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回信 不知我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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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杜维没有在等待一个回应，但他又的确等到了。
菲涅克斯笑了起来。
真诚的、轻松的笑，他处在的年纪尚且是那位皇子杜维不曾见证过的半生，眼睛蓝得像是浅海的水域，堪堪及肩的金发掩映着棱角带着北境冰雪的眉眼——明明哪里都不像，却又飘忽地穿过酒精清醒地击中了杜维的灵魂。
“既然是这样。”他说，“我享受了来自他的好处，又有和他相似的地方，那不如公爵阁下将平时想起又不能告知他人的东西写下寄给我，虽然我无论外表还是才能都无法企及，但我想我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笔友。”
杜维回答了什么？
他像是半沉浸在午夜的深梦里，半漂浮在厅堂半空俯瞰，然后抱起肩，点了点头：“好啊。”
37.
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收到过来自杜维的信。
这是件正常到可以有无数理由来解释的事情，政务太忙啦答应本来就只是敷衍啦忘了这事啦……这些都可以是理由，但对于辰来说，这些都不是。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穿过长廊。
帝都漫长的夏天也终于要走到了尽头，风冷了下去，拂过皮肤的气流带来丝缕微不足道的凉意，潮湿随着雷雨退却，深浓的墨绿从枝丫上褪色。辰望向雨檐的尽头，红日悬在群山的峰峦上，点燃了丛林的火焰，扯过橙红的云彩洒了漫天。
他推开寝室门时，有一片信封像是过于急切罢工的黄叶，飘飘悠悠地坠落，撞上了他靴子的边沿。他低头，看见挺括的纸正中印着一枚火焰郁金香的漆印。
看，还没到秋天的第一片落叶。
38.
辰拆开了火漆，在烛火边摊开信纸，金红的火光映出那些潦草而……放浪形骸的字迹，第一句那扑面而来的怨气就把辰熏了个跟斗。
“这狗日的夏天总算要结束了！”
好吧，这点赞同。
辰继续往下阅读。
显而易见虽然尊贵的郁金香大公文字功底出色，但挥洒得非常随意，从不满新来的厨师的手艺写到又遇上几个傻逼贵族，思维跳跃得毫无铺垫，转折生硬得信马由缰，并在最后愤恨地声称自己要找个时间亲自下厨押着那位厨师尝尝味道让人羞愧致死。
辰放下信纸，才意识到自己的笑容不自觉维持到了现在。
这才对嘛。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捏起羽毛笔，蘸了墨水。
这才他熟悉的，那个万事不挂心只管自己过得舒服的混蛋。
虽说偶尔看看吃瘪也不错，但那种剧本……实在是和他不怎么契合。
他思考了一下用什么字体和笔迹，在第一行写下真诚挚的话语：
“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与厨师同席？”
39.
在劳拉第三次“路过”辰办公室门口时他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门：“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劳拉扬起僵硬的笑容，“我就是路过而已。”
辰盯着她，觉得有些荒谬：“我不记得你是这种性格的人。”
“……呵呵。”劳拉扯起的肌肉归位，变成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盯着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已。”
“比如？”辰向室内走去，顺手递给她一杯茶。
“比如你今天有一个晚宴邀请。”劳拉不客气地接过，坐在他的沙发上。
“这听起来挺寻常的。”辰挑了挑眉。
“如果来自郁金香公爵府就不正常了。”劳拉往嘴里送了一口茶。
“……哪里？”辰缓缓抬起头。
“帝都没有第二个族徽是郁金香的公爵。”劳拉又喝了一口，终于尝出点味道，“这茶……算了，不管是哪个送你的都不奇怪。”
“……那鸽子竟然真的送到了。”辰喃喃自语，又转过头，“怎么去？”
劳拉对着他左右看了看，又坐了回去，捧起那杯茶：“下班时间出西门，有马车在等你，至于是哪辆……只要长了眼睛，应该都能分辨出来。”
“非常感谢。”辰彬彬有礼地鞠躬，拉开门，“你还有没处理完的工作吗？”
劳拉翻了个白眼。
40.
辰还没走出皇宫大门就意识到了什么叫长了眼睛的都能分辨出来。
罗兰大陆上还没有人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再造一辆这样的马车出来。
赤红的漆环绕在的灿金的底色上，通体的板材与金属都雕刻成花瓣的造型，细密地刻满了魔法纹路，底盘镶嵌了大颗的魔晶，即便处于静止状态，也似乎有丝缕的清风环绕，让这座仿造成郁金香模样的马车轻盈得像是能置于枝头。
漆黑的骏马一双赤红的眼睛笼在精铁的护额之间，而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在辰踏出城门后和蔼地迎上前：“菲涅克斯阁下，辛苦您上车，稍等片刻就能到达府邸，少爷已经在等您了。”
辰垂眼看着他真诚的笑容，心中生起一股荒谬。
杜维真的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辰倚在天鹅绒面料的沙发上，冷静思考着。
除非他真的完全忘了他之前说过什么且打算反着来，否则亲自吩咐的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的还是作为管家的玛德误会了杜维的的意思。
辰长出口气，换了个姿势。
既然如此……那他倒是不尴尬了。
而且他记得……
辰伸手，按照记忆在马车上的暗格上敲了两下，抽屉悄无声息地弹出，散发开丝缕冷意，橡木各自里放置着两支未开封的果酒。
哈，口味还真是一点没变。
辰将暗格推回机关，在缝隙彻底合拢前瞥见另一角躺着的一只铁盒。
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铁盒，棱角分明，普通得像是不应该出现在这。
他装薄荷糖的盒子终于换了？
辰猜测着，没再将暗格抽出。
41.
如玛德所言，马车很快就停了。辰走出车门时，晚霞艳丽地从公爵府后铺陈出最后的焰彩，这栋从前身起就见证了杜维生活轨迹的建筑同样像是被遗忘在了时间里，一如前代般朴素庄严，不曾经过这任主人的改变。
“请。”玛德殷勤地拉开了门。
辰低头致谢，踏进这间大概是帝都最难走进的厅堂，空阔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仆从，只有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碟菜肴，裹挟着香气浓郁地冲进鼻腔。
“到了？”
辰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身，看见杜维端着一大盘烤肉毫无架子地上前，调整了一下位置放置在餐桌中央，满意地抬起头：“那就落座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