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新的开始( ...
-
运动会结束后,全有幸一家请时家人一起吃饭。
全有幸夫妇请客的地方选在市中心新开的一家中餐厅,名叫“鱼粤龙门”,餐厅主打粤菜,其中以白斩鸡最为出名。
时荷早先就从在美国的老乡同学那里听说过这家店,却一直没来过,对里面的情况也只是略知一二。
何适原本也在受邀之列,只是被任家人提前给请走了。
时荷跟着父母和哥哥来到餐厅,坐在全家乐身边。
作为请客的一方,全有幸和刘慧君格外郑重,刘慧君代表全家向时家人致谢,倒了红酒,逐一向时建和江美琴敬酒。
时荷不喝酒,便端着果汁跟着一起意思意思。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参与所谓的非相亲社交。面对这样的场合,她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等话题落到自己身上时再开口回答。
全家乐坐在她和老太太中间,低着头认真吃时荷夹给他的西芹百合炒虾仁。
小家伙挑食得厉害,悄悄把胡萝卜和芹菜挑出来放在盘子一角。吃的时候还不忘偷看时荷的眼神,见她没注意,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把不爱吃的菜用手弄出来。
奶奶点了他几句,然而孩子根本没听。
“皮皮,你怎么能挑食呢?”
刘慧君放下酒杯,看了儿子一眼。
全家乐被吓了一跳,见妈妈神色一变,立刻往时荷怀里钻。
时荷连忙说道:“没事的……刘……刘……皮皮妈妈。”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学着幼儿园老师的叫法。
“没事的。”她轻声安慰全家乐,“我知道,皮皮是先把自己喜欢吃的吃掉,对吗?”
全家乐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可不能挑食,挑食长不高的。”
刘慧君这话反倒让孩子更抗拒了。
“吃饭的时候我们就先别教孩子了。”时建赶紧打圆场,转而问道,“老全,这次回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全有幸说道:“慧君这次回来,是受老朋友邀请,要参与一个公司投资项目。我们之前在网上了解过,主要做书籍插画,单位各个条件还不错。慧君回来会以股东身份参与,带着本地留学生团队,一起为儿童相关的事业做点事。再加上皮皮很快就要上小学,我们也在想,能不能通过儿童项目,设计一些更图形化的内容,提升书籍的视觉吸引力和理解度。现在纸质阅读越来越少了,我们想抓住有限的机会,尽可能帮助孩子理解书本里的知识。”
说到这里,时建顺势提起女儿:“我女儿正好是学插画的,最近在幼儿园做代课老师,也在考虑找什么样的工作。这下正好,小荷可以把简历给慧君看看,说不定有合适的岗位。”
“合适”这两个字一出口,时荷的心猛地动了一下。
如今只要听到这个词,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全家乐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听见时荷的名字,还是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荷姐姐,你要离开幼儿园吗?”
“为什么这么说?”时荷问。
全家乐摇头,说不出原因,只是隐约觉得她要走了。
听到父亲点自己,时荷端起果汁站起身。
“刘……刘老师。”她迟疑了半晌,又说,“听说您也是学艺术的,那我们也算同行了。”
酒桌上的分寸她并非不懂,举杯的动作显得刻意和生疏。刘慧君连忙笑着解围:“哎呀,小荷你太客气了。你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同校学妹,不用这么拘谨。”
刘慧君提到自己早年曾去P大交流一年,回来后不久就有了皮皮。
“原来是这样。”时荷点头,“挺好的。”
刘慧君问:“你研究生读的是什么专业?”
时荷回答:“摄影。”
“摄影好啊。”全有幸接话,“就业面也广,现在流行的那些摄影工作室,我觉得就不错。”
刘慧君瞥了丈夫一眼:“你就这么打发人家?我们美术生就这么不堪?你们学艺术管理的就这么爱指点江山?”
