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简戎

50、告别迦兰 “你希望我

　　慕容枫折断白鳞，唤来了风清苑，来时风清苑头上还挂着一根鸡毛，似是在厨房忙碌中途就赶来了，他一见慕容枫就兴高采烈道，“如何如何？你师父是同意帮我了吗！”
　　慕容枫正坐在桃林的秋千上呼吸新鲜空气，见风清苑这副激动的模样忍俊不禁，“自然是有好消息要告知你。”
　　风清苑本是笑吟吟的，仔细一看才发现慕容枫的不对劲，“……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慕容枫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先跟你讲讲南天仙翁的事吧？”
　　风清苑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是说昭华仙姬的祖父？难道是他同意退婚了？”
　　慕容枫起身似有困难，步伐也不太稳，缓慢走到边上的一棵树，背靠着道，“南天仙翁他人此刻就在昆仑墟，他也是为昭华仙姬逃婚一事来找我师父帮忙出主意的。”
　　风清苑原本对她的身体状况持疑，忽然得到如此天大的一个好消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当真？那昭华仙姬也逃了？”
　　“嗯，”慕容枫点点头，“她逃得比你更远，用昆仑镜也没追踪到，推测可能去了上天庭。”
　　风清苑不由得赞叹道，“……看来她的决心比我还强！”
　　“所以这桩婚事十有八九都会告吹，就看哪一方先提出了。”
　　风清苑喜上眉梢，“那可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干净利落的回去蓬莱等南天仙族来退婚了，而我也不用被龙族的长辈指责，龙族也不必因我而丢了面子，毕竟不信守承诺的可是她昭华仙姬。”
　　自己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风清苑见慕容枫迎风咳了两声，关切道，“你怎么了？怎么好似生了一场大病？”
　　慕容枫眼中有迟疑，也不知该如何告诉他，但是有关风弦月一事，还是想先瞒着，“就在我跟师兄回到昆仑墟的那日……昆仑墟被崆峒仙门围攻了。”
　　慕容枫细细诉说给他，省去了他父亲的那部分，听得风清苑目瞪口呆，“……怎会如此？他居然逼你杀了师兄！”
　　慕容枫痛苦点头，“我受了些刑罚，但好在师父极力营救，这才躲过一劫。”
　　可风清苑在意的是，“你杀了……你师兄……”他以为她会很难过，想要尽力安慰她，“这一切都是迦兰那个混账的错，你不要再自责，你是逼不得已的！”
　　慕容枫看着远天景色微微叹了口气，“我没有功夫自责，因为我的师兄实际并没有死，他只是来这凡尘渡劫被我误杀而已，现在已回归到上天庭去做他的帝君了。”
　　这个消息又如平地惊雷，直接炸晕了风清苑，“……什么？！”
　　聊了大半个时辰，慕容枫也累了，便先回房休息去了，而风清苑却不忍离去，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决定先躲在这紫阳峰看一看后续。

　　紫金峰上的一片森林被砍伐掉了一部分，合掌门跟诸位长老的仙力结成一个牢不可破的结界，而罪魁祸首迦兰就被关押在阵法之中。
　　这阵法限制了他的气海运行，导致他只能如凡人一般被囚禁在中央，无法动弹。
　　三日已过，终于有人来看他了，不出意料的正是他曾经的师父——昆仑墟掌门。
　　看他这副样子掌门崇阿是恨之入骨，但想想实际昊辰并没有死，对他的恨意好像又衰减了一分。那个上天庭来的帝君，终究不可能继任他的位置，即便迦兰不从中作梗，他也是要失去这个难能可贵的徒弟的。
　　“你说你突破了四重天，可你才两百多岁。”
　　迦兰此刻并无心回答这些废话，他唯有一句，“让慕容枫来见我，否则就杀了我。”
　　掌门崇阿气得眼冒金星，“你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那慕容枫已经因为弑杀同门要被昆仑墟赶下山了，你还念着她作甚！一个个鬼迷心窍的，真不知那慕容枫给你们下了什么蛊？”
　　见迦兰被吊着没有反应，掌门崇阿再次转移到正题上，“……据我所知，能提前修至比自身年岁更高境界的，除了你跟昊辰，就是我师兄了。他虽然才四百多岁，但其实早已升至六重天。此次他还协助我闭关突破了四重天的劫难，看来……你的确是个跟我师兄一样优异的可塑之才。”
　　迦兰冷冷道，“你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我——”掌门崇阿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有这么好的天分不好好珍惜，偏要做那些倒行逆施、危害苍生之事，你究竟……究竟是个图个啥？图你屡次被关押在这里吗？”
　　迦兰冷眼，不置一词。
　　“这样，我可以让慕容枫来见你一面，但你之后要听我的！”掌门崇阿道，“我一定要好好改造你，将你骨子里的邪性给去了！只要你听我的话，将来慕容枫的行踪，我都可以通过昆仑镜来给你查探。”
　　迦兰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不屑，“你要改造我？”
　　掌门道，“我若非惜才，若非顾念你曾在我膝下数十年——我早就一刀砍了你了！”
　　“那你动手吧，我怎么可能听你差使？”迦兰决绝到底，并不在乎所谓生死存亡。
　　掌门侧身挥手指给他看，“你看这一大片紫金峰！只要你肯改过自新，潜心向善，将来为昆仑墟、为仙门造福，我就可以留你在这儿，让你继续修炼，突破更高的境界！”
　　迦兰嗤之以鼻，“你就不怕我升至更高的境界再来灭了昆仑墟么？倒时只怕紫胤真人也拦不住我。”
　　掌门气得翻白眼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在这儿跟你浪费唇舌！”
　　“我就该跟今日下凡来的司命星君说清楚……说你还活在世上，教上天庭的武神把你抓回去好好审判一番！”
　　迦兰抬眸，掌门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唆使慕容枫杀的不仅仅是我的徒弟，她的师兄，更是上天庭下凡来渡劫的白帝！”
　　此言一出，迦兰的瞳孔也放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慕容枫、杀的是上天庭的帝君！他现在人已回归上天庭，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昆仑墟要人，我师兄他会安排好慕容枫，至于你——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掌门摔袖，愤然离去，“你给我好好想想清楚罢！”

