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队友打是我应得的》纯情水牛

7、鲸吞会 是鲸吞杀了

　　可方知道她对负星城不甚了解，便在出门前给她紧急补习了一番。

　　鲸吞会是负星城的地头蛇，把持全城，除了连锁的大型店铺，其余行当都要给它交护城费。鲸吞的人时刻在城内巡逻，盘问临时的小摊和陌生的面孔。

　　他们还掌控着城门，给通行笺开出高价。就算是常住负星城的散修，也要花一枚中品灵石进城。

　　对于宗修，鲸吞又是另一副面孔。可方从未体验过，不管戴上面罩与否。

　　“追金士说白了也是散修。”她苦笑道。

　　“鲸吞不也是散修么，”云拂影在面罩下翻了个白眼：“它连搞歧视都毫无新意。”

　　两人打算从最热闹的东市开始走访。
　　此处二三十间铺子，每个拐角都有一名鲸吞的人，胸前绣着一张獠牙大嘴，绣工很差，走线崎岖，给兽嘴平添了几分恐怖。可方把头歪向那人，对云拂影说：

　　“每次见到这幅刺绣，我都会想，大家对鲸吞避之不及，或许有更醒目的原因。”

　　在路人眼中，这俩追金士和鲸吞一样醒目。云拂影发现她们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加速，纷纷拉开距离。也有心怀不忿的，直直走到她俩面前，怒视着转头，最后擦肩而过，像棵向日葵。

　　云拂影看到不远处的左手边有间大铺子，不同于周边脏乱陈旧的店面，叫“集臻材行”的这家阔气亮堂，好似乌云间隙透下的阳光，独独落在这里。

　　可方也看到了：“集臻材行，连锁大店，买客众多，走，进去问问。”

　　材行售卖各色原材和初制合材，符修、剑修、阵师、炼器师都会光顾，集臻材行种类齐全，传言品控严格，在一众个人经营的材行中脱颖而出，客流量不小。

　　店内陈列五排货柜，其中一整排都是阵材，师母讲过但没让她们见过的占了一大半，云拂影看得两眼发直，真想依次摸个遍。

　　可方直奔伙计而去，拉开画像，问道：“陈老八，这人见过没？”

　　陈老八嘴角弯弯，两眼却无笑意，只瞥了眼肖像，就说：“没见过。”

　　可方把画纸怼到他鼻尖，语调低沉下来：“是嘛，你再好好看看，想想阻挠追金士办案的下场，若还想不起来，我只能请教你们的坐堂，陈师了。”

　　可方周身的气场凌厉起来，比她先前质问云拂影时更具威胁。

　　陈老八还是那副表情：“可方道友，铺子里人来人往的，我怎么记得住。”他转了转眼睛，“陈阵师在忙，恐怕抽不出身来。”

　　“你！”可方大力攥紧画像，身子一挺，灵石面罩跟着晃了晃，明显是被气坏了。集臻背靠大宗门，鲸吞也不敢惹，陈老八对追金士，向来不配合。她办案遇到集臻，就没顺心过一回。

　　云拂影见状，打着哈哈走了过去，她拍了拍可方的肩膀，似在安慰：“诶，声音小点，别打扰人家做生意。”

　　陈老八第一次见她，装模作样地拱手：“这位可是新入负星城的追金士，如何称呼？”

　　云拂影没理他，接过可方手中的画像，边捋边说：

　　“陈老八是吧，集臻店大，你一个人确实记不住这么多事，”

　　可方猛地转头看她，差点把灵石甩她脸上。

　　“没关系，我俩帮你，反正也不急，咱们就在集臻店里盯人好了。这人肯定还会来，咱待到他来为止，三双眼总比一双眼好使。”

　　陈老八的脸快要挂不住了，云拂影继续说：“你忙的话不用管我们，我们就杵着不出声，能有什么不同，你说是吧。”

