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见我应如适》是Angel不是Angle

49、第四十九章 新的开始（

　　周三，时荷去了童心绘本工作室。
　　时荷和刘慧君约的是下午两点，她一点二十就提前到了。
　　童心绘本工作室位于一栋名为环球写字楼的十二层。因为她并非楼内员工，加上还没到约定时间，时荷便先去隔壁的星巴克买了一杯抹茶星冰乐。
　　星冰乐才喝了几口，她就接到了刘慧君的电话。对方问她在哪，时荷说自己在隔壁的星巴克。
　　下午时段的星巴克人并不多，刘慧君刚进门，时荷便一眼认出了她。
　　时荷朝她招了招手：“这里，刘老师。”

　　刘慧君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黑白西装裙装，剪裁利落，很好地衬托出她的身形。
　　她在时荷一旁坐下，笑着问：“怎么样，小荷，一会儿会紧张吗？”
　　时荷摇头：“不会，反而挺期待的。”
　　刘慧君笑道：“看来你不太怯场。”
　　“还好吧，”时荷语气坦然，“只是遇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就会更期待一些。”
　　“那幼儿园那边，你觉得还适应吗？”
　　“其实挺容易适应的，”时荷想了想，“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幼儿园确实需要很多耐心，”刘慧君点头，“不过我看你耐心很够，我们家皮皮总是提起你。”
　　时荷表示自己已经五年没回国了，对皮皮的了解更多来自父母和哥哥。平日里照顾他们家的多半也是家人，或许是家里常和皮皮提起“还有个姐姐”，所以她一回国，孩子就能认出她。
　　“刘老师，”时荷轻声说，“你们在美国那么久，其实皮皮最需要的还是你们在身边。”
　　刘慧君叹了口气：“当时没带他，也是因为他太小了。”
　　“爸爸妈妈在身边，总归是不一样的。”
　　时荷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听他们班老师提起过他的情况。他其实很希望父母能陪在身边。这次运动会，他是真的特别开心。以前运动会，他都是跟司机和保姆一起参加的。现在出了全奶奶的事，我想您也该多重视一下。”
　　说出这些话时，时荷自己都觉得意外。
　　但对于全家乐，她心里想说的，也只有这些。
　　“而且，当初你们给他取这个名字，不正是希望‘全家都能欢乐’嘛？”
　　话说到这里，时荷便停住了。
　　再说的话，自己就显得有点多事了。
　　刘慧君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小荷。你真的是个好孩子。我们跟那个阿姨解除关系了，老太太说最近想住养老院，说是不想麻烦我们，其实我还是有时间可以照顾的。我们等老太太好些再做决定，毕竟养老院这个主意虽然好，但我还是有顾虑的。”
　　时荷明白刘慧君的意思。
　　她也经历过这些事情的讨论，自然明白大人们的心。

　　一点五十，两人一同进了写字楼。
　　刚进大厅，时荷便觉得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像是被推进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临近冬天，写字楼的暖气却开得格外足。
　　到了十二楼，老板已经在等她们了。
　　时荷之前听哥哥提起过，这里的老板毕业于京阳美院，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眼前的女人打扮鲜艳，整个人透着一股卡通气息，工作室也是随处可见充满童心的设计元素。
　　虽说时荷也是学艺术的，可站在对方面前，还是不免有些相形见绌。
　　老板姓宋，名叫宋艺，京阳美院毕业，三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自主创业女企业家。因为有两个孩子，加上不愿意放弃艺术，她索性和丈夫一咬牙，投入全部精力开了这家绘本工作室。
　　工作室不算大，进门是会议室，左侧是办公区，整体是开放式结构，像极了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八名员工围坐在一张长桌前工作，气氛专注而轻松。

　　时荷很喜欢这里。
　　这里的工作方式与她在学生时代的学习状态很相似，相比拘束，她更偏爱这种自由而有秩序的环境。
　　“环境还不错吧，”宋艺一边介绍一边说，“员工福利也还行，工作方式比较灵活。通勤也方便，周围餐厅、超市都有，旁边还有新建的小区，我自己就在那边买了房。”
　　刘慧君在一旁打趣：“小艺，你费心把我拉过来，不也是想让我帮你推波助澜一把吗？”
　　宋艺拍了拍她的肩：“因为这里确实不错呀，既是市中心，又可以地铁直达，到处都通罗马。”
　　刘慧君笑着点头，又对宋艺说：“我今天带了个人过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顺着宋艺的手势看去，时荷惊讶地发现，何适曾带她来过这一带。
　　或许只是巧合，她开口问道：“那您这里的薪资，和市场价相比差距大吗？”
　　宋艺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们是按合作项目结算，有时浮动会比较大。”
　　她示意时荷简历。

