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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珍珠港和避风港 第一次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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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港**
何适与时荷相识后的第一个国庆节,他约她去看一场怀旧电影。
两人都钟情于经典老片,尤其是各国影史中的佳作,何适早早地就在影院订好了最佳座位。
影片是时荷选的,名为《珍珠港》,出产自美国。
何适原本想看《泰坦尼克号》,但时荷说她已看过,何适便依了她的选择。
何适特别把牛仔休闲装在前一天用洗衣液洗了个干净,头发上弄着发型,为了重视这次约会,他几乎用了半瓶摩丝。
向昊天靠在门边吃着苹果调侃:“果然人靠衣装,这一下子精神得像是马上要去领证了。”
何适瞥他一眼:“别瞎说。她选了《珍珠港》,我还没看过呢。”
向昊天有些惊讶:“还有你没看过的电影?”
何适笑道:“我也是普通人好不好。比起老片子,其实这类片子我爸看得多,他喜欢这种题材。”
前往影院的公交车上,何适给父亲何庭晖打了个电话。
果不其然,何庭晖不仅看过,而且当年还是和妻子汪春萍一起看的。
他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那一年正值暑假,自己难得从部队回家,便带着妻子去看了这部电影。
何庭晖告诉何适,当时他也想去,他们夫妇俩没带他。
“好啊爸,你和妈妈居然没带我。”
“这不是一个战争片嘛,加上你年纪小,你根本看不懂。”
“听片名就是个战争片。”
“珍珠港事件嘛,而且电影里融合了友情、爱情和道德冲突。”
身为老兵,何庭晖对这类作品通常不以为然,但对儿子愿意看这部电影却给予了肯定。
“《珍珠港》不错,你可以好好看看,回来还能写篇作文。”
“爸……”何适无奈,“我都多大了还写作文,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这叫记录生活,懂不懂?”
“行行行,不说了,我快到电影院了。”
何适挂了电话,下了公交直接跑进购物中心顶层的影院。
时荷穿着他们初次在影院相遇时的那套衣服,何适还没进门,她就看见了他,正朝着自己远远地挥手。
何适跑了过来,他上气不接下气,时荷给他递来了一张纸巾。
“我刚查了下,这场……电……电影好像只卖了四……四张票。”
他说话气喘吁吁的,时荷抚着他的后背,让他慢慢平复下来。
“是吗?”时荷拿出手机看了眼订票软件,又从包里取出两张纸质票,“不过好像座位是我提前买的。”
何适一愣,仔细对照。
两人竟巧合地买了上下两排的同一座位号。
何适:“今天这场真是……一共就我们两个人。”
时荷:“但我们有四张票呀,坐哪儿都可以。”
何适:“那你想坐哪里?我陪你。”
时荷摇摇头:“就坐你选的位置吧,你挑的座位更好。”
要说他们俩能是一对呢,甚至连买票都想到一起了。
何适和时荷看电影都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共同习惯。
不爱吃爆米花,更不喝水喝饮料,哪怕有套餐,他们也是直接无视。
于是他们空着手走进影厅,在座位上静静等待开场。
灯光渐暗,时荷悄悄侧目看向何适。
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侧脸,五官立体,轮廓清晰,竟有些像书里所展示的那文艺复兴时期雕塑。
她看了几眼,便将注意力转回银幕。
那边刚收回眼神,这边何适也望向时荷。
她今天化了淡妆,更显气质,细腻的粉底底色让肤色看起来比往日更加白皙。
何适很少如此认真地注视一个女孩。
他仍记得初见她时的模样。
高中校服,扎着辫子,整个人充满朝气。
她似乎没怎么变,反倒是何适觉得自己变化太大,才让她当初没能立刻认出自己。
电影开始了。
黑暗的空间让何适更能感知周围的环境,仿佛他们就身处一个沉浸式电影活动,他们是鬼魂在体验,而内容就在他们面前一帧帧播放。
一想到这,何适就后悔没赶上纽约当年的《Sleep No More》了。
这次的电影是英语原声配中文字幕,画面里红霞满天,夕阳铺满大地,一架飞机缓缓降落。
他们的手偶尔轻触到同一扶手上,但谁也没有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荷先握住了他的手。
当时正演到空袭场景,四周爆炸四起,炮火轰鸣。
这是IMAX影厅,声效与画面都极其逼真和清晰。时荷看着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不由得绷紧身体,这才下意识地抓住了何适的手。
何适感觉到她的手指很凉。
他想起以前在师范学的CPR,老师讲过一些额外的知识:女性常因血液循环较弱、贫血或体质原因手脚容易冰凉。雌激素也会影响神经系统,让女性的手温通常低于男性。
四周的枪炮声仍在继续,远处时不时传出警报鸣响。
时荷把的他手握得更紧了。
何适侧目看去,她神情专注,带着明显的紧张,太阳穴下的汗从上而下滑落。
他默默转回头,注意力却早已因交握的手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就像电影里的飞机,最终稳稳降落于某片不知名的平野之上。
后来电影具体演了什么,何适并没太记住。
他只记得结局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手松开时,电影也结束了。
正如他们所说,这场影厅里真的只有他们两人。
看来《珍珠港》这类影片如今并不太受欢迎,何适低头查看了隔壁《泰坦尼克号》的场次,发现那边几乎座无虚席。
他起身轻声唤她:“时荷。”
“嗯?”
