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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七·欲壑 这是人的劣 ...

  •   说到袁潮起的女朋友,袁月突然想起文歆好久没和她联系了。她最近忙着备赛、立项,又要帮陆子遥解决赔偿问题,还要应付孔元嘉,运用她所剩无几的感性认知和情绪整合能力来判断自己对孔元嘉的态度。
      文歆很活泼。每次和她在一起都让袁月感到特别舒适,一种躺在午后下了雨又被晒干的微湿的草坪上呼吸满含湿润水汽的青草味的自在惬意感。
      袁月找出文歆的对话框。文歆的微信状态是沉迷学习,结果袁月刚发了一条消息,文歆就秒回了。
      “呜呜呜呜月月你终于想起我了(大哭)”
      袁月问她最近在干嘛呢,怎么没找自己聊天。
      过了一会儿,文歆发过来一张照片,黑皮的IELTS16。“我最近在准备考雅思呢,我成绩不好,保不了研,我爸妈打算送我出国镀金。”
      文歆要准备出国了。袁月也开始思考起自己以后的去向。
      还是保研本校吧。袁月想当一名律师,A大作为几乎是当代法学专业最强音,能够读完本研,至少在简历上基本遇不到什么更有竞争力的。
      她祝文歆一切顺利。文歆说:“还早呢,这才大二。”又鼓动袁月和她一起出国,还能有个伴。袁月说会考虑的。其实并不会,只是应付一下文歆。
      陆子遥突然发来消息,是一段语音。袁月戴上耳机点开,传来的是陆子遥欣喜若狂的声音:“袁月!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袁月有所猜测,还是笑着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事啦?”
      陆子遥的喜悦都要沿着电话线跨越大半个国家了:“之前我不和你说我爸的单位不肯赔偿嘛,后来他们公司愿意给我们0息借贷我们就觉得挺好的了。结果今天突然来了另外一个人,说是新的负责人,因为之前的负责人工作失误,所以保险公司一直没有赔偿,新负责人一来就跟保险公司协商好了,赔偿款已经下来了。公司还因为耽误了时间给我们另外补贴了一笔钱。”
      袁潮起当时没有直接让公司先行垫付医药费,是怕公司管理不当的问题传出去声誉受损,现在估计是公司内部的问题处理完了,出来安抚劳动者了。
      “真好。叔叔恢复得还好吗?”
      “恢复得还不错,但是估计和以前一样利索是不可能了。”陆子遥低落了一会儿,很快又开心起来,“不过我爸爸的公司说,这次赔偿款下来这么慢,他们有很大的过错。所以承诺后续不会以此为借口解雇我爸爸,签订了二十年的劳动合同,还承诺接下来十年连续涨薪5%。”
      已经失去的无法倒流,起码未来被明码标价,还是个不错的价钱。
      袁月觉得袁潮起家能做大做强是有道理的,真舍得拿钱。陆子遥又接着说:“我估计下周就回来啦,课落了不少,回来得补好一阵呢。给你们带特产啊,我先去忙了,我妈喊我呢。”
      钱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至少能解决99%的问题。袁月再一次这么觉得。
      她从来不像袁潮起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她甚至有时候觉得他是在无病呻.吟——毕竟他们还远远算不上熟识,她并不能懂他痛苦的出处。她一直都觉得钱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所以她很早就立志以后要赚很多的钱。
      ————
      袁潮起在宿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网课,耳边是孔元嘉竭力想要忍住又漏出来的闷笑声。
      袁潮起终于忍不住了,问他:“你在笑什么?”
      孔元嘉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龇着大牙傻乐:“开心啊。”
      “有什么这么开心?”孔元嘉把手机屏幕给袁潮起看,是孔元嘉今天和袁月出去玩拍的照片。
      果然,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和爱情。袁潮起无语凝噎。
      他有点不懂,他也没少和女生约会,看电影啊去会馆啊,他也不是没去过,没感觉这么开心啊。袁潮起有点不理解:“就这么开心?是你们看的电影特别好看还是做的spa特别舒服?”
      孔元嘉一脸怜悯地看着他:“阿起,你不会都没有体会过约会发自内心的幸福感吧?”
      “?”袁潮起虚心求教,“怎么是发自内心的幸福感?我没觉得我出去约会有什么不开心的啊。”
      孔元嘉翻来覆去看拍的照片,无非是吃的东西和几张简单的合照:“就是……就是你和她在一起就特别想笑,可能还没感觉到,但是你一直面带微笑;感觉有说不完的话;不管吃什么都特别好吃,不好吃也不会失望;看什么电影都觉得好看,因为坐着看电影的时候你的注意力只会在和她靠近的那半边身体上。”
      袁潮起有点理解不到。“这么玄幻?”
