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忆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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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王旭龙踏着积雪回到海边别墅。
玄关感应灯亮起，光漫过客厅，落在那面墙上。
墙上是照片。只有照片。
从青涩的高中校服，到大学毕业的学士服，再到街头的偶然侧影——全是江小白。
十八岁，扎高马尾，笑起来像只小白兔。二十岁，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发梢沾着光。二十四岁，加班后靠在公交站牌旁，眼底仍有倔强的光。
王旭龙脱了大衣，赤脚踩上冰凉地板。指尖拂过一张放大的军训照。
烈日下，她踮脚偷够槐树叶，被教官抓个正着。罚站时脸通红，却偷偷朝队伍挤鬼脸。
就在那个瞬间，队伍后排的他觉得夏天有了意义。
比菩提树下的约定早很多年。
他收回手，走到落地窗前。雪还在飘，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握住她手时的冰凉。
原来这些年，他把所有心事都砌进了这面墙里。
他站在照片墙前，指尖拂过她二十岁在樱花树下的照片——笑容清澈得像从未被伤害过。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几小时前雪地里，她吻上来时滚烫的眼泪。
她踮起脚尖吻住他。
那个吻毫无技巧，带着酒气和泪水，却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她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那么用力，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抓不住的梦。
他闭上眼，在那一刻，时光倒流。
他抱着的不是二十七岁伤痕累累的女人，而是被他丢在十八岁雪地里的那个女孩。
王旭龙猛地睁开眼，面前只有冰冷的照片和窗外的夜雪。
唇上的幻觉温度还在，心口的空洞却更大。
他偷来了一束来自过去的光，却把自己永远困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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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凯的车停在公寓楼下。
他半扶半抱着江小白上楼。她还在嘟囔“骗子”，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
门开，暖意扑面。茶几上有她昨晚没喝完的牛奶，沙发搭着灰色毯子——处处是她生活的痕迹，却没有一处，真正属于他。
他把她放在床上，去拧了热毛巾。
坐在床边，他小心擦去她手上混着雪水的酒渍，又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他的动作顿住了。
目光落在她微张的、还有些红肿的嘴唇上。
雪地里的画面再次击中他：风雪中，她不顾一切地踮脚，吻上王旭龙。那么专注，那么投入，仿佛周围的世界都已消失。
那个吻，与他所熟悉的、她清醒时给予他的任何触碰都不同——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迸发，是他用九年时间，都未曾唤醒过的炽热。
盖被子时，她忽然呓语：“王旭龙……”眉头紧蹙，像是被困在某个悲伤的梦里。
吴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流，最终又恢复成一潭温和的深水。
他替她掖好被角，像完成一个仪式，然后轻轻带上门。
客厅灯光很暗。吴凯坐在沙发上，按了按眉心。窗外雪光映在他脸上，一片冷白。
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而且，比他想象的更直接，更残忍。
记忆倒回大学开学那天。
绿茵道上，他抱着一摞书匆匆走过，迎面撞上个抱画板的女生。
书本和素描纸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慌慌张张地捡纸。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她沾了灰的鼻尖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却不是因为看他。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江小白。
后来她红着脸加了他微信，说要请他吃饭赔罪。
再后来她笑着问：“吴凯，能不能假装我男朋友？挡挡烂桃花。”
他答应了。心里某个角落，却希望这个“假装”，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一装就是好几年。
他陪她走过四季，看她对着日记本发呆，看她在菩提树下喝酒，看她提起“王旭龙”这个名字时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变成一种习惯性的灰败。
他以为等得够久，总能捂热一颗心。
直到今晚，那个风雪中的吻，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吴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心口疼得发紧，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输给的，不是时间，而是一场他从未真正参与过的“过去”。
那个过去，就是江小白从未离开过的“现在”。
窗外的雪，还在下。
雪，同样落在青云广场另一侧的银杏树下。
苏雨泽还站在那里，仿佛与风雪同寂。
他看着王旭龙离去的方向，又望向吴凯公寓那盏或许还亮着的灯，最后，目光长久地落回那棵覆雪的菩提树，落回江小白方才蹲坐、哭泣、最终被带走的那片空地。
他的脸上没有王旭龙那般破碎的痛楚，也没有吴凯那种温和的疲惫，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舌尖，却无端地，又泛起一丝遥远而熟悉的甜。
不是酒，也不是泪。
是只有他自己记得的，一块奶糖的味道。
恍惚间，闪进一段记忆。
“你看！”记忆深处，童声清脆，“小白龙，是奶糖哦！”
他记得自己伸出的手，也记得她转身跑开时，风里留下的甜。
风里的奶糖味，和此刻雪地里的酒气混在一起，竟有些平静。
他抬起头，眼底平静：“小白，别怕！”
他转身离开，脚印很快被风雪覆盖，仿佛从未来过。
雪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城市，也覆盖着某些痕迹，同样也覆盖着悲欢离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忆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