时荷还坐在原位。
她每次看完新电影都期待有彩蛋,此刻正全神贯注盯着片尾滚动字幕。
何适没有打扰,静静陪她一起等。
没有彩蛋。时荷有些遗憾,拿起包示意何适一起离开。
时荷:“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何适目光掠过空旷的影厅,像是在寻找哪里能有老鼠洞。
“挺好的,很经典的片子。”
“我喜欢这类电影,总觉得战乱时期的爱情特别遗憾。”
“是啊,在战争面前,爱情往往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何适,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
“嗯,哪一句?”
时荷回想片刻,轻声念出:“If I had one more night to live... I'd wanna spend it with you.”
她说得温柔,他转头看她,见她眼角带着笑意。
何适真的很喜欢她的笑容。
从第一眼见到她起,那份笑容和龙眼,从此就成了他心底的一部分。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每当他低落或自我怀疑时,只要想起那苦中一点甜,就能重新振作面对生活。
幸运的是,老天眷顾了他的虔诚,让愿望成真。
他轻声回应:“I’m glad it’s me.”
她笑了起来。
两人走出影厅,时荷站在走廊伸了个懒腰,轻轻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休息好吗?”。
见她衣着单薄,他下意识想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给她披上。
时荷这时恰好转身,见到何适整个动作顿在原地。
他外套刚展开,现在就像个西班牙斗牛士一样。
“你在干嘛?学斗牛吗?”
“乱讲,我外套又不是红色的。”
何适故作自然地收回手,嘴里却哼起了斗牛曲的调子。
时荷忍不住蹲在地上笑起来。
也许笑容真的会传染,何适也跟着笑了几声,嘴里哼唱的斗牛曲却没停,他站在原地,外套穿在身上,双手一拍,就像旋转音乐盒上的玩偶那样转了个圈。
她笑得样子就像一缕春光,让垂头了一阵子的幼苗瞬间又重新成长起来。
这样的幸福,他真想一辈子都给她。
周围有人望向他们,有人悄悄举起手机记录,有人眼中流露羡慕。
这段画面后来被传到了短视频平台,配文是:“像他们这样情侣般的日常,真的好甜。”
**避风港**
十二月十二日,何适和时荷参加了李凇的双胞胎哥哥李冲的婚礼。
巧的是,这一天也是李梦妍举行婚礼的日子。
起初,时荷提议两人分开参加。
何适去李梦妍那场,自己去李冲这场,毕竟两家酒店相隔不远,结束后还能一起回家。
但何适坚决地拒绝了。
时荷不太理解,何适解释道:“有些事,其实早就结局了。”
何适向来耐心,几乎不发脾气。
时荷也知他情绪稳定,但唯独对李梦妍的事,他做到了极致。
他的拒绝明确而有自己的态度,只是对方始终不愿懂他的意思。那么既然如此,何适只能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所谓的青春牵扯。
后面时荷又建议,那换成她去李梦妍的婚礼,何适参加李冲的。
何适依然不同意。
何适的解释是:“你去她婚礼做什么?那些同事难免闲言碎语,你别去。”
