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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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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卷霭,明月流光。
屋外月色清凉如水,屋内烛影随风摇曳。
一片斑驳的光影之中,李莲花和笛飞声两人的脸时明时暗,在满目赤色的映衬下,忽然就暧昧起来。
毕竟是角丽谯举全帮之力精心布置的婚房,放眼望去皆是奢华又喜庆的赤色,就连酒桌之上,也铺陈着绣满吉祥纹路的大红锦缎。
橘红的烛光中,处处都是含羞带怯的并蒂莲花或者窃窃私语的交颈鸳鸯。
此情此景下,不由得两人不多想。
若是他二人的洞房,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如此想着,饶是脸皮厚如李莲花,面颊之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更别提笛飞声了,两只藏在青丝中的耳廓,早已赤红如血,面色却越发的严肃冷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肉眼可见的多了一丝慌乱。
李莲花此刻内力恢复了从前的二成,五感也恢复如初。将对面笛飞声的表情看了个真真切切,不由得睁大了双眸。
实在是稀奇又有趣。
当年笛飞声被自己穷追不舍时,也最多红着脸骂上几句,何曾有过这种时候?况且经过十多年时光冲刷,他二人早已不是当初的青葱少年。
今夜的笛盟主,在羞涩之余竟罕见地多了几分局促。
且还是因为他。
如此想着,李莲花一时间心头涌满了柔情。将那点儿难得的害羞也扔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笑着感慨:“时光如白驹过隙,世事也难以预料,自你我相识起,种种变故接踵而至,推着你我踉跄向前,等有空回首时,我们竟已定情十五年了。”
此话一出,两人均心头怅然。
是呀,十五年了,他们竟没有哪一刻,是清清静静在一起的。许是两人立场不同,又许是天意惯会捉弄有情人,在两人相恋之路上总是会生出许多枝节。
不过好在彼此都那样坚定。
真心相爱的人,不论分离多久,最终还是会在人海中再次相逢。
感慨之余,两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彼此的初见。默契地抬眼去寻对方,目光交织在一起的那一刻,婚房之中的空气都变得温柔又缠绵起来。
方才的尴尬一扫而空。
“松林石泉之中,笛盟主可曾想过,日后会为我生儿育女?”李莲花一边笑着问道,一边先给笛飞声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曾,我那时只想着砍死你。”笛飞声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十年离散,往事已如一幅幅画作,镌刻于笛飞声心间,字字句句,清晰如昨。
那时的李相夷,真的——十分的混蛋。
“可是我却一眼就倾心于你。”李莲花听笛飞声如此说着,也不生气,端起酒杯与笛飞声的轻轻一碰,就一饮而尽,目光又锁着笛飞声,忆起往事,甜蜜又有些委屈地说:“此后满脑子都是你,甚至怀疑自己被你下了蛊毒。”
“那是你见识浅薄。”笛飞声耳朵又开始红了起来,骂了一句,端起酒杯喝了,忽然发现自己喝的竟是——水?
“李莲花!你这是何意?!”
“你怀孕了呀,不能喝。”李莲花理直气壮。
“本尊悲风白杨已至第八层,何惧区区几杯薄酒?”笛飞声冷哼一声,质问道。
“这与功力如何无关,酒精恐伤胎儿精血,并非不让你喝。”李莲花解释。
“本尊自会化解,你速速倒来。”笛飞声顿了顿又说。
这合衾酒凭什么他李莲花喝的,自己就喝不得?
“阿飞!是不是如今我功力不如十年前了,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了?”李莲花虽然对笛飞声言听计从,但此事关系胎儿,他不能退让,于是心中略一计较,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不见,嘴角也扁了扁。
“我不是那个意思。”笛盟主瞬间强势不起来。
“那你为何不听我的?是觉得我如今武功不行了?见识也跟着不行了?”李莲花的声音越发的委屈。
“不是!都听你的就是。”笛飞声很快招架不住,弃械投降。
看着如今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笛盟主,想到从前的艰苦岁月,李莲花不禁感慨:“你若是从前也这样听话,咱俩要少走多少弯路?”
说着又给两人满上。
“从前你那样混账,本尊为何要听从于你?”笛飞声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反驳道,并且瞪了李莲花一眼。
烛光中笛飞声那如桃花般漂亮的双眸越发的黑亮,双颊也因生气微微鼓了起来。
李莲花瞧在眼里,只觉得可爱极了,如何还舍得逗他?于是情不自禁柔声哄着:“好好好,从前都是我的错。只是我心中是爱你的,一心想要博得你的欢心,却因年纪小,不得其法,做了许多可笑之事,也惹得你越发地生气。”
“所以说你见识浅薄。”笛飞声耳廓越发的红了。
想起当年的李相夷,虽然混账,但此时细想起来,都是在用尽全力向他表达爱意,那笨拙的样子,当年他是厌烦透了。
如今想来,却处处透着可爱。
扬州城外,李相夷将他钉在一棵百年枫树之上,明明打输的是他,李相夷却哭得稀里哗啦。
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红叶落在李相夷满是泪痕的脸上,打出一片闪闪烁烁的光影。
明明上一刻还眼神凶狠地瞪着自己,说要杀了他这个大魔头,下一刻五官就皱在一起,大哭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三岁孩童都比他稳重。
那原本如春花般的小脸上涕泪横流。
更加可笑!