　　陈老八听完，一口气分两段出，这区别可大了！两个追金士在店里，还怎么做生意！她说杵着就杵着吗，往店门口一晃，路过的都要绕道走，集臻又不能赶追金士出去，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挨骂。

　　哪怕画上的人真来了，见追金士在店里，根本不会进来。陈老八明白，这位新来的追金士此言无关办案，纯粹为了给他找麻烦，他只能服软。

　　“怎么好麻烦二位，”陈老八托腮，假装沉思：“我刚又想了想，几日前好像见过此人，来店里买了个探阵阵盘，出门后往西去了。”

　　云拂影鼓掌：“谦虚了啊，记性明明这么好，可方，走吧。”

　　两人完全踏出店门后，陈老八才松了口气，他倒要打听打听，这新追金士是个什么来头。

　　可方一出门就冲她低语：“真行啊景三，没说老注死了，他当然能再来，诶呦，我怎么这么笨。”

　　云拂影再一次见识了可方的憨直，刚见面就质问她的人，相处不到一天，已经能在她面前骂自己笨了，真不知道长寅是怎么带可方的。如果说一日为师的话，她跟可方还算是同门呢。

　　两人似乎把运气用完了，前路上的店铺大概听说有追金士在查访，当着她们的面关门。云拂影故意折返几步，以为她们走远而重新开业的店家，被吓得火速闭门。

　　她问可方：“我不明白他们在怕什么，问话而已。”

　　“我俩是问话，其他到负星城查人的追金士可不这样，顺手毁点小东西是常态。”

　　云拂影感叹一声：“同行造孽啊。”

　　两人一路西去，无人可问，便分析起了老注。
　　老注当追金士有一年多了，按理说装备齐全，探阵阵盘只能和杀死他的事有关。

　　“若他真用探阵阵盘查人，死了也不意外。”

　　可方没用过，有些不解：“此话怎讲？”

　　“探阵可查一定区域内的隐藏阵法、符咒等施术痕迹，但有修为限制，老注只能看到筑基中期及以下修士留的术法，凶手修为肯定比他高，老注看不到关键信息，反而惊扰了对方。”

　　“他大概死于好奇心，”可方叹了口气：“老注是个心思活络的，曾试图攀附鲸吞，没成，不知他又看中了谁，他当追金士，可不只为了灵石。”

　　可方突然问云拂影：“你当追金士是为了啥？”
　　云拂影随口回道：“和你一样。”

　　可方听出了她的敷衍，也没张口解释或反驳，这个问题上，憨直让位给了慎言。

　　她们走了半个时辰，偶遇几个不躲避的路人，也没问出有效信息。城门就在不远处，再走就出城了。可方说戴着面罩走访的效率向来不高，要不明天走南北向再试试。

　　云拂影眼尖，看到面前废弃的茶摊侧后方还有家小铺子，店门开着，便示意可方，可方说她在城里待了一年，也没进过这家店。

　　山下材行的布幡无风耷拉着，店门小到无法并肩而入，到处都有货架，货物堆叠的方式让云拂影想到“嶙峋”这个词。

　　掌柜在高高的柜台后露出一个额头，见两人进来，侧身滑出，是个矮胖的中年长相的男修。不像其他人见到追金士，他只抬了抬眼皮，平静问道：“买什么？”

　　可方展开画像，掌柜眯眼看了会儿，说：“见过，四天前的深夜，我关店出来，见他往西面的中街去了。”

　　可方问他：“掌柜记性这么好，四天前见过一面就能记住？”

　　“店里每个材料，由谁买走，我都记得。”说完，他滑回柜台后方，不再搭理她们。

　　终于问到了有价值的线索，两人来到中街，驻足四顾。

　　老注一路向西，中街再往西就是城门，云拂影问可方：“他有没有可能死在城外？”

　　“一接到他死的消息，我就问了鲸吞，他们给我看了城门的纪流阵，七日内没有老注进出的身影。”