后来孟薇告诉时荷,婚礼上不少人都在替李梦妍惋惜,说她就这样嫁了,看得出对方并不怎么在意她,而她似乎也就这么算了。
一听到这,时荷很心疼李梦妍。
她想起大学时的一门课上的一位同学。
那个女生每周周五从纽约坐火车去波士顿找她喜欢的人。那男生比她大四岁,在M大攻读某理工专业博士,整天就猫在所谓的实验室里忙前忙后,有的时候她就帮他整理房间,替他做饭,除了俩人不会做所谓的事情,其他基本和情侣无差。
因为她们的课程难,时荷和她成了班里仅有的两个中国女孩,俩人常结伴学习。每次约时间,女生都表示周五都没空,于是她们便改在周四晚上一起泡图书馆。
之后时荷受她邀请常借住她家,而在那个时候,时荷也常听她说起那段暗恋。
女生总说对方会秒回消息,时荷看过他们的聊天记录,男生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疏离,就像客服一样。
她不好多说什么,怕直白的提醒会伤到对方,只能默默听着。
当时女生始终坚信自己能打动他。
身边人都知道她的心意,也清楚男生的态度,只是谁也不忍说破。
大四那年,女生突然哭着来找时荷,说和他彻底断了。
她哭了很久,时荷就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
不过女生态度倒也洒脱,她表示:“不过是个狗男人罢了,很快就过去了避风港又不是只有一个,何必硬着头皮非要挤进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个。”
其实时荷并没有觉得她想通了。
毕竟走出去需要时间,但具体多久是个谜。
后来女生哭着跟她说:“我觉得每个人的避风港都是实名制的,只属于一个人,固定的人。当你千方百计去了一个不属于你的避风港,那里只会刮风、下雨,甚至掀起沙尘暴。都说如果某个不属于你的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你却偏偏喜欢,老天总会替你做出决定……我想就是这样吧。”
时荷至今还记得这段话。
后来女生结婚了,婚纱照里的男人跟她之前喜欢的男生颜值差很多,但从照片里能看出来眼睛里全是她,他们彼此相爱,夫妻十分和睦。
在时荷看来,这就够了。
如今对比起李梦妍,时荷仍觉得惋惜。
但转念一想,李梦妍何尝不是换了一个避风港。
因为何适这座港湾风暴实在是太多了,她实在停靠不进了。
向昊天曾告诉时荷,何适已经拒绝过李梦妍很多次,可她总想再试试,想成为他避风港的主人。
但何适不愿意,他一次次理性而明确地拒绝,换来的却是她一次次主动的靠近。
人总是会累的。
一旦累了,人就会迷茫。
迷茫过后,李梦妍选择了离开,转身投向了另一处港湾。
孟薇和向昊天参加完婚礼回来后的第二个周末,他们四人一起聚餐。
他们去了鲁州最有名的观景自助餐厅,餐券是孟薇在李梦妍婚礼上抽中的,正好四张。
趁何适和向昊天去取餐,孟薇低声对时荷说起婚礼上的事:“李梦妍结婚时,我看见她在发呆,一直望着何适原本该坐的位置。”
时荷说:“大概是想和青春告别吧,可惜青春没给她这个机会。”
比起李梦妍的黯然,李冲的婚礼则洋溢着另一种圆满。
婚礼现场盛大而浪漫,处处装饰着新娘喜欢的新鲜香槟玫瑰,从门口到礼台,每一步都萦绕着淡淡花香。
新娘是李冲的初中同班同学。
现在正在分享着他们的相识相知的故事。
高中时她先出了国,后来大学的时候考上了英国J大,而李冲当时同时被J大和新加坡N理工录取。
于是他发了条朋友圈,在矛盾两个大学的选择时,这个时候秒收到她的消息:“要不要来看看?”