时荷连忙看向母亲,江美琴赶紧接过话:“对了,我听小荷说,插画专业找工作是不是都需要作品集?要是需要的话,应该怎么准备?我们也不求别的,指点指点就好。我也不想她离家太远,毕竟家里都在这边,多少还能照应。”
提到作品集,刘慧君认真起来:“是这样的,美琴。小荷的情况我大概也了解,P大的学生,基础肯定没问题。我回头帮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也问问我那边需要什么。如果要作品集,就让小荷提前准备。不过小荷,你有想好的主题吗?”
“想好了。”
“什么主题?”
“体育和幼儿发展。”
这话一出口,桌上几个人都愣在原地。
其实体育也不是什么敏感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提起,大家都会觉得痴人说梦。
时荷想起何适所说的故事,她这才发现原来体育在人间是多么遥远的话题。
体育梦人人都有,但真正实施起来的人少之又少。
时尚最先反应过来:“现在体育发展确实很快,尤其是中学。我听我同事说她孩子今年中考,结果体育考试要改革了?从原来的两百米,改成女子八百米和男子一千米?”
“是的。”全有幸点头,“但单一项目训练的问题也很明显,我们也在考虑怎么引导孩子更全面地发展,想做个相关的体育绘本,让孩子重视运动。”
全有幸对此并不陌生,毕竟他以前在学校招生办工作过,相关信息也一直关注着。
“看来我们小荷花选了个好题目。”时建笑着看向女儿,“她别的没有,鬼点子多得很。”
时荷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
饭后,她收到了何适的微信。
他说在自己员工宿舍楼下等她,有点事情想跟她聊。
时荷把微信给时尚看了一眼,时尚点头示意明白。
兄妹俩找了个借口,时尚先打前锋,时荷紧跟其后,然而她刚没走几步,手被全家乐拉住了。
“小荷姐姐……”
小朋友抱着遥控小汽车,把玩具递给她。
时荷蹲下来:“怎么把玩具给我呀?”
全家乐小声问:“是不是我把玩具给你了,你就不走了?”
时荷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一时内心有些软:“你是不想我走吗?”
全家乐点头:“你要是不在幼儿园,我跟谁一起玩?”
时荷笑了笑:“你可以跟何老师一起玩呀,何老师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全家乐委屈地摇头:“可他有很多好朋友,我只有你一个。”
“还有小孟老师呢,小孟老师对你也很好呀。”
“她也很好,可我更喜欢你。”
时荷脸微微红了:“我也不是完全走了,我们住在同一层,你还是能天天见到我。”
全家乐说:“那我跟何老师说,让你不走,好不好?”
时荷笑着说:“为什么跟何老师说呀?”
全家乐的眼睛大大的,像是在疑惑时荷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因为你是何老师的女朋友。”
时荷到员工宿舍时,一眼就看见了路灯下的何适。
临下车前时尚问她:“你今晚怎么说?”
时荷想了想:“要不你在这儿等我?或者去哪儿都行。”
时尚笑道:“看不出来,他这福利还挺好,连住宿都有了,回头我也要在这做校医。”
“也就是员工宿舍。”时荷解释道,“他自己也有家,只是不怎么回去。”
“就是上次那个地方吧。”
时荷点点头。
时尚收起玩笑的神色,说起正事:“二叔已经给汪阿姨安排好了,十二月中旬入院,等具体细节都敲定了。我回头再把信息具体细节发给你。”
时荷有些意外:“这么快?”
时尚轻咳了一声:“时间等不得。二叔说趁现在阿姨状态还行,早点送过去,说不定过年还能一起过。你也让他别担心,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遇到困难就帮忙,不分彼此。”
“咱们……”时荷欲言又止:“那你还见那个人吗?”
