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木规则（无限）》仿生纱轮

13、013 幕间剧 每一个爱丽

　　林憬然眉头微蹙，甄厘的神情不见一丝惺惺作态，他分不清对方是真的无愧于心还是厚着脸皮装傻。

　　但林憬然并没有深究的意思，人与人交往，最忌讳交浅言深。

　　萍水相逢之时，言笑晏晏可，戏谑轻嘲可。

　　盘根问底不可。

　　林憬然现在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窗外那道女鬼的虚影上。

　　女鬼披头散发，白衣褴褛，幽怨的面庞和森冷如冰的目光，放到任意一个恐怖片的现场，都是可以直接上镜当群演的程度，在烂一点的剧组甚至可以混个特演，多拿几块钱演酬。

　　林憬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虽然在他的视野里，窗外的白衣女鬼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并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但他总觉得那张诡谲的面庞离他又近了一点。

　　林憬然眨了眨眼，这种令人不安的逼近感并没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不像是幻觉。

　　不过很快，林憬然的揣测就被坐实了。

　　白衣女鬼的脸庞在林憬然这一次的注视下整个贴在车厢窗户上，皮肤如同融化的白蜡，沿着玻璃向下流淌，两枚布满血丝的眼球，却像气球一样浮于表面。

　　两颗浮动的眼球虽然无法对焦，但依然执着地盯着林憬然。

　　林憬然被盯得有些发怵，总觉得那两颗眼珠子会突破厚重玻璃的阻挡，直接蹦到他脸上。

　　林憬然是这样想的，那两颗眼珠子也是这样蹦的。

　　两颗圆润的眼珠像小炮弹一般直冲林憬然的脸蛋，林憬然侧身想躲，两颗眼珠却是锁定了他，拐了个弯又直直冲向他，甚至还加了速。

　　这回林憬然来不及躲闪了，眼珠在他脸上炸开，灼热的烧灼感在脸上蔓延，从眼珠子中迸出的液体冰凉黏腻，沾染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林憬然被突如其来的伤口疼得嘴里直嘶气，却也不敢轻易触碰伤口。

　　白衣女鬼不止用眼球攻击了他，就连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已经沿着眼珠炸开的玻璃挤了进来，正张牙舞爪地朝林憬然发起攻击。

　　林憬然的身体还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因此上半身只能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左挪右躲，身形十分狼狈。

　　和林憬然一样，甄厘也能看见白衣女鬼从车窗外逐渐逼近，苍白的脸蛋像一张泡胀了的面饼一般贴在玻璃上，随着甄厘的注视，纠结冗乱的长发凝聚成锥，钻破玻璃，直接戳向甄厘帅气的五官。

　　“可不兴打人脸啊……”

　　甄厘嘴中低声喃喃，动作却是一点不慢，身手敏捷地避开了四五束头发的攻击。

　　但女鬼的实力显然不止这点，头发接二连三地朝他袭来，哪怕身手不错的甄厘，一时也有些应接不暇，被围攻的发锥在脸上划开一道血痕。

　　甄厘抹了一把，手上的确沾染了新鲜的血迹，正随着接触空气，快速氧化变暗。

　　不是幻觉。

　　甄厘眸色微暗，正巧身边的林憬然也因为身体闪躲的动作太大而惹出了不小的动静，甄厘便顺理成章地将目光递了过去。

　　甄厘这一看，刚好看到林憬然被爆炸的眼珠溅射酸液，脸上浮现烧伤灼痕的一幕。

　　甄厘还来不及细想，就已经为了自己这片刻的分神付出了代价。

　　女鬼的长发自始至终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就在甄厘分心关注林憬然的这一会儿空档，女鬼的发刺如同磕了药一般，攻击骤然提速，甄厘也不敢再收着力气，这才堪堪接下女鬼的攻击。

　　车窗外仍然昏暗无光，真理号似乎仍然行进在隧道之中。

　　第二条隧道长得让人有些心烦，林憬然觉得要是再不出隧道，自己大概就要死在这里了。

　　虽然白衣女鬼还没完全从窗外挤进来，仿佛被破碎的玻璃卡住了一般，完美复刻了许多无厘头幻想中贞子出没，半路卡电视的名场面，但她的肢体并没有这么安分，有好几次，都抓住了林憬然，最惊险的一次，直接卡住了他的喉咙。

　　好在女鬼融化的肢体，不仅看上去像是蜡液，质地上也和蜡烛十分接近，攻击虽然强力，但在接触到林憬然的身体之后就会固化，多用点劲儿就能掰碎。

　　林憬然就是靠着对这种材质的针对性攻击，才从那致命的扼喉攻击挣脱出来。

　　不过饶是他抓住了女鬼的弱点，并且凭借对这一弱点的利用顺利挣脱，但女鬼冷不丁地给他的这一下子，也让平时不怎么喜欢运动的林憬然丢了大半条命。

　　不过或许是熬过至暗时刻就能迎来黎明的曙光，在这一下凌厉的攻击之后，林憬然明显能感觉到女鬼的攻势有所减弱。即便林憬然的体力所剩无几，接下来也没有再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这会儿落在他身上的伤势多是一些小磕小碰的轻伤，创伤程度和脖子上青红发紫的勒痕根本不能比。

