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的术法》二十一减十九

61、0061 甘草遇上到

　　就像是找到标准答案一般，安苍朴连珠炮说道：“《粉红女郎》《还珠格格》《金粉世家》《水月洞天》《乌龙闯情关》《仙剑奇侠传一》《仙剑奇侠传三》《春光灿烂猪八戒》《白娘子传奇》《新白娘子传奇》《上错花轿嫁对郎》《武林外传》《绝代双娇》《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鹿鼎记》！”

　　甘草客观评价：“虽然是在取巧和凑字数，但多少都还有那么点相关，就算安学长你勉强过关吧。”

　　安苍朴长吁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分外感激他家那个天天想爆他金币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安半夏。
　　得亏他妹是他家电视战争的常年霸主，不然，他怕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甘草突然问道：“安学长，还有没有？”

　　安苍朴：“……”
　　……他词穷了，后继无力了，分外后悔了！
　　他怎么就不多花点时间陪半夏看电视？！
　　他怎么就仗着破解了他爸台式电脑密码的聪明才智，跑去玩游戏看球赛去了呢？！
　　书到用时方恨少，同妹子套近乎时方恨自己不多看电视剧！
　　他本可能再多报些剧名的啊，就恨当初年少、只知游戏球赛好！

　　“……没有了。”安苍朴干巴巴答道。

　　“呼——”甘草吐出一口浊气，坦言道：“我可以和安学长交个朋友，但是……”

　　“学妹不用但是了。”安苍朴耸肩，“我知道学妹要但是什么。所以，请学妹先听我但是一下，怎么样？”

　　甘草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反应迅速地做出了最合时宜的举动。
　　她没有开口废话，这只会打击诉说者的说话意愿。
　　她保持着安静，向安苍朴伸手示意。

　　这是一个允许，一个“请开始你的但是”的、来自甘草的允许。

　　安苍朴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倾诉。
　　他絮絮说来：
　　“其实，我很受女生欢迎的，学妹不用担心我对你死缠烂打。”
　　“现在的我……没有谈恋爱的心情。”
　　“我真的只是想和学妹你交个朋友而已。”
　　“说实话，就连这次对学妹你的搭讪，也是出乎我意料的事情。想来，这大概就是同样陷入迷茫之中的人之间的吸引力吧。”
　　“不过，学妹你的态度比我积极得多，我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不对，但也没做出什么努力。从术法学院退学以来，我整一个摆烂的装态。”

　　甘草瞳孔一缩。
　　她好像接收到了一条极为了不得的信息了呢……

　　沉浸在过往之记忆中的安苍朴自然是发现不了甘草小而无声的眼神变化。
　　他低低说着他的心事：
　　“我原以为靠着啃以前的老本，外加一些运气进了大冶大学，学了不算排斥的动物医学，就会好一点，但是……其实，我知道我一直没有走出来，我总是会回想退学那一天……”

　　此时的甘草有点小小的失控。
　　她不由自主地以菜市场买菜时专用的精明眼神称量起安苍朴。
　　刚刚，她差那么一点就犯了倾听者大忌。
　　她差那么一点就控住不住她自己了。
　　只差那么一点，她就会像一个二傻子一样，将“敢问这位萝卜，出自何家术法学院，术法专业为何，今年年岁几何，家住哪里，祖籍何处，家中人口组成又是哪样”这般既查学籍又查户口的极为不合时宜的突兀问题脱口而出了。
　　但是，术法学院退学生，和古兰妈妈一样的术法学院退学生啊……

　　甘草半垂眼帘。
　　鉴定完毕，是的，她碰到了一根品质极为优良的萝卜，和古兰妈妈一样稀有罕见的极品萝卜。
　　但这又能怎么样了？
　　不说，这样极品的萝卜愿不愿意把他自己种到精品杂货店这样普通的坑里。
　　就在方才，她已经再明确不过地直言拒绝了这位极品萝卜的搭讪。
　　她总是双胞胎里那个不走运的，她不会有精品爸爸那样的好运气。
　　精甘草啊精甘草，你就是这样不走运的你，就算遇到了好运，你也抓不住。

　　如此这般自泼好几桶冷水之后，甘草的脑子越发冷静与理智了。
　　她看向安苍朴的眼神又变了，不再是菜市场买菜时专用的精明眼神。
　　安苍朴对她而言已不是菜市场里她能买得起的家常菜。
　　她对安学长无欲无求。
　　她又是一位称得上合格的倾听者。

　　安苍朴这边却是停不下来他的倾诉。
　　这些话，他不好对熟悉的亲友说。
　　他已经藏着这些话，假装阳光地过了好几个年头了。
　　此时的他一旦开口，就再难停下，除非说尽，说到无话可说。
　　于是，在不知不觉间，他主动交代了他的学籍与户口。

