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疏清影旧曾谙》若轩云洛

45、素言篇

　　匆匆用过了早膳，十三便急着起身回房换衣服。素言只觉得奇怪，今天又不去上书房怎么这么急促，完全不似他平日里的拖沓，便猜他应该是要出宫，边给他找着佩饰边随口问道，“你今天是要去哪儿？”十三用力往上拽着靴子，故作神秘的眨着眼推素言说，“你也去换身衣服，今儿我带你一起出宫！”
　　上了马车，十三一直催促着让马夫加快速度，边掀着帘子往外瞅，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素言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只微闭着眼，马车的颠簸一直是她的死穴，尤其是车速快时，胃里总有东西翻腾着。
　　“停停，快停下来……素言，下车下车……你们都先回去吧，傍晚还来这里接我们就是……”被十三拉着下了车，素言只觉得周围荒凉的很，便一脸狐疑的看着十三想他卖什么关子。十三没有理会素言的诧异，拖着她往前面的丛树林子边走，浓荫绰影看不真切，只略听着有马蹄轻踱着的声音。果然进了林里，一辆马车靠在树边停着，素言眼尖认出了赶马的是四爷身边的小敦子，心里腾起一丝怪异感便问身旁的十三，“是四爷要找我？”十三正要开口，马车前帘自内向外挑开，钻出来的那个人正是胤禛。
　　“四哥，我们来晚了，你等着急了吧？”十三径直的走到马车前，脸上尽是歉意的笑，“下次，我一定早点出来……”素言跟在他的身后慢悠悠的走着，心里琢磨着这俩兄弟的宫外聚会怎么会带连上自己，却也恭敬的跟老四请了安。老四没有下车，只招呼着他俩上来了马车，又吩咐小敦子起行。
　　十三挨着素言坐在老四对面，笑融融的去问素言，“你就不好奇我们带你去哪？”素言只略笑道，“我才正要问呢，四爷和十三爷这是要去哪里？”十三瞥了对面的老四一眼，笑着说，“今儿咱们去的地方啊，是个世外桃园，名字叫静幽园……”十三故意拉长了最后三个字，素言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去看老四的表情，十三笑着去看素言的反应，“怎么了？你俩的秘密被我揭穿了？哈……”老四哼着气说道，“宫里面人多眼杂的，你总偷摸的出来总不是个事，索性十三也不是外人，以后你想去看绿绮了，就跟着十三正大光明的出来……”“亏我什么话都跟你们说，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我，” 十三故意拉长了脸说，“哼，真是人不可貌相，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主意竟然是你出的？果然是唯小人与女人为难养也，我以后得时刻提防着你！”
　　素言知道老四应该是把这中间的曲折都说给了十三听，只敷衍着笑道，“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比不得晴川和银霜两位格格，我们的未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一旦付出了真情，必将摔得个粉身碎骨……”
　　十三没听出素言话里有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怎么说着说着你，你倒给扯到她俩身上了……”素言的话本来就是说给老四听的，老四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喜恶，索性就接着十三的话茬说，“我只是突生感慨而已，晴川喜欢八爷，就可以嫁给八爷，银霜喜欢九爷，也可以嫁给九爷，可是其他人呢……”素言的本意是想说，绿绮喜欢四爷，可是只能待在静幽园的，一抬眼正对上老四冰冷的双眸，忽然心中一丝凌乱赶紧住了嘴。
　　“如果，你喜欢我的话，也可以嫁给我啊！”十三单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盯着素言，素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十三歪着脑袋没脸没皮的继续说道，“只可惜，你喜欢的不是我！”素言转过脸干脆不去理会他，十三见冷了场，便自嘲的吐了吐舌不再说下去。
　　“算起来，老九和十四他们离开京城也有快半个月了吧？”四阿哥略有所思的说道，似乎在问对面的十三，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嗯，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十三琢磨着回道，“以前督修水库这种差事，不一般都是四哥的份内吗？怎么这次换成了他俩？”
　　“呵，事情哪像表面那么简单，”胤禛略顿了顿声接着说道，“皇阿玛的密旨，是让他俩去查办李思涯。”“湖广总督李思涯？”十三略吃了一惊，李思涯他是认识的，前年夏天的时候他去湖南办差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他犯了什么事了？”
　　“李思涯是太子的亲信，平日里做事未免张扬了些。一封密信送到皇阿玛跟前，也无非都是些中饱私囊买官卖官之类的……”胤禛语气缓缓的，眉宇间微微一道皱痕。
　　原来，这么早康熙就已经对太子生了疑心。