　　不过这些小伤势也是很消耗人的，林憬然气喘吁吁，揉着嗓子直咳嗽。

　　就在林憬然咳嗽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色终于发生了变化，不在是一成不变的浓墨似的黑，而是从昏暝中透出一线光亮来，借着这微薄的光亮，林憬然依稀辨别出些许房屋的轮廓。

　　在这轮廓逐渐清晰之时，女鬼也终于消失了身形。

　　林憬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不要紧，林憬然疲累的身躯撑不住疲惫的精气神，如大雪连天逢山崩，憋着的那股气被抽走后，整个人向前一头栽去。

　　就和林憬然隔了窄窄一线距离的甄厘，全心全意地和女鬼做着斗争，白衣女鬼却突然失去了身形，他一拳打在空处，随着微弱破风声同时响起的，是一声沉重的“咚”。

　　甄厘刚看到林憬然从座位上跌下来，一头栽在地上，还以为他怎么了，刚想伸手去扶，却发现林憬然不见了。

　　甄厘筋肉分明的手臂穿过林憬然方才坐着的位置，就像穿过一团还未降下雨水的乌云，手心空空，却抓了一把子来不及离去的潮湿粘腻。

　　这种湿冷很快便被具像化——

　　一双无形的冰冷的手攥住了甄厘伸出去的手臂，和先前的白衣女鬼如出一辙的尖锐指甲戳在甄厘的皮肤上，刮出一排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这双手的力气比之前的女鬼大得多，拽住甄厘手臂的力道是他无法挣脱的强硬，哪怕直到最后一秒甄厘都没放弃对抗，他的努力还是化作了徒劳，被拖进了一片黑暗的漩涡中。

　　咔哒。

　　又是一声安全带金属扣落地的清脆叩响，不过此时两张座位俱是空空。

　　甄厘也像之前的林憬然一样消失了。

　　林憬然从座位上跌下来，本以为自己会撞在地上，已经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脑袋，没想到，自己并未撞上地面。

　　林憬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坐在座位上，只是身边没了甄厘的踪影。

　　除此之外，林憬然还发现，窗外的景象再度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黢黑，显然列车又一次行进在隧道之中。

　　只是不知道这条隧道是刚才经过的那条，还是说是第三条，规则中有明确记录的最后一条隧道。

　　林憬然更倾向于是前者。

　　契科夫法则曾这样述说，在第一幕出现的枪，在第三幕中必然会发射。

　　礼花枪或许会空包，但是用于震慑的凶兵，每一颗子弹都注定要沾染血迹。

　　林憬然依然记得规则纸上令人不适的血色涂抹，也不曾遗忘冷冰冰的广播中曾提到的拾荒者组织的埋伏。

　　第三幕显然还未到上演的时候，他只是因为一时疏忽而跌入幕间剧的爱丽丝。

　　那么，拿着怀表的兔子什么时候会来呢？

　　林憬然的心绪早已停止了不安的起伏，回归到平静之中，不过如果他知道自己此刻漫游的思绪将给自己带来一个怎样的惊喜，或许他就会明白，自己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列车慢悠悠地开，轮胎压在铁轨枕木上的“哐当”声却逐渐变了味儿，窸窸窣窣的微小响动混入其中，如同铺天盖地的飞虫煽动翅膀。

　　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强盗系蝗虫。

　　当这惹人心烦的声音在耳边放大到极致，1号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走廊上，通过方形的一扇门框，林憬然只能看见毛茸茸的四肢和躯干。

　　这是一只巨大的白兔子。

　　白色的长毛，通红的眼睛，兔子特有的三瓣唇向上弯起，如同绽放出扭曲的笑意。

　　巨大的兔子俯身穿过门框，钻进包厢，充满着压迫感的身躯一步一步向林憬然贴近。

　　林憬然只觉得喉咙处弥漫出一股干涩之意，他的目光在房间中逡巡，最后落在兔子背后那已经恢复了整洁模样的紧急按钮上。

　　林憬然悄悄滑落半个身子，直到垂下的右手够到了地面才停止，双眼却是不错目地盯着眼前的巨型兔子。

　　兔子歪了歪头，脚步微顿，似乎是在好奇眼前孱弱的人类，打算做出什么样的滑稽举动。配合着它弧度扭曲的三瓣唇，它的歪头不仅不可爱，还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嘲讽。

　　虽然它的确高人一等就是了。

　　林憬然指的是它的生理高度。

作者有话说

　　卡文重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