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骨观中初相见（四） 那少女一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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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一怔，陆红霓可以感觉到她似乎停止住了呼吸。与一具森森的死了十年的白骨近在咫尺的“四目相对”，就算是一个江湖履历丰富的成年人恐怕也未曾遇到，更何况这样的一个少女？陆红霓心想怕是吓到她了，于是推开了些，瞬间移动到了一旁的棺材处。
少女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却也没有挪动半分，而是就地坐了下来。
这下子，陆红霓反而奇怪了。
“喂！你就坐下了？”陆红霓慢腾腾的挪到了少女一旁，也照样倚着墙壁坐下，用森森白骨胳膊肘戳了戳少女：“你倒是不见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关押你的地方。”少女闷闷道。
“那你还不走？”
“天黑了，我要休息够了再走。”
“你胆子还真大啊！” 陆红霓喊得大惊小怪了。她生前一直自诩无所畏惧，可是若是那时候让她跟一具活着的白骨呆在阴森森的破观里，恐怕她也不会这般冷静。而眼前这个少女，不过一个十几岁，应当正是跟父母撒娇的年纪，要么应当与朋友，心上人游玩打闹的年龄，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竟然如此坦然的躺下来要休息，陆红霓倒是有些好奇这小姑娘的来历了。
不过陆红霓还不待说出自己的好奇，只见那少女眼睛朝一边看去：“陆红霓，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让你变回人吗？”
陆红霓听了，浑身的白骨微微一颤，道：“小鬼，你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来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少女停顿了片刻，闷闷道：“姜允。”
“姜允……”白骨精——陆红霓喃喃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似似曾相识，生前她见过太多人，或许有重名的也未可知，只是十年前，她应当不会认识这样一个小娃娃，而她的姓氏，也并不在那几个宗门的姓氏里面。
“你……”这时候，少女看向她，眼中似乎泛着一丝不符合她气质的温和柔软。
“嗯？”陆红霓见姜允似乎有话想说，正要上前询问，突然感到脚下一阵晃动，接着就见到大块的砖头、泥土开始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这里要塌了！我们快出去！”姜允下意识的抓住了陆红霓纤细的手腕，那一刻冰凉生硬的手感让她一愣，但是来不及多想，更多的碎石开始落下来，一人一白骨连忙朝着外面跑去。
等到两人来到白骨观外，还没有站定，只听“轰”的一声，身后的整座白骨观轰然倒塌，一块巨大的木板朝着两人砸了下来，陆红霓连连朝后蹦了两下，躲开了那张木板。
随着哗啦啦的余声渐渐安静，两人注意到眼前的木板上，镌刻着“白骨观”三个大字，那三个字姜允记得早已经掉了漆，此刻却发着蓝盈盈的光，在黑夜中十分刺眼，令人生惧。
“呵，还真想压我一辈子呀……”陆红霓却毫不在意的踢了一脚，可是她没有踢动这块木板，反而自己一个滑铲，翻了个跟斗，跌落在地。
“你没事吧？”姜允紧张的上前，抓住了陆红霓的干枯的手臂，试图将她扶起来。
“别，别碰我，让我自己来，我是不是散架了。”陆红霓推开了姜允，声音中隐隐透出担忧。
“我该怎么办？”姜允急道。
陆红霓停顿了片刻，四下安静，可以听到草丛里的纺织娘有节奏的叫唤声，陆红霓兀的笑道：“你我素昧平生，为何这般担忧我？”
夜色宁人，掩盖了姜允潮红的耳尖，姜允退后一步：“我没有。”
陆红霓转动了一下两只手臂，接着突然翻了个身，轻轻松松的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许久不动弹了，这些骨头着实不太好使了。”