      孔元嘉只是可怜地看着他摇摇头:“唉,你也真是可怜啊……”
      “……”袁潮起理解不了“发自内心的幸福感”,倒是理解到了孔元嘉怜悯的未尽之意。他抓耳挠腮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也看不进去书了。
      袁潮起选择一叶障目、自欺欺人,他没体会到过的就是没有。
      提笔写下日记:“元嘉说约会应该有的幸福感是吃什么都很好吃,可是我吃的东西确实很好吃啊。说约会的时候会一直笑,那是他本来爱笑,我生性不爱笑。说他有说不完的话,那是他爱说话。”最后满意地总结:“我跟他只是性格不一样,不是我不幸福。”
      ————
      日子过得很快,袁月打完了理律杯的初赛。不过不同于初见时的剑拔弩张,袁潮起倒是和徐言梧出双入对的。偶尔在他们两个还没来的时候,袁月也能听见一些闲话,说之前有一次袁潮起和袁月还一身酒气地一起来呢,这么快就和徐言梧在一起了。有人接话说:“袁潮起嘛,你还不知道。”其他同学深以为然地点头,又在看见袁月的时候噤若寒蝉。
      孔元嘉还是天天跟在袁月屁股后面晃荡,陪着去这去那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还是怎么的,袁潮起居然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和徐言梧表白了,两个人兜兜转转又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袁潮起只是和往常一样送徐言梧到宿舍楼下,不过撞见了孔元嘉和袁月。孔元嘉嬉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束铃兰,袁月习以为常,接过说了一句:“又给我买花啊。”
      孔元嘉夸张地捋了一把刘海,一翻手又变魔术一样掏出来几朵鲜花,故意装出低沉的气泡音扮油腻:“鲜花赠美人eee…….”(这是气泡音,有没有人能get到的)
      袁月被逗笑了。
      袁潮起想到了袁月在模拟法庭上掷地有声的辩论和在穿堂风下飘扬的马尾尖尖。他觉得袁月像是一根坚韧的风筝线,如果他是风筝的话,一定不会像无根的飘萍。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他与袁月好像甚至算不上很熟悉的朋友,他怎么能......
      他突然生出一些怨怼的心思,觉得孔元嘉整天无所事事的,袁月不是很爱学习的吗?怎么整天和他厮混在一起?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个头,就被袁潮起生生扼杀了,惊觉自己的刻薄和刁难: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徐言梧本来准备与袁潮起告别,却突然被他扼住手腕。袁潮起只感觉心脏又开始叫嚣地跳动,他几乎不能思考。这种荷尔蒙或是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并且逐步控制他身体的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他听见自己的微哑的声音说:“跟我走吧,小梧。”
      徐言梧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阵血液倒流进大脑,袁潮起失控的情绪剧烈地撕扯着她的感官。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手腕被袁潮起攥住的地方升腾起一股热气,烫得她几乎要抽出手来;大脑空白,有千万种猜想想要冒出头来,却像角斗场的野兽被禁锢在囚笼不得其法;只有内心一个浅淡又蛊惑的嗓音对她说:“跟他走吧。”
      她反握住袁潮起有些微微出汗的手,顾不上擦干,紧绷着嗓子说:“好。”
      徐言梧唯恐破坏了这有些脱轨的碰撞,怕袁潮起陡然清醒,甚至不敢问他是要去哪。
      孔元嘉还在耍宝逗袁月开心,他们两个都没察觉到暗处涌动的情思。
      袁潮起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去抓车钥匙,滑溜溜的,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细密的汗珠沁湿。
      察觉到自己的生理唤起是觉察情绪的第一步。
      袁潮起的理智略微回笼,他微微松开与徐言梧交握的手,另一只拿车钥匙的手在自己的衣角上蹭了蹭,转头问同样头脑发热的徐言梧:“你真的要跟我走吗?”
      这其实是他想要停止这次疯狂的、临时起意的出行,给徐言梧递了一个台阶,想顺阶而下了。
      徐言梧的精神高度集中,敏锐地察觉到袁潮起隐隐萌发的退意。
      但是她不想退。她渴望这场狂欢已经很久了,久旱的幼苗触碰到空气中湿润的水汽——要下雨了——就绝不会缩回土壤里去。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的渴求都在上次袁潮起把一样接一样奢侈品捧到她面前时接近顶峰,逐渐攀上云霄。
      ——可能她跳出局中,会意识到自己对袁潮起的感情简直来得无缘无故,但感情总是这样的,所有的人都会对自己看似唾手可得却又差一口气的东西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不甘作祟。几乎所有人对暧昧无疾而终的感情有着错觉:我要是当初不这样,而是那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我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这是人的劣根性。欲壑难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初七·欲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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