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锋》别一川

49、医圣 一柄重剑，

　　　　迟钝如顾笑，也知道这十二个字三个一组，似乎是在指代什么地点。而最后的“蓬莱边” 三个字，确实会让人联想到东海。

　　“我以为这又是那万银山庄的生意，没有认真寻找。” 张掌门语气晦涩，“后来，才知道，万银山庄兴许是受了沈盟主所托。”

　　万银山庄，是个江湖上让人皱眉的传说。各派厌恶万银山庄，因为他为了钱可以去和朝廷做生意；他们又不得不依靠万银山庄，因为它奉行的给钱就可以买货的原则，童叟无欺。

　　无论是江湖之中或是朝堂之上，想要获得一些东西总是伴随着无穷无尽的规矩，和万银山庄这样只要钱的地方，反而早就了一种独特的公平。

　　就连当今圣上第一次入朝之时，也选择了和万银山庄做生意。

　　武林盟以武为尊，可是万银山庄却是一个异类——万银山庄的庄主仇献金原本是掌法世家出身，可是有一日被全门灭于大火之中，只有仇献金一人逃出升天。

　　仇献金没有选择复兴自己掌法，倒是用他那天下一绝的手干起了数钱的事情——做生意。

　　天下生意千千万万种，万银山庄是真的只要有钱就一视同仁的地方。

　　所以最终万银山庄被朝廷灭门的时候，江湖之上都觉得见怪不怪了。

　　“你们找到了‘蓬莱边’了？” 李卯问道，今天他罕见地有些积极。

　　“我们找到了。” 张掌门说，“我们刚出海，就遇到了暴风，船只几乎散架，所幸被冲到了一座荒岛。那荒岛很是古怪，罗盘指向居然会变。我们在拿岛上找到了一块山壁，上面用刀刻着‘蓬莱’二字，山壁之下有一个山洞，我们从那山洞之中找到了一本奇怪的书。”

　　“奇怪的书？” 李卯重复了一遍，突然急切地问道，“里面写了什么？”

　　张掌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此事过去已久，且把书早已交由万银山庄，因此如实回答道：“出海时，我带上了门派中略通药理的弟子，据他们说，这书记载的是药方。那药方也不知是何人所著，只有封面上面画了两个红圈...”

　　“是医圣...” 李卯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 张掌门没听清，“你认识会署名两个圈的人？”

　　“前辈可曾听说过医圣朱长俊？” 李卯问道，“我小时候，家里曾经有几本医圣手迹，是当年医圣还在当太医时留在宫中的。署名之处，都是两个圈。”

　　李卯这话一出，张掌门十分震惊，“可那医圣...不是后来被他弟子所害，身中自己所制的奇毒，而后投海身亡了吗...为什么会在这荒岛上，等等，难道说！”

　　“如果医圣未死，而在那座荒岛上度过余生，那么他将毕生所见留在那处，就无可厚非了。” 李卯说道，“你们找到的是医圣的著书。”

　　当然，他没有说的是，医圣如果能够写出这本书，那必然在岛上已经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所以医圣的毒应该解开了。

　　那本书上，很可能记载的是解药的药方，还有医圣曾经做过御医，结合圣上当年曾派人去东海寻找仙人的举动——李卯猜测很可能当年沈定林要用来换取招安的“至宝”，就是这本医圣最后的书。

　　不过，为什么最后圣上会将天水坞上的人赶尽杀绝呢？

　　李卯对于当今圣上齐殷成的印象，只有亲征被西境却所俘，期间弟弟代行帝位却最终称帝，之后齐殷成忍辱负重归来，再次登基为帝，并迁都燕都。

　　哦对了，还有一次，就是他小时候第一次流血不止时的那位前来救命的御医，也是齐殷成派来的。

　　“这么一来倒是巧了。” 李卯说道，“其实我恰好马上出发，去燕都面圣。”

　　张掌门和顾笑都是一愣。

　　张掌门吃惊是因为头次听说，而顾笑吃惊的是因为闻远山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过于暴露此行目的，因为武林盟旧部毕竟对于朝廷和龙椅上那位，从天水坞之后就积怨已久。

　　“所以，不说你是朝廷门下走狗？” 张掌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李卯没有回到，倒是伸出了手臂，对张潮生说道：“你会把脉吗？”

　　顾笑觉得莫名其妙，张潮生也瑟缩了一下，眼睛不再看人。

　　李卯看着他的反应，说道，“在山洞里，你醒得最早。我闻到了草药的气味。你并不是来求助我们，而是本来就想自己救人，不是吗？”

　　张潮生总算抬起眼睛看向了李卯，把目光里有惊恐，还有一丝...跃跃欲试。

　　“你去试试吧，潮生。” 张掌门开了口，“他不敢怎么样的。”