姜允恼羞，脸色一白：“你耍我。”
“唉，只是逗一逗你嘛，”陆红霓晃了晃白森森的脑袋：“你年纪轻轻，总是板着一张脸，我只是想逗你笑一下而已。”
“无聊。”
姜允转过身去，看向不远处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白骨观。
陆红霓来到她的身边，也看向这一片碎石，叹息道：“呵，是非成败转头空。”见一旁的少女并不搭腔，只是沉默的注视着远处，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陆红霓于是问道：“小鬼，你要去哪里？”
“峨嵋峰。”
“峨嵋峰？”陆红霓吃了一惊。几乎是一瞬间，峨嵋峰高耸入云的山林，春日里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无数个晨曦深夜里执着于剑术与破界的摘星台……那一切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可能的念头，莫非，她是峨嵋宗弟子？
“你去峨嵋峰做什么？”陆红霓问道。
“比剑。”
“比剑？”陆红霓一愣，但是很快明白了，哦，十年了，十年前，她也曾经参加过峨嵋论剑，正是那一次，她自诩一生坦荡无所畏惧的人生从云端坠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你是哪个宗门弟子？”陆红霓突然想到了什么，厉声问道。
“无门无派，”姜允平静的说。
“什么？”陆红霓将心中疑惑顺口说出：“峨嵋论剑乃是六大宗门选出天下第一的论剑，只有六大宗门及其附属宗门才有论剑资格，你既然不属于宗门子弟，如何能参加论剑？”
“那是从前的规矩，这十年发生了很多变化，现在除了六大宗门，还有一个归一仙门，” 姜允慢慢的说道：“现在除了宗门子弟可以修炼，普通人也可以修炼，没有门派的修行者统称为散修，今年的峨嵋论剑，除了六大宗门比剑之外，另设置了一个散修赛事，获胜的散修有机会进入六大宗门轮学，还能获得一笔奖赏。”
“哦，这倒是一件好事，早该如此了……”陆红霓自言自语道，她深深地记得，十年前门阀森严，只有宗门及附属宗门的子弟才能有机会修行学艺，哪怕那些宗门子弟都是酒囊饭袋，一口袋一口袋灵丹妙药的喂也没有用，但就是能占着学艺修行的机会，那些寻常人家的孩子，就算是天赋异禀，也没有迈入宗门门槛的机会。她记得生前，她似乎也引荐过一个小孩儿，呵呵，陆红霓想到曾经与那小孩定的十年之约，不觉心下一软，却又想到十年来风云变幻，而她早已坠落云端，只觉物是人非，再也不想回忆分毫。
“这么说，你是想去争那个第一了？”陆红霓好奇道。
“嗯。”姜允答道。
“为何？你想要进入宗门轮学？”陆红霓问道：“还是为了钱？”
“嗯。” 姜允答道。
陆红霓晃了晃身子，靠在了一处断壁残垣上转身看向姜允，质疑道：“你连那几个没名没姓的恶人都打不过，还想去得天下第一？就算是散修的比试，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试试。”姜允似乎被略略的激怒了一些，咬牙道。
原来这小鬼的内心也不是毫无波澜，陆红霓暗道，于是问：“你师父是谁？”
“……没有。”
“没有？”陆红霓惊讶的手舞足蹈，若是旁人在远处看到这一副景象，准会吓得一命呜呼，可是此刻在姜允看来，竟然有一丝滑稽。
“嗯。”
“我说小鬼！”陆红霓惊讶的提醒：“我虽然不了解现今散修的情况，但就是十年前，普通人家的孩子若是想要修习，也能托关系进入附属宗门修习，若是实在没得关系，花上一大笔钱，也是能请个宗门的弟子偷偷的指导一番。我估摸着，现在的散修，表面是无门无派的，背地里钱财的路子也多了去，像你这般只靠自己，就敢去比试 ，我看啊，有点悬！”
“我……要试一试。”
“你这小鬼年纪轻轻，怎么这般固执？”陆红霓劝道：小鬼，你要是想要钱呢，这白骨观里面也是藏了不少，你待会去挖一挖，也够你个衣食无忧了，”陆红霓上前一步道：“你要是想去宗门轮学呢，我刚才听你介绍，这轮学表面上是给散修学习的机会，实际上恐怕是给宗门选新晋的弟子罢了，这个散修第一，恐怕是
这轮学实际上为了宗门补充弟子罢了，可是啊，其实这些表面上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宗门世家，其实背地里也没有那么好，我劝你，不去也罢。”
