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如吴凤柔 世人都如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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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容一行人进了屋，魏染还傻傻立在那处。
来找满音的，眼下也没了心情，到底这烧火婆子的儿子已被别的女人抱走了，再讨回来，也……
也恐不干净了！
凭白堵她心，让她憋屈、难受。
既已是人家的了，她再去抢，也是十分不齿、下作的。
人自有良缘，该是别人的，便就是别人的吧。
她这扑了空的，恐月老这个黑心的，他另有安排呢？
这不，好巧不巧的，让她听见了这个。
来寻满音，竟意外得知了那位弃她不顾，害她苦苦等了两月的负心人的消息。
竟知道了那李三郎的行踪！
也真是想破脑袋没屁用，得来全不费功夫，那人灯火阑珊的，竟滚去海月楼了！
竟去了海月楼？
他来了？
他竟真的来了！
只是，他如此一身清寒，又怎会去那海月楼呢，是为了……
真如魏容所说吗？
去会她这位貌美嫡姐去的？
魏染心一沉，看向魏容的窗子，真是为了她么？
不然，为何不来家里，来遇她呢？
偏要去那样贵的、要花银子，她万不可能去的地儿？
谁人不知，她哪里是什么真的小姐，她就是一贫寒如斯的小庶女啊，他不知么，那里是遇不上她的，只会遇上魏容那样的千金小姐。
唉，此郎的心，也委实……薄凉。
他怕是见了魏容，见了更好的千金，早就把她这个小庶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哪里肯再与这样一个寒酸的自己相会？
八成早已忘了，忘了他一时间的留情，让一个小庶女那样的欢喜，那样的惦念。
让一个舍不得花一个子儿的人，竟一时忘乎所以地，几乎掏光了老底。
真是害她。
魏染不想再去见他了，尽管一个月前，她心急如焚，便是赴死也是想要见他的。
可她现在，只一心的畏惧。
任他来去吧。
总归也与她无关。
来时，是死也要找到那个满音的，眼下一个慌，她便又失魂落魄地，往她小屋的方向去了。
什么满音，什么儿郎……
什么心满意足、一个大好的音讯？
全是诓她、忽悠她，让她空欢喜，真寒凉的！
都没有她的小破屋，更是她的一块安稳地儿。
魏染很不理解这一会儿心下的慌张，分明她已经忘了，可她清清楚楚体味到了心底那汹涌的、难言的情愫。
等她慌慌张张，回到了寒酸的小窝，看到了自个儿屋旧而熟悉的小门，她才停下脚步，忧愁在面上化不开。
她心想，她是难平的。
怎能这样待她呢？
无论如何，都要去会他一会，不求什么。
只求一个清清白白。
她想要问清楚。
尽管，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它本就如此，本就是弄不清、道不明的。
她犹豫着。
身后，传来她娘亲的声音。
吴姨娘笑嘻嘻，摇着团扇走过来，“阿染啊，你把你那对玉镯子借为娘使使，你又不戴，放着也是干放着。我今儿跟夫人后头，又去了一趟海月楼。周家二公子也真是大手笔，为了你姐姐一掷千金，你猜猜看，这痴情种做了什么？”
想到魏容方才的态度，真真辜负了这公子的一番美意，魏染没理她。
她的新镯子她自个儿都舍不得戴的，那是为了她的好事才置办的、寥寥不多的几件首饰了，给她戴了还能好么？
不给她戴！
吴姨娘也习惯了丫头不搭理自个儿，自顾自说得好不骄傲。