　　掌门崇阿本想回旭日殿喝口水好好冷静一下被激怒的心情，但还是担心迦兰的处境，思考一番便快速飞来了紫阳峰。
　　黄昏了，慕容枫也刚从温泉处回来，她二次凝结了神力来治愈伤痕，感觉气海又回来了许多，就连走路也不再气喘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掌门师叔竟然会在她的小院里踱步，似在焦急的等待着她。
　　一见她过来，掌门师叔原本想好的措辞又生生咽了回去，“……你脸这么快就好了？”
　　慕容枫自我抚摸了下脸颊，“嗯，用的焕颜仙丹。”
　　掌门这才想起，“对、对，刘崇锦那混账那儿肯定有。”
　　慕容枫不明他的来意，便直接问出口，“掌门师叔是有什么事吗？”
　　掌门道，“昊辰的真实身份你师父跟你说了没有？他是打算怎么安排你的？”
　　慕容枫道，“我知晓了。师父说就当我行刑完毕快咽气了，被掌门你扔下了陨仙台逐出了师门。这样以后哪怕未来有一日他再遇见我，我也有理由说我那时命大，躲过一劫活了下来。”
　　掌门一拍脑门，“……他可真能编，不行……我也得想个天衣无缝的谎言，趁着昆仑墟的其他人都以为你俩已经死了……”
　　慕容枫猜到他说的人应该是迦兰，便给他出了一计，“您就说迦兰被关押在紫金峰，而后没多久就被魔宗的人给劫走了，就是那个擅闯过紫金峰也伤过昊辰师兄的人。”
　　掌门瞠目结舌，愣了良久，“这个计谋不错！刚好大家都觉得迦兰跟魔宗有染，这样一来就将责任全都推去了魔宗。”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劝说迦兰加入这个计谋，可他现在一心求死不会配合，所以这重中之重，就在慕容枫，“……其实我来是找你帮我一个忙的。”
　　慕容枫道，“洗耳恭听。”