时尚原本在找手机,动作忽然停了下来:“问这个做什么?有缘的话,她自然会来找我。”
时荷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以做安慰。
时尚说:“你要是谈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去超市转转。”
时荷下车后,一路小跑着来到何适身边。
何适见她过来,快步迎上前去:“别跑,刚吃饱,回头肚子疼。”
时荷望着他,一双眼睛就像黑夜里最亮的两颗星星,她踮起脚捧着他的脸,接连亲了好几下。
何适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顺着她的动作回应,可几次深吻下来,身体明显又开始热了。
眼看就要失控,他把她拉到一旁的灌木丛,俩人在公园长椅上坐下,这里的路灯比入口处暗了许多。
“你找我什么事?”时荷先开口,“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何适犹豫了一会儿:“你先说吧。”
时荷在心里理了理思绪,开口:“我想……我可能要换个职位了。”
何适并不意外:“是你喜欢的工作吗?”
她点了点头。
时荷把怀里的姑娘搂得更紧了些,中途扯到了她的辫子,时荷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何适帮她把辫子理好:“换个工作也挺好的。要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单位都太忙,我还怕以后在家没话说。”
“何适。”时荷认真道,“我觉得换个工作,会让我对生活更有安全感。每个人的安全感不一样,但我不可能一辈子局限在这里。你是体制内的,没有什么比你的工作更稳定。”
何适抚着她的碎发,贴着她的发顶轻轻吻了吻。
时荷发现他每次亲她都很轻,像极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何适说:“今天任彬的爸爸妈妈请我吃饭了。他们说下个月要搬去潞州。”
“去潞州?”
时荷抬眼看他,刚好能看到他俊朗的五官。
“嗯。任彬爸爸调职去那边,他妈妈也跟着走。说是孩子生前一直想去潞州,就带着他的骨灰一起过去,也安葬在那。这地方太让人难受了,换个地方,或许能缓一缓。”
时荷握着何适的手问:“那许姐他们知道了吗?”
“知道了。”何适低声说,“许姐他们也在场。她还是觉得可惜,任彬生前是班里最乖的孩子,很懂事,几乎没怎么哭过。她还记得当初接孩子入园时的情景,结果大家都哭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住了,呼吸也变得不太顺。
时荷抱住他,头则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何适,我真的觉得你很适合当幼儿园老师。”
“是吗?别哄我了。”
“我是认真的。”她笑着说,“你看看你,眨眼就是桃李满天下。”
“你这样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男幼师本来就少,你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独一无二。”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老夫老妻。
时荷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时尚。
她望了一眼小区门口,对何适说:“我哥哥刚跟我说了阿姨的情况。”
一提到母亲,何适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样?你爸爸那边怎么说?”
“初步定在十二月中旬入院。趁阿姨现在状态还可以,送去治疗正合适。要是进展顺利,明年我们还能一起过年,之后再慢慢调养。你工作那么忙,还要写教案,如果我换了工作,晚上不忙的时候,也能帮叔叔一起照顾阿姨,你也能安心些。”
何适满脸心疼:“怎么能让你来照顾……我怕你太累。”
时荷反问:“那你就不怕叔叔累吗?叔叔年纪也不小了,我看资料,你爸爸年纪也不小了。再厉害的军衔,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熬。”
何适仰天长叹。
试想那四年,他确实冲动,却从不后悔。
人嘛,一生总要冲动一次。
“好了,别想那么多。”时荷轻声说,“让我们家也一起承担吧。我哥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时荷。”
何适握紧她的手,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我一定会娶你。”
他郑重地许下了未知的半生。
当年的他实在太煎熬太苦了,若不是那把递来的龙眼,便不会有如今的自己。
他一直相信自己能等到与她的重逢,所以这些年里,每一个生日愿望都是她。哪怕孤君一掷,他也要跑去寺庙里算一卦,他想的是或许老天真的听见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又把她送回他身边。
人这一生,一见钟情的人,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
哪怕飞蛾扑火,哪怕用尽一生,他也愿意这样爱一次——
他愿意倾尽所有去爱她、护她,一生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