本是无心之邀,李冲想起自己当时赴英夏令营的签证尚未过期,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他在英国待了十天。
那十天里,女孩和她表哥带着他四处游览,两人也因此越发熟悉。
送别那天女孩在机场拥抱了他。
这拥抱像极了情侣告别,李冲被她抓的很疼。
那份大胆与真诚,深深触动了李冲。
或许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过这样无畏的瞬间吧。
礼台上,新娘分享了这段往事,说正是那十天定格了一切。
李冲表示并未表明什么,他只是觉得这女孩格外勇敢,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勇敢。之后她没再主动联系,而是专注地走自己的路,在她热爱的领域里熠熠生辉。
李冲最终选择了新加坡的N理工,后来因校友会事务需要请她帮忙,两人重新熟络起来。
话筒递给李冲,他说新娘做事极有条理,凡事都考虑周到。都说直觉往往准确,某天他翻看她朋友圈,她的权限罕见地全部开放,每条记录都像真实的日记,细腻而生动。
这种细腻让他想起初中同桌时的她。
那时她的语文和英语作文总是范文,在班里她特别有才华,也是懂得体察人心的班干部,班上同学都喜欢她。
李冲当时对她并非心动,更多是欣赏。
直到有一天,他从图书馆回来,与她目光偶然相触。
那一瞬,仿佛看见了四季流转。
至今回想,两人都觉得那是命中注定。
新娘笑着说,英国常年多雨,可李冲在的那十天却罕见都是晴天。
他一走后,英国的天急速转阴,久违的雨季又来了。
心动的理由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你来了,阳光就来了。
你走了,雨也把我的滚烫带走了,就连阳光也不见了。
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我心里独一无二的艳阳天。
听到这里,时荷感动得落下泪来,率先做为代表鼓起掌。
周围宾客也跟着鼓掌,纷纷为这对新人表示祝福。
何适轻轻为她拭泪:“怎么哭了?”
时荷哽咽:“李冲哥终于找到属于他的避风港了。”
何适还没完全明白,时荷又低声道:“人这一生,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避风港多不容易……尤其是,那个避风港也同样等待着他。”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靠在何适怀里哭起来,哭着的样子很滑稽,就连妆都哭掉了,跟一个小魔女似的。
何适低头轻吻她的发顶,示意自己去陪她去洗手间补妆。
时荷情绪仍有些低落,何适便一直在旁陪着。
这家高级餐厅的洗手台设在男女卫生间中间,何适从镜子里能看见她哭肿的双眼。
时荷只带了卸妆棉,她现在对着镜子卸妆。
时荷低头洗脸时,何适从她的身后轻轻环住她。
闭上眼后,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时荷感觉到一双手穿过腰间,掌心温热,隔着一层保暖衣贴在她小腹上。
她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何适轻声问:“好点了吗?”
时荷深吸一口气:“好多了。”
他用他的手揉着她的小腹,目光落向镜中。
镜中的女人睁开眼,妆已卸去,素净的脸上还挂着水珠。
男人抬起右手,抚过她湿润的脸颊,侧着头吻她。
这吻像蜻蜓点水,点到即止。
何适在她身后的状态全都让时荷察觉到了。
“别在这里……”她低声说,“我们回家。”
何适笑了笑:“好,回家。”
他们留下给新人的礼物,便提前离开了。
到家后,何适让时荷先去洗澡,自己则去厨房给她煮面。
婚礼上时荷一直在哭,几乎没动筷子,他都看在眼里。
时荷洗完澡出来,一碗面已摆在房间桌上。
何适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下,他正一个人坐在床边看书,见她来了,便示意她吃面。
面还冒着热气,是一碗牛肉面,旁边烫了几片上海青。
时荷刚洗过头发,没扎起来,只用毛巾裹着,低头慢慢吃着。
何适拿起毛巾帮她轻轻擦拭发梢。她吃得很专心,偶尔发出轻轻的吸溜声。
或许是真饿了,何适第一次见她把一整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何适三两下帮她擦干头发,又从床头柜取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小心地为她吹发。
时荷抱着膝盖,望着墙壁出神。
“在想什么?”何适一边拨弄她的头发,一边问,“还是想贴点什么装饰吗?”
时荷摇摇头:“你说,每个人真的都有一个实名制的避风港吗?”
何适顺着她的发丝,一遍遍吹着,过了几秒才答:“或许吧。毕竟有些人,总会把自己的名字刻进某个地方。”
时荷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那你觉得,什么才算避风港呢?”
“顾名思义,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是避风港。”何适关掉吹风机,用干发帽裹住她的头发,继续说,“但每个人定义不同。要知道,在外面你可以经历风雨,回到避风港,你就能做回自己。所有脆弱与不堪都能被接纳,这里不是逃避世界的地方,而是重新整装出发的起点。在这里,你能得到支持与鼓励,它能帮你面对未来,和你一起规划往后。无论前路如何……一个拥抱,一句话,有时胜过千言……”
“万语”二字还未出口,时荷已转身紧紧抱住了他。
何适笑着轻叹:“我还没洗澡呢,一身汗味。”
她却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轻吻她的发梢,像安抚孩子般轻拍她的背。
窗外落下了今年第一场超级大雪。
雪花飘着无声无息。
今夜的避风港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