　　天就快黑了，紫金峰的倦鸟都已归巢，唯独被囚禁在阵法中央的人还不知前路在何方。
　　这一切的迷茫，在慕容枫到来时似乎都有了答案。
　　她好像又恢复成了曾经初见时的模样，面若桃花，眉清目秀，不染一点世俗的尘埃。
　　迦兰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慕容枫喊了声，“迦兰师兄。”
　　他即刻起身向前，可囚住他的锁链却勒紧了他，不让他有一步前进的机会，“……枫儿！”
　　老实说，慕容枫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他的死活也没那么重要了，既然掌门师叔想留他一命，那也未尝不可。
　　慕容枫走入阵法中央，但她打不开囚禁的锁链，同样她也不会擅自打开，以免迦兰再度叛逃。
　　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容枫，迦兰的眼里这才有了些许情感，“……你都好了？”
　　慕容枫摇摇头，“不过是服用了焕颜仙丹，所以脸上的伤基本好得差不多了，可身上的，可能还需要一段时日。”
　　迦兰凝眉不语。
　　“我来……是放你走的。”慕容枫告诉他，“是掌门师叔顾念旧情想要留你一命，你若是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可以让他放你离开。”
　　迦兰摇头道，“不……你跟我一起离开好不好？”
　　慕容枫视线低垂下来，仿佛在迟疑，在犹豫，继而抬眸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迦兰认真道，“就你我二人，任何地方都可以是我们的彼岸，只要你喜欢。”
　　慕容枫差点笑出声来，“你怎么突然如此深情了，你不一直想要我的命吗？”
　　看慕容枫现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迦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她了，明明前几日来营救她时，她如此苦大仇深，倔强不堪。
　　别人常说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可再回想起慕容枫的哭和笑，才是有天壤之别。
　　“你……不害怕吗？”
　　慕容枫微微歪了下头，“害怕什么？害怕你么。”
　　“我是说，你知道了你师兄的真实身份，却一点也不怕吗？”
　　慕容枫轻轻颦眉，思忖道，“怕……可是怕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尽快想想办法。”
　　见他愁眉不展，慕容枫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副样子？因为我现在对你一点儿也不害怕。”
　　迦兰道，“你不怕我，也不恨我了吗？”
　　慕容枫道，“我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怎能不恨你？可是……现在我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得放下仇恨，劝你回头是岸。”
　　迦兰不可思议的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你根本没有一点爱过我，是吗？”
　　慕容枫看了他两眼，而迦兰也试图从她眼中看出点别的来，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爱意的存在，甚至跟曾经的影子都重叠不起来，“你看起来，就如初见一般，对我一点情感也没有。”
　　慕容枫道，“我不想同你扯些别的，我不过是来传递掌门师叔的意思，你若想活下去，就将你放逐至神女族的领地，然后师叔会给你关上结界，让你在里面好好修炼，等一百年后世过境迁再放你出来。你若不答应，那掌门师叔就只能将你就地正法，以蔚苍生了。”
　　迦安轻轻吸一口气，闭上眼，继而抬头看穿过林间的阳光，“你希望我选哪条路？”
　　慕容枫道，“我建议你选前面那条活路，因为不止昆仑墟有打开神女族结界的钥匙，就连魔宗的主人也有，而魔宗又有诸多你父亲的旧部。兴许有朝一日，你不用等上一百年，就意外被他救出来了呢？”
　　“可神女族不是只有一把钥匙吗？”
　　这慕容枫也琢磨不透，“是啊，我也不知为何，那个魔宗的主人就是也有一把相同的钥匙，这才打开了神女族的结界，救了风弦月。”
　　“你希望我去查这些吗？”迦兰问道，“你的目的是不是在此，想让我去接近魔宗的人。”
　　慕容枫道，“我曾经问过你魔宗的事，只可惜你并没有归顺魔宗。我想弄清楚魔宗的主人究竟是谁，他又有什么目的，也不是非要他性命，毕竟你远不是他的对手。”
　　迦兰一愣，“你这是在为我着想么。”
　　他现在矛盾至极，本以为自己陷入了苦情边缘，只求与慕容枫的最后一面，没想到现在却好像落入了慕容枫的圈套，让他恨不得揍自己两拳清醒清醒。
　　“你果然、是有摄人心魂的神力。”
　　慕容枫直视着他，微微扬唇，“你见识过了啊。”
　　迦兰道，“你让崇阿过来。”
　　慕容枫点头要走，可迦兰看着她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喊住了她，“等等！”
　　慕容枫回头，迦兰道，“你过来。”
　　慕容枫并无所惧，轻盈跑向他的身前，没想到对方不顾被锁仙链绞得骨骼皮肉抵死作响的疼痛，一下将她抱住，“……枫儿，我能为你达成所愿，只希望到最后你能回归最初的那个慕容枫。”
　　「可惜啊，回不去了。」慕容枫的内心如是说道。
　　神女一旦下凡，便会沾染世俗之气，变得贪得无厌，贪婪狡猾，只有将她囚禁起来，才能让她心如止水，重归正途。

　　掌门崇阿也不曾想到，慕容枫仅凭三言两语就改变了迦兰的心意，等他送慕容枫回到紫阳峰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慕容枫同他彬彬有礼的拜别，可掌门崇阿还是将一路走来的疑惑问出口，“你究竟有什么神力，教我两个徒弟都如此痴迷于你。”
　　慕容枫道，“……师叔，什么意思？”
　　掌门道，“你跟昊辰的事我大抵是知晓的，你们毕竟认识了十年。可迦兰你不过下山数日，怎么就让他非你不可了？”
　　“掌门不知道我与他之间发生的事吗？本宗的弟子不曾告知过您？”
　　掌门道，“他们知道的未必是全部，我不过就是求一个心安，才想问问你。”
　　慕容枫不解其意，“求什么心安？”
　　毕竟昊辰没了，迦兰也要送走了，此后这两个人都同她无关了，还要担心什么后果吗？
　　掌门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口道，“你跟我师兄……当真什么都没有吗？”
　　慕容枫愣住。
　　一时间周围只听到晚风拂动紫阳花的声音，直到一个声音突然打断这二人的沉默，“掌门师弟，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旭阳峰？”
　　慕容枫反应过来，颔首道，“师父。”
　　紫胤真人看的不是她，而是一直盯着慕容枫试图看透她的掌门崇阿，“天色已晚，我送你回旭日殿吧。”
　　慕容枫躬身退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