　　说完，狠狠瞪了李卯一眼。

　　张潮生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李卯的手腕内侧，接着闭上了眼睛。

　　也许黑暗可以让他平静，张潮生脸上那永远挂着的局促消失了。

　　周围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清，顾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这...” 张潮生突然吐露出一句话，睁开眼睛满是不可思议，接着又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反复确认。

　　如此三次之后，他才放下手，垂手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

　　“这是...冰火黄泉。” 他说道，“你还中过...千里染香，你...你...你还活着？”

　　顾笑对毒并不了解，却忆起了当年李卯第一次开辽城时的诸多异常。

　　她看向了博学多才的孙三，只见孙三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两人的目光相遇了。

　　“冰火黄泉乃四大奇毒之首，中毒者经脉和皮肤都会变得极其脆弱。经脉无法纳下内力，会暴体而亡；而一旦蹭破了皮，就会流血不止。” 孙三说，“但是，如果将经脉拓宽，同时废掉武功，就可以防止内力撑破经脉；传说北蛮王族有止血圣药。是这样吗？李卯？”

　　李卯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淡然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就好像他在听一件无关的事，不是那个中毒的人。

　　“谢谢孙师兄，为我明说。” 李卯最后说道。

　　顾笑看着他，忽然想到了在辽城关那些已经模糊了记忆。

　　是议事堂外，那句“弄药草的手，碰不得这些粗糙的刀剑。”

　　是后山隐阵的刀光之中那句低低的“抱歉”。

　　“你也在寻找那个‘至宝’。” 张掌门说道，“你觉得，医圣的遗物可能在那一位手上？”

　　“这我就不知道了。” 李卯说，“不过，如果真的是当年海潮派将书交给了沈盟主，而沈盟主又真的和朝廷谈好了招安之事，那只可能是天水坞那一天，出了什么变故。沈盟主已故，因此知道那一日发生了什么事的，只有一个人了，不是吗？”

　　张掌门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心中突然浮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想的是...

　　“你...你想要去问...那一位的话？” 张掌门瞠目结舌。

　　“反正本来就是他要找我的。” 李卯说，“等我问出来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

　　“你和张掌门那么说，是为了让孙三可以名正言顺跟着海潮派去东海。” 顾笑叹了口气，“可是你是否想过，如此一来你的行踪也暴露了，闻将军说此去燕都，一路上可能会有很多事之人。”

　　李卯立刻面露惊恐，：“什么多事之人，顾女侠有这样一柄重剑，难道无法护我周全吗？”

　　见顾笑的表情从担忧转成了无语，李卯才收起了那张故作惊恐的脸，说道：“闻将军做事向来谨慎。比如这一次，虽然他让你和我同行，但是一定留了后手。毕竟，他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中途变卦，为了去江南就把我丢下。”

　　李卯说得极其认真。

　　顾笑：......

　　后来她发现，李卯的想法没有错。

　　在孙三和刘殖以“可以随时联系”为借口跟着海潮派出发回东海后，李卯和顾笑也离开了。

　　柳知州送了一匹马和一辆马车，说是一点绵薄之力。

　　为了防止动静太大引人注意，顾笑扮作马夫，让李卯扮作坐车之人。

　　顾笑赶着马车从州府出发不久，还未到州界，就发现后面跟了几只小商队。

　　这些小商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远远跟在两人的马车后面，看方向，似乎是同路。

　　当顾笑停下车，去和在马车里面闭目养神的李卯说起这事情时，李卯只说了一句：“是闻将军派的人来了。”

　　顾笑恍然大悟。

　　之后出现的事情就是十分魔幻了。

　　小商队默默跟了三天，突然商队里面的人变得更加活泼起来。

　　其中一个商队专门抄小路到了顾笑前面，等着她过来说要要送给他们一匹更为年轻力壮的马——顾笑直接拒绝。

　　去客栈歇脚时，有人会假装醉酒，伸手就把他们还一口未动的菜一盘抓了一口，狼吞虎咽——顾笑面露厌恶。

　　晚上在客房中，顾笑能感觉到三五个似乎武功并不低的人的内力时，终于忍不住问李卯：“你说闻将军派来的这些人，真的是军中之人吗？”

　　简直和她自己、或者说辽城关的尚北风出来探察什么事情时的做派一模一样。

　　毕竟不久前，顾笑自己也曾经假扮商队，且想方设法从隔壁客房把鸿鹄派的请柬弄到手。

　　当然，最后实际出手的还是耶文佩。

　　说起来，耶文佩现在怎么样了呢？顾笑想。

　　耶文佩一拿出信物，就被鸿鹄派奉为上宾。他也见到寒鸦了吗？他所说的“做生意”到底是怎样的生意。

　　“你在想什么？” 李卯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顾笑为了“保护”李卯，两人住一间房，顾笑睡床，李卯则是打地铺，有一种默契的泾渭分明。

　　“我在想，那个耶文佩到底来中原干什么。” 顾笑如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