“你姐姐好文雅，他竟包了个场子，广邀咱们宣城所有文人雅客、公子佳人，免费吃酒玩乐呢！海月楼一整个二楼都给他包了，我真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你姐姐真是个出息的，竟有这等能耐！那周二公子，长得也不赖，也是个俊的，他竟为了你姐姐这样，真真一个痴心的！”
走到跟前，吴氏越说越激动，直把扇子拍在掌心上，眉飞色舞起来。
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了魏染的脸上。
“我过去瞧个热闹，也没打算怎么着，那周公子一眼便认出我来，就知道我和你姐姐一家人！这公子当下便嘱托了好些人过来伺候着，好吃好喝的，全给端到老娘跟前，真真是让我好好享受了一回！我这也算是平生头一次，跟你嫡姐长了回脸！”
“哦。”
魏染这才认真看了她母亲一眼。
见她喝的两颊绯红，眼内酣畅快活，便知这事儿是真的，怕也没吹嘘多少，“那公子我不是也见了，确实是个不错的，当是个良人吧。他也不必如此。”
魏染为他不值。
吴姨娘却吃惊了，骂道，“什么不必如此？你又嫉妒你嫡姐，你个坏心肠的，你姐姐这般讨人喜爱，可把你嫉红了眼睛。人家爱她，偏要如此宠她，你急个什么？”
“又没花你银子，人家大户，有的是钱儿！为心上人花个一二，讨你姐姐欢心，人家公子也是乐意，银子花的如水流，人家也是开心！你在这边可怜巴巴的，你酸个什么劲儿？”
魏染只拿眼睛白了吴氏一眼。
实在看这死丫头不顺眼，吴氏一连骂了她，“你瞧瞧，你这磕碜样儿，我看你呀，你是八辈子也不可能比得上你嫡姐，如她一般受人喜爱，让那意中人为你一掷千金的！你这死样子，有人为你花一个铜子儿，为娘我都要乐死过去了！你个德行！”
“哼，”魏染也不急，只冷道，“我要觉得他好，他便是再有钱，我也不用他为我白白花钱。我就自个儿送，把我送给他，只要这个人好！”
吴姨娘一脸的鄙夷，斜眼瞅这便宜丫头。
贱丫头这得瑟样儿，十足的令人嫌弃，“呸！你个不中用的，你连嫁都嫁不出去！”
“呸！我早晚会嫁个好人家，我还要嫁个好的，嫁人做正房正妻，让他独宠我一个呢！”魏染当仁不让，她既踩她，便是亲娘，她也要直戳她痛点。
狠狠踩下去！
教她再随意欺她。
吴氏果然跳脚，直指魏染鼻子，“你个废物！老娘好歹还嫁个男人，有了个男人呢！瞧瞧你死样儿，你连个男人都没有，哪个要你这蛮女？”
魏染想到王婆子家的儿子，她竟又想到了王婆子的儿子，鼻子一酸，克制不让自己眼里含泪。
“因为我，要个好的！”
“呸！不中用！你看看你嫡姐，你算个什么？我跟你一辈子，我不要说什么跟你长脸了，我的一张老脸都要被你给丢光了！我好容易今儿得意了一回，各个当我是贵夫人伺候着，我这一回头，就在你这处遭了这等的罪，你个逆女！”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吴氏指着魏染的鼻子，直骂她忤逆、不孝。
“死心！我万不会给你得意，让你这一小人长脸的。”
望着她，魏染眼眸空洞，又十足的冷酷，“小人不可得势，得势便猖狂！我魏染这辈子，我就如尘埃，就这么过。不为旁的，就为丢你吴凤柔的脸！”
“你说我让你丢人，那我，就让你丢人！”
“你……”吴姨娘气得直抖，扶着额头，直叫唤，“不好了，你把我头气疼了！我要找老爷去，你个坏东西！狠心、黑心的死丫头！世道乱了，女孩儿家的，要气死亲娘了，我怀胎十个月，辛辛苦苦……”
听她边吆喝、边哭嚎着，一路喧哗地，走在四处耳目的宅子内。
她这一路哭过去，她魏染如何都不是个好东西了。
闲话害人。
正是待嫁，就这么毁她名声。
这一个亲娘。
魏染努力平复心情，想要回屋，一脚踏出，一阵急迫情绪再也压不住，那股难言的委屈，便迫得她满眼激烈的泪花。
她抬头，望惨淡的天空，“我不想见他了！”
泪水滚落，她抿唇，她已活得这么不好，为何又来搅扰她？
是真的难解！
