚实了。”王潜胸有成竹，晃了晃酒杯，“大王，意钱之术，可曾听闻？”
王潜精通意钱等博戏，往往所押皆赢……
*
陈清和裘晚宁一人一侧，扶着受伤的男子，一步一蹒跚地走到了匪寇山寨门口。
大门两侧各有三名看起来并不太熟练的守卫，望楼上亦有背着弓箭的守楼人。
三个人相互搀扶，一步步靠近，他们都戒备起来。
一守卫拔刀向前，喝道：“什么人！？”
“是我！阿武！”男子忍痛大呼。
“张止武？”守卫一脸惊异，把刀在刀鞘口对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收回鞘中。
他伸出双手，却不知道从哪里扶起，于是弯下腰，想看清楚阿武的脸。
“是这两位救了我，”阿武对他使了个眼色，继续说道，“他们听闻这有山寨收人，想找个依傍，吃口饱饭……”他随即垂头佯装虚弱，眼神像是因疲惫而显得朦胧。
守卫看向陈清，瞧见他手里的刀，咽了一下口水，又看向裘晚宁。
陈清见他不动，催道：“你快让我们进去吧，你兄弟再站一会怕是要不行了。”
大门外面多留一会，便多一分进不去的可能。
守卫回过神来，心领神会，低声道：“跟我来跟我来。”
他转身对着望楼喊：“是自己人！”
望楼上的人相互看了看，放下了手里拉满的弓，把门拉起来。
山寨修在半山坡上，一排排低矮屋舍拾阶而上。屋里屋外的人皆埋头干活，每隔五六间这样的屋子，便有一座两层的楼阁立于其间。
楼阁上有人活动，有的喝着茶羹，有的擦拭兵器，有的摆弄衣饰，有的结伴交谈，有男有女，乍一看与寻常百姓无异。
见有生人进来，他们皆停下手里的事情，亦不再交谈，俯身观察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裘晚宁抬起头，对他们笑，而后她决定打破进门以来的沉默：“那个……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啊？”
那守卫先是一惊，低下头去，挠着头发，不好意思道：“我名字不好听，大家都叫我大山。”
“哦～我叫苏晚晚，这是我大哥，陈清。我们在竟州流落已久，仗着浅薄的武艺，想混口饭吃。听闻这边有山寨收人，便闻着味儿过来了，还碰巧救了张大哥。您看能不能让寨主通融通融，留下我们。我们不挑，有口饭吃就行。”裘晚宁大声回答，意图让四周的人都听见，
大山点头：“哦～是嘛，那挺好，那挺好，这……这里正缺人呢。”他手臂往前一伸，指向一处低矮木屋，“那就是阿武的屋子”
木屋门前有许多柴薪，劈得利落干净，整整齐齐，堆放在一边。
房檐上挂着一支竹筒，中间系有竹片，风一吹，咚咚作响。
几个人进了屋，阿武被安置在只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的床上，他背靠着墙，松了口气，闭眼歇息。
大山看着阿武，双手叉腰，叹气道，“他这是怎么伤的呀？”
“那个…他路上遇见官兵，拿袖箭试试手，官兵反击而回，他就成这样了。那袖箭本应该涂上毒药，幸好他不会使，不然……”陈清往床边一坐，把环首刀竖起来支在地上。
“嘿嘿，那官兵就是我。”裘晚宁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他的伤口我们简单处理过，应该没有大碍。大山兄弟可否帮我们见到寨主？”她拍了两下大山的肩膀，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称兄道弟了。
大山有些尴尬，笑了笑：“那，那二位候着，我去通禀。”他走到门口，忽又回过头来，“那个，那寨主有些凶悍，二位可要当心。”
陈清有些气恼：“他拿了我家主子的东西，我还要他当心些呢。”
大山嘿笑了两声，出门去。
裘晚宁见他出去了，又敛了笑容：“阿清。”
“嗯。”
“你到过这样的山寨吗？”她转过身，找了屋里仅有的一张椅子坐下。
“到过，就在月前。”陈清答得干脆，“我和宴白潜入越州城郊那处寨子，也是如此情景，老弱妇孺皆有，有的是匪寇家眷，有的是胁迫而来。但奇怪的是，他们将这些妇孺弄来，却并未伤害他们，只是被软禁在寨子里。我们潜伏了两日，正想离开时被发现了，险些被赶进他们的陷阱里。幸好少主见我们没有按时回去，派人及时赶到，当时追上来的人不多，我们才得以逃出。”
阿武睁了眼：“这寨子里也有许多平民，是听了大王的诏令才来。”
果然如此，裘晚宁心想这刘宣定有古怪，必须找机会混进王府去看看。
她在阿武身边坐下，笑道：“你放心，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她转向陈清，挑了挑眉，玩笑的样子，“届时，你配合我，这一回，可没人来救。”
标注：“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摘自《孙子兵法三十六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珠混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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