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飞》一眸擦肩

22、成亲圆房 只是下了半

　　林惜染刚要开口解释，穆云安截断了她的话头，“先吃饭吧。”

　　“多喝点水。”闵氏将水杯往她跟前推了推，“这回面里少添点醋就是。”

　　林惜染慌忙点头，嘴唇微颤，起身时衣袖带倒了竹筷。她弯腰去拾，发簪险些滑落，忙不迭往厨房走去。

　　“这是怎么了？”闵氏望着儿媳妇仓皇的背影问。

　　林惜染脚下一顿，稳了稳声音，“我去烧点水。”

　　“吃完饭再去干活也不迟啊。”闵氏转头看向穆云安，“你快去给你嫂子搬些柴火。”

　　穆云安此时已起半身，顺势答应，起身跟了过去。

　　他抱着一捆干柴刚步至厨房门口，便看见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抽动。

　　他没有言语，径直进了厨房，放下柴火，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新柴。

　　林惜染抹掉不争气的眼泪，看着蹲在灶前专注拨弄火苗的穆云安，低声道：“我只是感动，为自己庆幸还能有个家，有关心我的家人。”

　　穆云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起身拍了拍衣摆沾的草屑，经过她身边时轻声道：“快回去吃饭吧，饭该凉了。”

　　一家人重又坐回饭桌前，穆云安抬眸看着喜滋滋吃着饭的闵氏，“阿娘，有件事要给您说，嫂嫂已经记到我户籍册中了，我们在县衙立了婚契。”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停了。

　　林惜染一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什么？”闵氏的筷子掉了地，老人家瞪圆了眼睛，慕然转头看向儿子，“我没听清，你们……这是……”

　　穆云安冲着闵氏点点头，“这样嫂嫂的户籍就能立马落在咱家，省得再被人欺负。”

　　闵氏呆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惜染扑通跪在地上，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发白，明明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此刻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余光瞥见穆云安也跟着跪下，“希望母亲成全。”

　　林惜染此时脸颊滚烫，她和二郎之前已经商议好了，在闵氏面前要隐瞒实情，可现在演起来却令她尴尬脸红不已。

　　此时，闵氏伸手过来，轻轻地摸了摸林惜染的脸颊，“孩子，你当真愿意？”

　　林惜染默默地点点头，耳根烧得厉害，不敢抬头看闵氏。

　　闵氏的手在林惜染脸上停了停，“不怕外面风言风语败坏你名声？”

　　林惜染垂着眸，坚定地摇了摇头。

　　“儿啊，你是真心的？”闵氏又问穆云安。

　　穆云安冲闵氏点点头，答得干脆，“儿子是认真的。”

　　这下闵氏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不禁眼眶一热，笑道：“那我这个老婆子还有啥说的？这是喜事啊！”

　　她无比怜爱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人，“走，咱们去给你父亲和大哥上炷香。”

　　上了三柱香，闵氏带着二人跪在先夫和大儿子的牌位前，还未待闵氏开口，穆云安抢先开口，“父亲，大哥，我要去战场了，此次回来也是为了辞行。”

　　闵氏听二儿子这么说，一下子呆楞住了，半天才缓过来神儿，不可置信地看着穆云安，“去哪个战场啊？什么时候啊？”

　　“预备明后天启程赶赴南疆岭南军营。”穆云安低头禀告。

　　“哎呦！怎么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啊，听说那边战情吃紧……”闵氏的泪水已经蒙住了双眼，她瘫坐在地上，精神头一下子垮了下来。

　　南疆，岭南，林惜染听到这个地名就心跳如鼓，那里虽然荒芜又不太平，但那里是放逐她的亲人的地方，她太想要去那里，即使飞萤扑火，她也要奋不顾身的扑过去。

　　穆云安轻声安慰母亲，“阿娘要保重身体，等着儿子回来。”

　　他扶着闵氏起身坐在椅子上，忽然撩起衣摆跪下，冲闵氏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儿子不孝，给母亲赔罪了。”

　　在极度崩溃极端的条件下，人的思维会变得异常敏捷，闵氏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和儿媳妇，斩钉截铁道：“你二人今晚便成亲圆房，争取怀上个孩子。”

　　穆云安抬头刚欲说话，闵氏红着眼眶道：“娘是担心……咱们穆家就只剩你这一根独苗了，要留后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闵氏浑身发抖，她本想着喜滋滋地在先夫和大儿子的牌位前宣布喜讯，征求同意，没想到变成了生离死别的悲伤现实。

　　平头老百姓也知道战争的残酷，投奔战场将会意味着什么，二郎这一去，就都是未知了，可能盼来的是一捧黄土。

　　“我去准备红烛。”闵氏抹了把脸就往里屋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像是跟谁赌气似的。

　　穆云安伸手拽住母亲衣袖，声音发紧，“娘，这事……倒也不用这么急啊！”

　　林惜染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什么？一晚上怀上？太荒谬了，即使时间如何紧迫，也没有这样的啊？穆云安是去残酷的战场打仗不假，可不意味着他已被提前判了死刑啊!