　　时荷递上简历交给宋艺。
　　宋艺扫了一眼，问：“原来你现在还在幼儿园工作。那你对绘本这块了解多少？”
　　时荷如实回答：“目前还在初步学习阶段。不过最近有些想法，想尝试做一本和体育相关的儿童绘本。”
　　宋艺对这个想法表示赞同：“这是个新方向。我们平时多是按客户需求来，故事确实容易流于概念，话说你的文字功底怎么样？”
　　时荷回答得很坚定：“我愿意试一试。”
　　宋艺显然很欣赏这种自信。
　　在她看来，艺术这条路本就漫长而艰难，若连自信都没有，很难坚持下去。
　　考虑到时荷还在幼儿园任教，宋艺给了她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离开工作室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刘慧君问。
　　“我挺喜欢的，”时荷点头，“至于能不能进，就再说吧。”
　　刘慧君鼓励她：“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小艺底气足，也和她家庭背景有关，她父母早年都是美协的，人脉深厚。不过她自己也争气，能撑到今天真的不容易。再加上她丈夫也支持她，事业自然一路向上。”
　　时荷明白她的意思，认真地说：“我知道。能遇到真正喜欢、又合适的工作本就不容易。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准备的。”
　　刘慧君笑着摆手：“别这么客气。你们家帮我照顾皮皮，你也跟你哥哥一样，叫我慧君姐就行。”
　　“好，慧君姐。”

　　在城市的另一端，幼儿园里。
　　何适正和陈家河一起接待那位服装厂老板娘。
　　相比上次见面，她明显消瘦了些，全程多是助手在与陈家河沟通。
　　见她不停吃药，何适忍不住问候了一下情况，老板娘只说是老毛病，轻描淡写地带过。
　　“要不要去校医室坐一会儿？”
　　老板娘点头同意。
　　校医室里，杨梅外出开会，只有另一位校医在值班。
　　何适给老板娘倒了杯水，她喝了几口，脸色才稍微缓和。
　　“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何适问。
　　“想来看看，”老板娘笑了笑，“也想见见你说的那个时荷老师。”
　　“她今天请假了，有点事。”
　　老板娘点点头，又问：“她教什么的？”
　　“美术。”何适换了杯热水递过去，“最近她也挺忙的，可能还得等等。”
　　老板娘笑道：“学校让你来对接是对的。你这样子，倒让我想起我儿子。不过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不知道现在成家了没有。”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何适没有多问。
　　两杯水下肚，老板娘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便让何适带着自己在校园里转转。俩人一路走一路聊，在介绍学校的过程中，何适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带时荷逛校园时，她那副新奇又拘谨的模样。

　　“对了，何老师，你们这有多少学生？”
　　“是这样的，我们的班级人数都是偶数，男女都一样，我们中班年级就有96个小朋友。”
　　“好管吗？”
　　老板娘看着教室里正在吃午饭的孩子们，神情柔和。
　　“他们之前的班主任教得好，我不过是锦上添花。”
　　“何老师为什么想做幼师呢，我看幼师其实很少有男老师，我看你这么好的身材，起初还以为你是体育老师或者体育工作者呢。”
　　“我原本确实是体育方向。”何适语气平静，“后来做了幼师。我觉得幼儿园里不能只有女性角色。孩子的成长中，也需要‘父亲’的存在。很多孩子长期只有妈妈和老人陪伴，父亲缺席。如果有男老师，多少能给他们一点父爱的感受，也能从男性视角，提醒家长更多参与到教育里。”

　　说到这里，老板娘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和前夫关系不好。”她缓缓说道，“后来儿子住在亲戚家。我偷偷去看过他一次，那是小学六年级的家长会。我看到他和叔叔有说有笑，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是他们给了他那么多爱。这些，我这辈子都补不上了，只希望他别恨我们。”
　　“您后来还见过他爸爸吗？”
　　“见过一次，在国外，也是目前最后一次。”
　　老板娘苦笑，“他爸小心眼得很，一直觉得我前婆婆总向着我说话，但我们都知道婆婆是最讲道义的人，她从来不会因为你是她家儿子，我是你家媳妇就拉偏架，她会仔细处理好问题。但然而有些人你也知道，怎么说也是说不听的，他们铁定你偏心，自然你也没办法说所谓的教育缺失。”
　　何适发现自己刚好就出生在一个父母彼此平衡的家庭。
　　在他们家，父亲就算忙碌也会关心孩子，母亲再累也会指引孩子。
　　何适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
　　他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些爱继续传承下去。

