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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意 在辰的记忆 ...

  •   20.

      在辰的记忆里,杜维不常喝醉。

      这理所当然,杜维对外宣称的级别就是八级骑士,虽然辰确信实际等级只会更高,但总之,如此级别的斗气足够让他在愿意的时候完全免疫酒精的影响。哪怕在晚会上碰见一位已经双眼迷蒙两颊酡红的郁金香大公,会相信他是真的喝醉了从而妄图套取一些有利情报的人,下场通常是可以预见的。

      辰是少数见过杜维真正、彻底喝醉模样的人。

      和杜维表演出的状态不同,他真正喝醉的时候外在神色一切如常:面色白皙,只是两颊微微浮上些血色,目光明亮,谈吐清晰逻辑通顺,能够正常行动和辨认事物。

      ——但是会有问即答。

      于是作为辰,作为朋友的辰,能坐在酒桌的另一边,借着酒精说出些越界的话。

      那么,作为现在“看着顺眼”的菲涅克斯,一位与郁金香公爵毫无利益往来的宫廷学者,当然更无需顾忌。

      辰露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笑:“公爵阁下,这是为了什么人还是什么事喝成这样?”

      “……”杜维脑袋沉下了一点,似乎在和本能做抵抗,“一个混蛋。”

      “哦?”辰露出一点不似作伪的惊讶和关心,在他身旁的长椅上坐下,“哪里的混蛋竟然能让公爵阁下束手无策到借酒消愁?”

      “……”杜维抬眼,辰习以为常地对上他的视线,从那双明亮的、有如寒星般的眼睛里捕捉到迷蒙闪过的茫然。

      ……茫然?

      那种古怪感又出现了,像是一根不知穿插在哪个衣料褶皱里的头发,遍寻不得又笃定其存在的不适。

      “一个阴险狡诈又卑鄙无耻的混蛋。”杜维口齿清晰到不容他有一丝错认的机会,“自己走得痛快,留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夜风迟钝而温吞地拂过他干透的后颈,战栗的绒毛被安抚着缓缓下落。

      “这样啊。”辰吐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难得停顿了片刻,却不知该衔接什么样的话语。

      他应该知道吗?菲涅克斯应该猜得到吗,这个来自帝国北境边陲的小贵族,和杜维相处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天的宫廷学者?

      但辰呢?

      一个算无遗策的君主,会听不出他最宠爱的权臣、他最亲近的朋友的意思吗?

      “那为什么不离开呢?”他扬起标志性的微笑,以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说道,“公爵阁下还能被什么强迫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说什么呢。”杜维随手从荆棘藤上拽下一根,掰下细小的尖刺,“我答应过的事情,当然要做到……虽然这家伙大概根本不知道我答应了吧——不,他肯定猜得到我会答应。”

      是笃定。

      辰偏过头望着他,尖刺还在夜色里一枚枚地落地,滚落进缝隙里。

      念旧是一个再容易利用不过的性格,从那两千万的卷轴起你就该改改了。

      他无声地笑起来。

      但改了那就不是杜维了。

      “陛下很英明。”

      “嗯。”杜维的语气里带上点毫不掩饰的自豪。

      “所以你还不觉得自己已经履约了吗。”

      “卡琳娜才十七岁。”杜维皱起眉,“还没成年!”

      卡琳娜两年前就成年了。

      辰没打算去纠正这个认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杜维一直坚持认为十八岁才算成年,从来如此。

      “公爵阁下。”他的声音带上笑意,“你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在西北站稳脚跟了。”

      “……那不一样。”杜维嘟哝着摸了摸鼻子,“……总之就是不一样,而且我是卡琳娜唯一能依靠的长辈了。”

      好吧,看起来溺爱孩子这点也没改。

      “看起来是应该敬公爵阁下一杯,为这份崇高的责任感。”辰调侃道,“可惜没有。”

      “酒?”杜维眨了眨眼,指间的戒圈闪烁了一下,拎出一只水晶瓶,“这个行吗?”

      辰失笑,接过酒瓶:“阁下就算了,我自己来一点吧。”

      20.

      月色清明地泼洒进室内,顺着木质地板的缝隙流淌,蔓延到床脚下,在轻薄的纱帘上跃动,色块轻柔地起伏。

      辰陷在柔软的床榻中,炼金产物制造的凉风丝丝缕缕地吹过他裸露的皮肤。

      他毫无睡意。

      有什么和他预料之中的不一样。

      杜维。

      葡萄酸涩的残留香气缓缓顺着呼吸酝酿。

      杜维应当是最不易改变的人,偏偏七年的时间将有些地方磋磨得扑朔迷离。

      你不应该是最潇洒不过的人吗?敢在我面前说出身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的人,竟然会因为……思念?

      思念?

      辰被荒谬得笑了出来。

      好吧,他了解杜维,的确,他猜到了杜维会履约,他猜到了杜维绝对会因为那封信流泪,他还猜到了杜维绝对不会觊觎皇位……他以为自己应该对这家伙了解得足够深了,但是每次都还能被惊到。

      他还以为自己对杜维来说最多只是个午夜梦醒怅然若失的故人。

      这算什么?

      杜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多愁善感的家伙了?

      违和感。

      辰拧紧了眉头。

      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辰坐起身,拎起床头的水杯,灌了口凉透的茶。

      关于他于杜维……

      咕咕,肥硕的鸟形扑棱着翅膀撞上侍女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梗着脖子摔了下去。

      唉,傻鸟。

      辰下床,拉开窗,捡起晕头转向的鸽子摸了摸脖子。

      羽毛下的□□温热,鸽子微弱地扇动了两下羽翼示意自己还没彻底死亡。

      熏风裹挟着淡淡的土壤气味扑上他的面颊,顺着脖颈灌进睡袍,蓬松地鼓荡。

      要下雨了。

      辰将鸽子放在地毯上,倒了一茶盅的清水搁置一旁。

      没什么意义,那对于辰来说或许需要刨根究底,但辰已经死了。

      菲涅克斯与郁金香公爵并无什么联系。

      辰清洗完手掌,擦干水珠躺会床上,在炼金机械的嗡鸣声里闭上眼睛。

      月色安宁。

      辰翻了个身,又睁开了毫无睡意的眼睛。

      去他丫的啊他就是很在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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