　　“等等，”云拂影更加疑惑了：“进出城门还会留下影像？鲸吞还会给你看？”

　　“有个事忘跟你说了，月初的时候，鲸吞传出消息，要在城内建城际大传送阵，这在行欤州的散修城池中是头一回。

　　隔壁的致安城对此很不满，说杂七杂八的人都会过来，影响到致安城的安全，还和鲸吞发生了一点摩擦。

　　鲸吞为了防止致安城的人再来捣乱，严管城门进出，加了个纪流阵。”

　　“也是因为大传送阵，”可方压低了声音：“鲸吞不想把老注之死闹大，免得城里来一堆追金士，所以才给我看。如此配合，从未有过。”

　　大传送阵对负星城来说确实是件大事，一般只有宗修大城会建。阵成之后，修士来往增加，鲸吞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大批灵石进袋，说不定还能吞并一向不和的致安城。

　　云拂影指着中街堂会问可方：“那是什么地方？”她们说话的工夫，好几个鲸吞成员进出。

　　“是鲸吞据点，副手冯鼎就住那儿。”

　　“会是鲸吞杀了老注吗？”追金士死在这个紧要关头，云拂影无法不去多想。

　　可方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也想过这个可能，若老注查的事威胁到了鲸吞，鲸吞完全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还记得他曾试图攀附鲸吞吗，收下他就行了。”

　　思路中断，云拂影与可方便在中街上四处晃悠，想找到老注可能的去处。

　　以中街为轴，最东边是城门，然后是鲸吞会据点，堂会西面有一大片空白的缓冲地带，是鲸吞用来守护据点的。

　　再往西是富贵区，云拂影就在此处的仙居客栈查到了沈页的踪迹，当时她还感叹沈页是个该死的富家子弟，仙居客栈最差的房间，一晚十枚中品灵石，客人都是途经负星城的宗修，城内的散修哪住得起。

　　同在富贵区的还有医堂无方阁、如奉追宝阁、求醉灵酒肆、天铸器行。

　　其他三家看名字就懂，如奉追宝阁，云拂影在别的城池也见过，一直不知道是干嘛的，转头问了可方。这一天下来，没可方还真不行。

　　“如奉啊，找人找东西，像是个中间商吧，听说开价不高，有不少散修客户，我没去过，听说它一次只接待一位。”

　　杀老注的凶手极大可能就在这片富贵区，对方能杀一个追金士，自然也能杀俩。云拂影和可方还带着面罩，不想打草惊蛇，没在此处多做停留。

　　今日走访，所得不薄，至少缩小了凶手范围。可方说深入查访可不能用追金士的身份，得摘面罩，明天再去。

　　“我们在中街晃悠，鲸吞都看在眼里，你若摘了面罩马上杀回来，鲸吞立刻能发现你的真实面貌。”

　　两人告别。云拂影穿过富贵区，走进一处巷集，七拐八拐，确认周边无人后，摘了面罩，露出麻花辫，反穿短褐，玄黑的内里外翻，又把黑腰带换成灰色，腰牌藏进胸口。飞速换装完毕，踏着禹行步掠出了巷集。

　　她来到先前的入口处，果然见一鲸吞成员走了进去。

　　鲸吞今日一路跟在她身后，远远地坠着。她在东市时，就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当时以为是在那里巡逻的鲸吞。

　　她从山下材行出来，对面走过一个疤脸鲸吞；她来到中街，他就在富贵区晃悠；她穿过富贵区，与他擦肩而过，疤脸直视前方，就是不去瞥她。

　　一个新来的追金士，戴着乾坤袋面罩，鲸吞成员竟然看都不看，云拂影当即确认疤脸就是负责跟踪她的，那片巷集很快会成为鲸吞的重点关照对象。她得尽快找个隐蔽的住所，以便换装。

　　云拂影一改戴面罩时的弓背形态，身姿笔挺，融入人群，慢悠悠地走进了山下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