哪里还有一丝天下第一的样子。
那时他也不知为何,忽然心间就生出了一丝怜悯。
从此为自己惹了一生的麻烦。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真的做梦都想砍死李相夷的,深恨自己打不过!偏偏又被他死皮赖脸凑上来纠缠,甩也甩不掉。
又气又恨,越发地讨厌李相夷。
如今李莲花事事妥帖,从前的脾气被磨得无影无踪,再不会惹自己生一点儿气,明明是更好了。
可是笛飞声却时常想起当初那个讨人厌的少年。
那样坏脾气的少年郎,那样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那样笨拙又真挚的李相夷。
已被自己亲手葬送在了东海的夜色之中。
想起十年前那场大战,想起那如墨般死寂的大海,再看眼前如玉石般温润的李莲花,笛飞声忽然就红了眼眶,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十年前就是今日,腊月二十七。”
“是。”李莲花又饮了一杯,笑着点了点头,锁着笛飞声的目光如春水般温柔。
此时月光透过雕花大窗洒在李莲花身上,为他整个人镀一层银辉,越发地显得温润如玉。
而笛飞声脑海中却出现的是十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雨夜中,乌云密布的天空下,电闪雷鸣将天地映成白昼,李相夷被墨色巨浪吞噬的画面。
笛飞声心中剧痛袭来,声音控制不住有些颤抖:“当年月色,不如今日。”
李莲花如何不懂笛飞声所思所想,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我那招‘明月沉西海’吗?”
笛飞声点了点头。
李相夷说那是因为他而创的招式,又如何会忘?
“君子皎皎,冰壶秋月,你始终是我心中的那一轮明月。”李莲花情不自禁握住了笛飞声放在桌上的手,柔声安抚,“在我心中,当年月色,就如今日。”
对你,能失而复得,我便感激上苍。
李莲花锁着笛飞声的目光越发的温柔。
笛飞声却眼眶更红了。
“当年的事,你我身不由己,要细说起来,也是怪我,你无须自责,好在你我之情与当年一般无二,这便够了,不是吗?”李莲花见笛飞声这般,心中大受震动。
到此刻,他才知道,当年的事笛飞声竟自责至此,甚至一想起来就这般动容。
笛飞声从来刚强隐忍,平日里一脸无欲无求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笛飞声哭过,除了在床上,且每每还是在自己用尽心思之下,才能逼出一两滴眼泪,所以让他越发的欲罢不能,总是以此为乐。
而此刻提起当年事,笛飞声却红了眼眶。
明明他自己也身受重伤了呀……
折磨了李莲花十年的怨恨和悲愤,终于在此时彻底消散于无形。
“可你却……受了诸般苦楚。”笛飞声握紧了手中酒杯,仿佛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你本该……”
本该是那样肆意张扬,傲立于武林之巅的模样。
“没什么该不该的,区区小伤,何足挂齿?你不也说会治好我吗?往事不可追,我们都该向前看。”李莲花心中越发释然,柔情如潺潺溪流般萦绕在他心间,他打断了笛飞声,又笑着调侃道,“笛盟主不最是洒脱吗?如今怎么婆婆妈妈起来?”
婆婆妈妈?有生以来还没人这样说过自己!
李莲花,你会说话吗?!
笛盟主立时也不伤心了,瞪了李莲花一眼反问:
“李神医,到底谁婆婆妈妈?!”
“好好好,是我婆婆妈妈。”李莲花又立时笑着安抚。
没脸没皮!
又得到笛飞声一个白眼。
“虽然我婆婆妈妈,但是你却喜欢得不得了,还是说笛大盟主就喜欢婆婆妈妈?”李莲花又笑着说。
神特么的喜欢婆婆妈妈?!
笛飞声更加狠地瞪向李莲花,嘴里却这样说:
“我只是喜欢你!”
闻言李莲花肚子里那一箩筐逗弄笛飞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也喜欢你。”李莲花眼里也晶莹闪烁起来,忽然起身就要将笛飞声拉入怀中。
却被笛飞声一把推开。
“今晚够了!”笛飞声耳廓又红了起来。
他还有要事要做。
“阿飞你想什么呢!?”李莲花这次是真委屈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一直喜欢你。”
“……你刚不是说过了吗?”
“我就是想抱着你,在你耳边再说一次呀!不行吗?”
“……行。”
笛飞声说罢就主动抱住了李莲花,喉结正好蹭在李莲花脸上,李莲花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湿漉漉又痒又麻的触感从喉结传来时,笛飞声一愣。
“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