　　她心里揣度着说辞，她想同穆云安一起去战场，但是不愿意同房啊，那不生米煮成熟饭，假戏真做了？

　　“不急于今晚就圆房吧？娘，我想随二郎一起去南疆，有的是时间怀上的。”林惜染适时插话，向闵氏说出自己的考量，这个理由应该合情合理了。

　　闵氏见这二人都在极力推托，索性重新跪在牌位前大哭，哭得悲痛欲绝，“儿子不听我的啊，儿媳妇也不听话，我错了吗？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老穆家……那是打仗的地方，刀剑无眼的……”

　　林惜染甚是知道农村老太太哭爹喊娘的本事的，这不，听着闵氏深一句浅一句的说理，“我这不是同你们商量，是必须，你们今天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听我的，我不能让穆家这一代绝在我这里啊，岂不成了老穆家的罪人了，死后在黄泉见了你父亲也无法交代啊。”

　　哭着诉着，闵氏声嘶力竭的喊得声音都嘶哑了，看样子，再不阻止她就要背过气去了。

　　“别哭了娘，媳妇没有说不愿意。”林惜染只得表示顺从，她现在脑子里已全部被南疆填满，没有反应过来她说得这番话将会意味着什么。

　　新人行了礼，入了洞房，林惜染欣喜的是自此她有了合法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随军去南疆了。

　　她不想在这里十年八年的等下去，对父亲的案件平反徒徒等待没有贡献，她如今隐匿了身份，只想去南疆偷偷探望父母兄长，看能否尽上自己的绵薄之力。

　　净房的水汽还未散尽，林惜染绞着湿发还没进屋休息，就被闵氏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告诉她，“一会儿喝合卺酒的时候，二郎的酒杯提前放了点……我了解我儿子，他是个固执的，得给他点外力才行。”

　　林惜染听得目瞪口呆，支吾着问，“这，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只是下了半钱相思子粉，怕多了引起二郎的怀疑，还是你懂事催促着点，无论如何要怀上孩子记住了。”闵氏当婆婆的说得直接，林惜染听着脸颊发烫。

　　她更不想圆房啊，只是不得已表面应承下来，就被闵氏赋予了这么大的期望，真是有些罪过。

　　林惜染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进了喜房，被挑起了红盖头，室内烛光摇曳，她的心并无多大波澜，只是和二郎逢场作戏罢了，但总要走个过场。

　　二人喝合卺酒，林惜染见穆云安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时，原想劝住的，这时听见窗外悉悉索索的衣角摩擦的声音，还有低低地训斥狗离开些的闵氏的声音，林惜染再看穆云安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将酒喝下了。

　　穆云安凝视着她，用眼神催促她喝下合卺酒，林惜染一饮而尽，红色的酒水苦辣微酸，不怎么好喝。

　　林惜染也不知道那相思子粉会有什么效果，有没有毒？她抬眸看向穆云安的眉眼，两人的视线毫不意外地碰上。

　　撞入他清明的眸子里，见他未有半分意乱神迷的模样，这才稍安心。

　　穆云安垂眸凝着她，“睡吧。”这话却是向着窗外说的。

　　林惜染低低地嗯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窗外，闵氏还没走，只隔着一道墙，她能听到墙外的动静，那外面也毕竟能听清楚屋内的动静。

　　夜深人静，一点动静都能被听得异常清晰，林惜染有些脸红，她毕竟还是一个闺房女子，与男子共处一室已属无奈之举，再被窥听，就像是犯错被抓现行一样尴尬。

　　再想到还被闵氏寄予怀胎的重任，她当时答应得心虚，亏了没有让她起誓。她只盼着先配合着剧情演演，骗闵氏早些回屋歇着。

　　穆云安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想做对不起大哥的事，但又不能让穆家断子绝孙，他看到嫂嫂今日答应了母亲圆房时就很震惊，不是提前说好了做戏吗？他审视地看着林惜染，用眼神问她心中是怎么想的。

　　林惜染察觉到穆云安的目光，抬眸正对上他的目光，会意了他眼神中的疑问，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穆云安心稍安，几步上前靠近她，低下身，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边，轻声低语，“嫂嫂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明白此时圆房不合适，待会儿我们故意弄出点动静，先骗阿娘离开，你我再分床休息。”

　　她看到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能闻到他口中的酒气，林惜染心中隐隐察觉出有些异样，又说不清楚是哪里感觉不对。

　　她此时有些俱足无措，对于穆云安的这个提议，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