　　颠簸了许久，方抵达了静幽园。绿绮早早的守在门口守着，只批了一件淡紫细绒裹肩披风，斜倚在古铜色的大门一侧，脸色略有些苍白。见着他们停车，快步过去迎接，侍立一旁扶老四下了马车。
　　老四径直进了屋，十三跟绿绮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也跟着进了屋。素言默默的跟在最后，听着十三张口闭口的“小四嫂”，看着绿绮脸上略带尴尬的笑。
　　正屋中间支好了八仙桌，桌上摆了几碟老四爱吃的糕点，并一盘新鲜的紫玉葡萄。待众人坐下了，绿绮赶紧招呼人端了温水来，亲手试了水温才端来老四跟前，又帮他轻挽起袖口。老四满脸疲惫，只在盆里略摆了两下便算洗过了，绿绮又赶紧拿来细软巾递给他擦手。
　　老四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对绿绮说道，“门口的园子倒该找人收拾一下才是，倒不一定要种什么名贵的花草，种点青菜倒比外面买的强。”又将身子重重的依靠到椅背，“不必费心准备了，随便吃点就罢了，吃过我们还得赶回去。”
　　绿绮脸上明显滑过一丝失望，甜甜的笑意凝结在嘴边，却依旧毕恭毕敬的答道，“厨房里的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怕凉了才一直没有端上来。”说着便起身去了后屋招呼上菜。
　　十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用食指捅素言，又朝绿绮的背影怒了努嘴，俯下身来悄声道，“得如此世外桃源如此体贴佳人，四哥还真是好福气。”素言吹了吹茶杯表面的浮叶，挤出一个夸张的笑来，又低下头去吹茶。十三撇撇嘴不去理会她，张罗着要喝酒，起身喊道，“如此良辰美景，怎么却得了美味佳酿？”
　　绿绮便去看老四的示下，老四略呷了口茶，放下茶杯说道，“我今天头有点疼，不能陪他喝了，去给他找壶好酒来让他自己慢慢喝吧。”十三坐下身来，摆摆手说，“既然你们都不喝，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罢了罢了，改天吧！”
　　绿绮过来给十三满满的斟了酒，又在自己面前的青花盅里倒了半盅，端起来笑道，“十三阿哥，我陪你喝一杯？”十三开始没反应过来，待听懂绿绮的意思后，抬眼瞟了对面的老四，见他默许的样子，便赶紧回复说道，“四哥没意见的话，我当然求之不得了……”又去看素言，见她懒懒的握着瓷羹并没有动弹的意思，便抬手将面前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我先干为敬，小四嫂且随意。”
　　绿绮也不示弱，端起酒杯微微颔首，紫纱丝袖掩嘴跟着一饮而尽，饮罢又将杯子倒转过来示意并未剩余。十三拍掌喊“好”，又去给绿绮添酒，边说道，“没想到小四嫂竟是如此豪爽的女子，倒让十三刮目相看!”
　　绿绮笑着从十三手里接过酒杯，回道，“我倒也许久没像这般喝过酒了，下次十三阿哥再来，我一定提早预备下好酒恭迎。”又去看素言问道，“姐姐你也来一杯吧？难得这静幽园今日如此热闹。”素言推脱不过，也微微抿了一口应景，十三哼的撇了撇嘴，不去理会她的败兴，又拉着绿绮继续喝酒。
　　觥筹交错间，酒壶轻易就快见了底。十三晃了晃壶，嚷着要再上酒，绿绮两颊惹了一层红，双眸似镀了迷雾般。十三将最后一点酒在两人的杯里平分了开，又端着杯子递到绿绮跟前，绿绮本想说不喝了，嘴皮却有些不听使唤，用了半天力也没说清，正犹豫着要伸手接酒，酒杯却被人从身后截了下来，回身见是老四，便盈盈笑道，“爷，您，这是要干嘛？”
　　老四俯下身凑到她耳后低声道，“你喝醉了，让人扶你回房。”熟悉的气息夹杂着弥漫的酒香，经耳畔拂过，吹到脸上痒痒的，平添了些许暧昧。酒精控制着大脑，再加上刚才憋在心里的委屈，冲破了正常的思维理智。扭过脸将头正好倚靠在他的胸前，细腻的苏绸衫布曾在脸上分外的舒适，“爷，您今晚上不走了好不好？”
　　如此场景，同在桌上的十三非常尴尬，倏的脸上刷了一层红，转过脸去看素言，却见素言悠悠喝着汤并没什么反应。老四脸上十分明显的不悦，抽出手来坐回原来的位子，冷冷的丢下一句，“你喝醉了。”“四哥……”如今这个尴尬的局面，跟十三不停的灌绿绮喝酒脱不了干系，十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敢多说什么。
　　"四爷，十三爷恐怕也喝的有些多了，就这么回宫让人见了反而不好，眼看着外面天色也暗下来了，回去的路又不好走，不如今晚留这里将就一宿，明天赶早再回宫？”素言试探着开口，边看着老四脸色边说道。
　　老四不置可否的起身离桌，脸色依旧不乏愠怒，走到门口时，向守在门外的下人吩咐道，“把你们主子扶回房间去，”又顿了顿声，“再去收拾两间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