　　结束和刘慧君的会面后，时荷回到了幼儿园。
　　她径直上了美术室，关上门，开始投入到她口中的那份“大作”里。
　　下午时荷并没有课，也没人会来打扰她，她终于可以展开蓝图，将脑海里的想法尽情铺陈出来。
　　从黑板上的版图勾勒，到思路拆解，她画了好几次树状图，一层一层推演，渐渐地，构想也有了雏形。
　　直到下班时间，她的创作进度为五分之一。
　　这天何适下班也偏晚。他给孩子们分发了衣服，叮嘱他们回家后要记得清洗，也提醒大家动作还要多加练习。周五、周六他们还要再上两节课，尤其是周六，需要家长一同参与。
　　孩子们对此格外期待，尤其是全家乐，兴奋得不行。
　　如今奶奶康复出院，父母也回到了家中，他们的小家终于重新热闹起来，像时荷家那样，家里终于有了久违的烟火气。

　　今天来接全家乐的是爸爸。
　　全家乐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跟着走了。
　　何适单肩背着黑色书包，路过美术室时发现灯还亮着。
　　他轻轻敲门，推门进去，果然看见时荷还站在讲台前忙碌。
　　一支铅笔别在她耳后，她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描绘着自己所做的画面。
　　“小荷。”何适唤她，“还没下班？”
　　时荷抬起眼睛看他：“还没呢，正好有点灵感，等没灵感了再走。”
　　何适找了张椅子坐下。
　　幼儿园的桌椅本就偏矮，他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好侧着身坐在一旁。他从书包里拿出资料，也低头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那你在做什么？”时荷问。
　　“陪你啊，”他笑了笑，“顺便看看论文。”
　　“听说你们要是发表了论文，就能升职，是真的吗？”
　　何适失笑：“那要是真的，我现在早就在校董事会了。”
　　时荷也跟着笑了。
　　她很喜欢这一刻的画面。
　　两个人各自忙碌，彼此陪伴，为各自的理想默默努力。
　　何适同样喜欢。
　　这样的场景，早在他童年的记忆里便出现过无数次。
　　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在书房里，母亲伏案研究论文，父亲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书。若他在屋里闹腾，父母便笑着让他出去玩，去找别的小朋友。
　　那时他就想，若是将来自己能过上那样的生活，其实也很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

　　一个小时后，时荷站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腿。
　　何适抬眼看她：“做完了？”
　　“嗯，”她点头，“灵感用完了，打算回家。”
　　她收拾好东西，何适紧随其后，两人一同出了门，锁好美术室。
　　幼儿园里一片安静，教室的门全部关着。此时夜幕已经落下，天空像被铺开的一块黑布，零星点缀着几颗星子。
　　他们牵着手走出幼儿园，再走出校园，门口的大灯亮着，在地面投下他们一高一低、并肩而行的影子。
　　“你今天开车了吗？”时荷问，“要是没开，就不用送我了。”
　　何适握紧了她的手：“我最近都住在敏州路。”
　　她看向他，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妈的事，谢谢你。”
　　见他神色略显局促，时荷轻声打断：“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何适笑了：“那你想在哪求婚？”
　　她随口道：“你带我去看插画展，我就答应你，不然免谈。”
　　“我要是不带你去呢？”他故意问。
　　“那我就跟孟薇一起去，又不是只有你有办法。”
　　“她又不是我，给不了你温暖。”
　　“少来。”时荷哼了一声，“反正我那句话不变，不带我去就免谈。”
　　何适反击：“那下次别找我抱。”
　　时荷被这一句直接噎住，干脆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好在何适个子高，加上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
　　“那行，”他说，“我给你想办法，让你去燕州。”
　　“打住，”她纠正，“是我们一起去燕州。”
　　“好好好，一起去。”
　　“我可先说清楚，”时荷警告他，“你要是不想去就直说，趁我还没发火。”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猜你不会跟我发火。”
　　她佩服地看着他：“难道梁静茹给你的勇气？”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认真回答——
　　“不，是你给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