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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最终千斤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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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千斤巨石没有砸在李莲花身上,此刻李莲花清醒过来,刺激穴位已然无用。虽然三人对于李莲花的话将信将疑,但往后的日子里,李莲花对于治疗十分配合,就是效果并不太好,众人一筹莫展,李莲花反而时时安慰他们,让三人心中更不好受。每当夜深人静时,李莲花那压抑不住的咳嗽越发的清晰,就算岑婆的扬州慢可以压制住碧茶之毒,但是李莲花的身体却早已被十年沉疴败坏了根基,即便他如今求生意志十分强烈,身体也肉眼可见的衰弱了下去。
当又一次深夜里碧茶毒发,李莲花咳出的血染红了小愚大半衣襟时,小愚终于哭了出来。
李莲花颤抖着擦去儿子小脸上的泪水,努力扯出个笑容来:“吐血不是很正常吗?还值当我们少盟主掉眼泪了?怎么?现在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了吗?我可全指望你了。”
“才没有!我一定可以治好你!”小愚白了李莲花一眼,眼泪终是渐渐止住了。
他颤抖着一边擦着父亲满身的血迹,一边将药喂进李莲花嘴里,眼里神色很快又坚定起来。他拿出银针,又快又准地扎在李莲□□位之上,当他光洁的额头渗出细汗时,李莲花的血终于止住了。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医术不错。”李莲花面色苍白如纸,虚弱得快要睁不开眼睛,看着笛小愚的目光却如潺潺春水般温柔,嘴角努力扯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来。
“父亲,我一定可以治好你。”小愚执起李莲花的手,将父亲已枯瘦如柴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轻声说着。
语气坚定,然而没人知道他已束手无策。
他所知的一切治疗手段都用上了,父亲的身体却在加速恶化,他第一次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等待着爹爹带回忘川花救父亲的性命。
一月前爹爹找到他,对他说父亲的身体撑不过三月,让他即刻来找父亲,自己则亲自去寻忘川花,让他务必要在自己回来之前,保住父亲的性命。
从来他对自己的医术都是信心满满,可是这一次父亲接连经历几场大战,身体早已亏损太过,那破败的身体似乎已无处让他施力,只能依靠太师娘的扬州慢勉强为父亲续命。
他内心比谁都慌张,然而他不能表现出来。
每日他都告诉自己,只要等到爹爹回来,就好了。
“我相信你,我可是个好病人。”李莲花摸了摸儿子有些瘦了的小脸,轻声说着。
他自己就是医者,如何能不知自己的身体?
他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
是小愚和阿飞他们不认命罢了,若是能让他们好受一些,那么吃再多苦他也愿意。
只是今夜的月色格外皎洁,他想起了十五年前华山上,一轮明月之下,提刀向他砍来如天宫神仙般好看的人影;他想起了宁王府外山洞之中,夜色里披着满身月华,如精灵般美丽的笛飞声;他想起了十年前扬州之巅旁的小楼内,笛飞声沐浴着月色隐忍哭泣的脸。
十五年来与阿飞相知相许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
最后他想起了铁手帮后山他们的初遇,只一眼,那个人锋利的美感就击中了他的心房,从此一生都是那人的手下败将。
多么美好的回忆,他此生无憾了。
“儿子,我此生圆满了。”李莲花忽然对笛小愚说。
笛小愚似有所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莲花。
“生老病死,花开花落,都是自然规律,你如此聪慧,应当看淡。”李莲花温和地注视着笛小愚。
聪慧如笛小愚瞬间红了眼眶,漂亮的桃花眼中泪水如豆般大颗大颗地滚落。
“就在刚刚,我仿佛看到了道路的尽头。”李莲花一边轻轻擦着儿子脸上的泪水,一边轻声地说。
笛小愚想要反驳,然后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理由。
这些时日父亲对治疗十分配合,无论多么痛苦的治疗方式,他从不叫苦,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是自己医术不精,救不了父亲的性命,阻挡不了父亲各个脏器的衰弱败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吃尽药石之苦又饱受病痛折磨,就在方才,他见父亲生不如死的样子,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勉强,这样自私地拉扯着父亲,不让他有一个解脱是否太过分?
他真的可以等到爹爹寻来忘川花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若是我最终无法坚持到最后,我想告诉你的是,不是我不爱你,不是我想离开你,是人生总会有一些无能为力的事。然而我的爱不会停下来,我会化作清风,永远陪在你们身边。”李莲花想到了那梦中的见闻,极为认真地说。
“我如今知道你很爱很爱我们了。”笛小愚泣不成声。
回想这些日子的相处,父亲真的在很努力地活。
“不要哭,我们不会分离的。只是此刻,若是可以选择,我想选个自己喜欢的结局。”李莲花目光温和如水地看着儿子,轻声询问:“可以吗?”
父亲声音中的祈求刺痛了笛小愚的心,此刻父亲明显已到了弥留之际,难道他还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让父亲死不瞑目吗?