　　就这般机缘巧合之下，甘草结识了一位比她优秀得多的异性版本的来自极北郡的他。

　　甘草默默感慨着，原来，她和安苍朴还真是同类啊。

　　这位安学长来自映光之国最北边的极北郡。
　　那里的冬季寒冷而漫长，但却有着极为优良的种植条件，又因地广人稀，极北郡早已完成了大规模机械术法化生产。

　　安学长家中就有着普通南郡农村居民们难以想象的十几垧地。
　　他的父母以务农为生，收入自然与他们辛勤的劳作成正比，虽不是富豪之家，但也是颇有家资。

　　安学长家和她家一样是两个孩子，不过不是姐妹组合，而是兄妹组合。
　　他的妹妹叫安半夏，小名花儿，比他小六岁，比她小一岁，今年高三在读，术法天赋卓越，学习也很努力，已经被北郡术法学院提前录取。

　　是的，安半夏同枇杷一样，她们都是天生术士，这也是甘草为什么会发自肺腑地认同了安学长口中“同类”之说的根本原因。

　　甘草无声叹息。
　　安学长到底还是比她优秀得多，他考上了极北郡术法学院，更是少有的高中一毕业就跑去念术法学院的大胆者。
　　安学长的妹妹安半夏也比枇杷优秀上一点。
　　极北郡术法学院与北郡术法学院，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后者是映光国当之无愧的第一术法学院。
　　又因为极北郡与南郡两地整体发展水平确实存在一定的差距，极北郡术法学院和南郡术法学院虽相差不大，但南郡术法学院还是强上那么一线，而北郡术法学院又比南郡术法学院强上一线。

　　安学长顺利完成了极北郡术法学院一年级课程，但他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与完成了北郡术法学院二年级课程的古兰妈妈不同，安学长折戬沉沙于二年级上半学期的术法课程。
　　古兰妈妈只要愿意继续氪金就可以继续念下去，安学长却是被学校劝退的。他的法术领悟力只能支持他走到那里。

　　这边加加，那边减减，如此之下，安学长与她的处境差不太多，但在心理上，她却比安学长轻松愉快得多。

　　得到又失去，远比从未得到来得痛苦。

　　甘草虽未经历过此等痛苦，但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安学长是比她优秀，但他却因这份优秀得到了更多的痛苦。

　　安苍朴终于说完了。
　　他面色一红，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轻轻咳了几声，脸上浮起几分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也没想到我会说这么多，有点丢人……辛苦学妹了，我向你倾倒了这么多的负面情绪，我很抱歉！学妹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甘草结束了她作为倾听者应当保持的安静，开口说道：“这没什么，我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学长你的心情。”

　　“是吗？”安苍朴搔了骚脸颊。

　　“是的，我大概能理解个六七分吧。”甘草不敢托大。

　　安苍朴饶有兴味地反问道：“六七分？怎么说？”

　　有安苍朴自爆在前，甘草也不藏着掖着了，诚恳道：“其实，我的妹妹精枇杷，就是雪风的主人，我和她是双胞胎，她和学长的妹妹一样，都是天生术士，她现在是南郡术法学院的大一新生，我不久前还在和她视频通话，深深见识到了术法学院与众不同之处。”

　　安苍朴叹息道：“其实，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和你妹妹的电话。”

　　甘草：“……听到多少？”

　　安苍朴清了清嗓子，“一点点？”

　　甘草：“……那也挺多的。”

　　“咳咳咳！”安苍朴剧烈咳嗽，“我那不是不好意思站出来打断你们……而且，学妹你那时候情绪也不太好……”

　　甘草：“……麻烦学长替我保密。”

　　安苍朴正色道：“那必须的！”

　　甘草松了一口气。

　　安苍朴趁热打铁道：“学妹，我们交个朋友吧。”

　　甘草不再拒绝，点头应道：“那就交换一下飞鸽号吧。”
　　从一开始，她就不排斥这位会笑撸被他亲手绝育过的小猫咪的安学长。
　　来一个不那么恰当的类比，黑芝麻汤圆虽然是个白切黑，但还是到底还是甜滋滋的黑芝麻汤圆，她不会因为它是个白切黑而不吃它。
　　当然，她是不会把安学长吃掉的，她只是愿意同安学长交个朋友而已。
　　对于她这种连南郡首府夏汭都觉得遥远的亭前镇原住民而言，极北郡太过遥远，遥远到她今生都不一定会去旅一次游。

　　对于甘草这种法术领悟能力为零、中级术士就是她人生之终极的普通人类而言，不是普通中级术士、而是中级术士里的终极者、考进术法学院、退学于极北郡第三学期的安学长，他太过优秀，优秀到她不觉他会停留在小小的亭前镇。
　　交个朋友，就只是交个朋友，再无其它任何意义。

　　不一会后，安苍朴就出现在了甘草的飞鸽好友列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