陆红霓正说着，却见那少女已经一头扎进了身后的那一片废墟之中，陆红霓惊讶道：“喂！你真的要找财宝啊？我知道在哪里！”
说罢，她人也倏的飞到了姜允一旁，姜允一面低着头快速的挖着砖石，一边道：“我不是要找财宝。”
“那你找什么？”陆红霓现在走起路来都要一步三摇晃，手上力气更弱，她扒了几块石头，虽然感觉不到疲惫，但是也不见石头挪动，只是看到一处红漆裸露出来，立刻喊道：“小鬼！在这里！”
这时候，姜允也面露喜色的抬起头来看向她，陆红霓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只见姜允捧出来一个黑色斗篷，双手伸向陆红霓，果然是小孩儿，挖到宝藏的喜色立即浮现在脸上。
“你……要找的是这个？”陆红霓恍然：“你是给我穿的？”
姜允点了点头。
这斗篷原本覆在一座玉雕像上，质地保存的很好，只用力抖了抖灰尘，就如新的一般。陆红霓将这斗篷接了过来披在身上，晃了一下身子，站在姜允面前：“如何？我这般像个人了吧？”
在黑夜的遮掩下，只看背影的确难辨，但是若看向正面，乍看黑斗篷下一张骷髅面，反倒更是将人的七魂吓掉了六魂去，姜允道：“还缺一个，斗篷。”
陆红霓愣怔见，只见姜允朝着身后的竹林走去，陆红霓跟了上去：“喂，你去哪？”
“我去找竹子，你在这里等我。”
过了不多时，陆红霓见姜允抱着一捆竹子从幽暗的竹林中快步的走了回来，然后就看到她十分熟练的拆、砍、编、折，很快一个竹编斗笠就稍见了雏形，陆红霓出生在宗门，从小剑术、礼仪、术法、心咒无一不是出类拔萃，但是却全然没有接触过这般手艺，她好奇的蹲在一旁，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好奇道：“你还会这般手艺？你不会还会缝衣服吧？”
“嗯，”姜允应了一声，说话间，斗笠已经封了边，齐齐整整，十分漂亮，姜允从包裹里取了一件衣裙，撕开了穿进了斗笠中，三五下就做出来斗笠的帷帽。
“哦！真漂亮！”陆红霓喜滋滋的接了过来，戴在了头上，隔着帷帽她的声音清丽而婉转，像是春天里穿过山涧的河流：“想不到你还有这般贤惠的一面，以后一定能嫁给一个好男人。”
“为何非要嫁给男人？”
“哦，我只是开玩笑嘛，看看我，上了年纪，也招人讨厌起来，从前，我也最讨厌师父师姐给我介绍夫君了！呵呵。”
“你没有上年纪，”姜允闷闷道。
两人就地在一旁的大树下躺了下来，陆红霓看着天空中的明晃晃的圆月，只觉得那明月又深又远，她的前世也又深又远，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她的身体第一次被微风与自由深深的浸染，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的感到珍惜这单纯的生命，从前她有很多的梦想，她关心很多人和事，可是现在，她仅仅是躺在这里，感受清风明月，就如此的满足了。那些世俗功名，不过是蝇营狗苟，可是这世间却无人能真正超脱这世俗之外，她侧头看了看一旁的少女，只见她此刻面色宁静，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红霓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想得第一？”
“嗯。”姜允立刻答道。
“那真是太巧了！我也要去这几个世家走一遭，不如这样，我指点你一点功夫，你要是赢了，带我一同前往六大宗门，如何？”
“你去干什么？”
“这个嘛，你还小，我不能告诉你。”
“呵。”
“你笑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
“什么？”
“你被六大宗门关在这里，你要去找他们，自然是为了报仇。”
“你这个小鬼，年纪轻轻的，怨气怎么比我还大？”陆红霓说道：“当年都是一场误会，我去六大宗门，是想查明当年六宗迷案的真相，也算是还我一个清白。不过小鬼，你为何…… 外面传我的名声那么坏，你为何不担心我是坏人？”
“你救了我。”
“什么？”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骨观中初相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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