若是无法等到忘川花是他们的宿命,那么此刻让父亲没有遗憾地走,是他身为人子唯一能做的了。
笛小愚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竹林之巅兜风好不好?”李莲花沉寂多时的双眸亮了亮。
“我以为父亲会想要见到爹爹。”笛小愚有些吃惊。
以父亲跟爹爹的感情,他以为此时此刻父亲的愿望只会是见到爹爹。
“你爹爹我早已记在心里了,这一生少说他也陪了我十几年了,你却没怎么陪过我,最后这一程,你陪我去月下兜风好吗?”李莲花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对于儿子,他亏欠得很多,若是有来生,定要从出生起就陪在他的身旁,寸步也不离。
“好。”笛小愚轻轻点了点头。
李莲花拿出回春丸,朝笛小愚晃了晃,“我要吃了哦。”
“吃吧。”笛小愚又点了点头,极为乖顺,复又补充,“如今吃一颗估计不太行了,吃十颗吧。”
“那我将这一瓶都吃了好了。”李莲花闻言忽然说。
“也不是不行。”笛小愚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李莲花轻笑了一声,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将一整瓶药丸如吃糖豆一般,细细咀嚼着都吃了下去。
“你觉得我穿月白色好看,还是穿湖蓝色那件好看?”李莲花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在衣橱里翻翻找找,这几日岑婆为他做了不少衣服,他一直卧病在床,直到此刻才有了穿的机会。
“我觉得那件豆绿色的好看。”笛小愚认真地提着建议,就是跟李莲花的审美有些微不同。
最终李莲花穿上了豆绿色衣衫,整个人确实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嗯,眼光不错。”他揉了揉笛小愚的脑袋,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带着儿子如一阵风一般朝竹林之巅而去。
很快景物变换,看着地面越来越小的竹屋,笛小愚睁大了眼睛。
两人伴着清风,踩着竹叶在月下悠游漫步,清风吹着竹叶沙沙作响,李莲花脚下树影婆娑摇晃,谁能想到冠绝江湖的婆娑步,此刻的作用竟是哄儿子开心。
然而从前最喜欢在高处兜风的小愚,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观你近日身体似比从前好了一些,扬州慢也有小成,身体应当承受得住,要不要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李莲花一直注意着儿子,心中叹息,想了想提议道。
“要去。”笛小愚不忍拂了李莲花的兴致,点了点头。
李莲花又带着儿子一路疾驰,在芦苇荡中穿行,惊起一滩鸥鹭,踩着如镜般光滑的湖面,与白鹤齐飞。看着湖面倒映着父亲如神仙般飘然的身影,笛小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李莲花无声一笑,抱紧了儿子,往更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而去,李莲花再次站在扬州之巅时,感慨万千。
物换星移,脚下街巷此刻空无一人,江山笑早已不复存在,同样自己也不是天下第一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夜晚,漫天的美酒飘香里,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脚下是万人赞美与崇拜,对面是爱人羞愤却又藏不住爱意的注视,那时他似乎拥有了一切。
然而十年后的现在,只有自己的儿子和清风陪着他。
忽然间,他有些想自己的剑了。
他低头看着儿子,笑着问:“小愚想不想看相夷太剑?”
“想看。”笛小愚再次点了点头。
江湖上满是父亲的传说,然而大名鼎鼎的相夷太剑,他却一次全貌都没见过,不能说内心是没有遗憾的。
笛小愚刚点完头,只见眼前寒光一闪,白日还缠绵病榻的父亲如出海的蛟龙一般,在皓月之下,舞动了起来。
李莲花好像忘记了所有,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夜晚,体内似乎依旧还有雄厚不竭的内力,可以让他恣意挥霍,任何在旁人看来异想天开的招式,对于他来说都轻而易举,眼前只有他此生唯一的对手——笛飞声,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赢他。
“我曾和你爹爹大战数次,且从无败绩。”尽兴了以后,李莲花语气里的自得毫不掩饰。
“父亲,你想见爹爹吗?”笛小愚忽然问。
“算了,也不知道你爹爹此刻在哪儿?”李莲花抱起儿子,喃喃地说。
“爹爹就在离此不远的金鸳盟别院之中。”笛小愚说完,遥遥指了城南一处漆黑的院落,“爹爹白日忙碌,只有夜间在此歇息,此刻去或许能见到爹爹。”
“不早说。”李莲花小声抱怨了一句,就将婆娑步运用到极致,快速朝金鸳盟别院而去。
不出一刻,两人就来到了笛飞声门前,小愚想要推门进去,却被李莲花拦住。
夜色中李莲花朝儿子轻轻摇了摇头,他此刻形容枯槁,并不想让笛飞声看到。
他从怀中掏出四枚上等白玉制成的长条形物件,通体晶莹剔透,一看就绝非凡品,正是前些日子来,李莲花费心搏命收集到的冰片。
在他的多番打探之下,笛飞声的痋术想要解除,最终还是得落到业火痋之上,好在打开业火痋的钥匙,四枚南胤冰片他已集齐,原本打算找到业火痋之后一并给笛飞声的,如今看来已然来不及了。
李莲花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将四枚冰片细细包好,俯身轻手轻脚地放在了笛飞声的门口。
以笛飞声之能,只要有了冰片,找到业火痋解除自身痋术不在话下。
对此李莲花很放心。
做完这一切,怕笛飞声发现,他抱了笛小愚悄悄又原路潜了出去。
两人又来到了扬州之巅,此时正值日出之时。
“我没有遗憾了。”李莲花看着儿子笑得释然。
若有来生,我可以不做天下第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父亲,称职的爱人。
李莲花忍不住亲了亲儿子那张酷似笛飞声的小脸,感受着体内回春丸药效快速地消失,自己很快站都站不住了。
“刎颈替我给方多病,告诉他,若是记得是我徒弟,就以后离你爹爹远一些。”李莲花说完,将刎颈扔给笛小愚,背对着扬州城,仰面倒了下去。
“来生再带你去月下兜风。”
一轮火红的朝阳之中,李莲花如一片惊鸿。
再次惊艳了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