天下女孩儿那么多，为何是她，为何来搅扰她这一个战战兢兢、活得磕巴的？
她无解地望天空，一个声音飘入耳内——
‘去见吧，去见他吧，只要微笑就好。’
魏染迷蒙着泪眼，这是一个她不得不见的人么？
有些事，是这样的，不早不晚，偏要如此。
正如，烧火婆子家的儿子，就这一步之差，偏要叫她欢喜空付，再碎了一副热心肠。
唉，已不可回首之人。
为何她总要记着这一个，这个烧火婆子家的儿子呢？
许是这娘亲不好，许是她生来如此，巴望不得人的珍爱。
是以，这烧火婆子家的儿子，便一下成了她的心心念念。
只天不成好事，这人已不可求索。
那三郎，虽他弃她不顾，眼下情况到底未可知，前去一探，为自己放下他也是好的。
她要什么美郎君，她只求一个真心的，如烧火婆子家的儿子一样，长长久久念她，要伴她终生的。
如今，她要去见他，却已变了心肠，绝非为了他美色了。
负她的美色，也真一文不值。
她不是魏容。
她不迷美郎！
魏染进屋，穿起一个月前，穿过的一身新的、华丽的衣裳，这是一身好衣裳。
如何买这等贵的衣？
还不是为了安他的怨气，为了自个儿可比得千金魏容，让郎君心下欣慰，抚他受人冷落的不甘、挫败么？
她又戴起了那对玉镯子，戴好耳环、头面，好一番折腾，把自个儿折腾得像个神妃仙子，让一块破铜镜里，照出一个不输魏容的人影儿来。
魏染看着自个儿，也算是个体面的美人儿了，她才一副落寞的面孔，如此费尽心思，他见了，当是惊喜的。
她像个真正的小姐一样，走了几步，走到门前，她一个唱戏的，惯来会这些个姿态、气质，她也知晓，自个儿这会儿，也是同魏容一样优雅、高贵的。
盛装之下，她也极美。
可魏染并不欣喜，她并不快乐。
重逢，竟比初遇，不快乐的那样多！
初遇，天大的快乐，惊人的狂喜。
这一次再会……
了无兴味！
原来，让她动心的，非是郎君过人的美色。
而是这有过人美色的郎君，出乎她意料的，对她的喜爱。
魏染一个出神，她已不知何时，脱下了新衣，褪下了玉镯，把头上的首饰一一取了下来……正如那一日，她心灰意冷，羞惭地偷偷脱下新衣、取下玉镯，摘下耳坠……
她看着镜内，又变的无华、无彩的自己，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傻！
什么狗屁男人，她要找个喜欢她这样的，就喜欢她这么个磕碜样子的！
才不要一个同她母亲一样，她磕碜了，这人就嫌弃死的，这样一个恶心人的讨厌鬼男人！
她就这个死样子，就这么个磕碜德行，爱要不要，不爱她这么个样子的，她也不喜欢！
世人都如吴凤柔，她怎能如了世人的愿，她要偏这样。
她也本这样。
在如吴凤柔的人们眼里，永是个磕碜、无用的！
她要找来个一如吴凤柔的男人何用呢，成日来与她对骂，互相膈应么？
爱魏容那样的，便就去找魏容。
让爱她这个无华无彩的魏染的人，看见她不是魏容是魏染，就让这么个人来爱她。
她魏染，就要这么一个人，这样一个傻瓜蛋！
偏就爱她这个磕碜东西的，这么一个傻瓜蛋！
若有这么一个傻瓜蛋，他便是穷些、不好看些，她也会当他是自个儿的，也是会要他的！
一个如她一样的傻瓜蛋！
魏染眯眼看天空，只看到一片黑咕隆咚的屋梁，她却几分快乐，因她知晓，总会有的，世间之大，总会有这么一个如她一般的傻瓜蛋的！
不用她穿什么新衣，戴什么珍宝。
他便就深深爱了她！
永生伴着她，与她相守相依。
她褪去了所有，一如进屋前一样，就这么着出了门，她连个脸都没洗。
叶子飘到哪儿，便就去到哪儿。
天意告知三郎，她便就去会他。
去见吧，见他吧，
只要微笑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如吴凤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