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我为贾母》南有嘉桐

11、第十一章 家有硕鼠

　　近些日子，赖嬷嬷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然而，每次猛一回头，四下张望，一个人影也没有。

　　“当家的，我觉得府里不干净。”赖嬷嬷抖着蓑衣上的雪，小声说道。

　　赖管家坐在四方桌前，给两杯酒盅里倒满酒。

　　“府里什么时候干净过。哪个废井、池塘里，没死过人。你在府里几十年，年轻的时候没胆小，现在儿子都大了，反倒开始怕了？”

　　“知道你回来的时辰，提前温了酒。配着从厨房提的卤菜，吃点儿好的，给你压压惊。”赖管家笑道。

　　赖家从他爷爷辈开始，就是宁、荣两个国公府里的大管家。

　　关起门的日子，过起来比许多不得宠的少爷、小姐还要舒坦。

　　他命好，娶的是当家太太的心腹大丫鬟，在府里更是如鱼得水。

　　赖嬷嬷洗完手坐下，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又夹了一块卤猪蹄。

　　卤料醇厚的香味，入口即化的口感，有效安抚了她惊惶的情绪。

　　“不是我胆小，是太太最近实在变化太大。要不是太太耳背后的痣还在，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被换了人。”

　　赖嬷嬷一杯酒下肚，人已微醺。

　　“前几日，二夫人请我过去小坐，给我拿了五十两银子，并一对蝙蝠云纹簪子。你还记不记得？”赖嬷嬷道。

　　“你都戴在了头上，我还能不记得？”赖管家指着赖嬷嬷头上的簪子笑道。

　　“二夫人认识一个神婆，人称马道婆。常年出入富贵人家的后院，为太太、夫人们消灾解忧，颇有本事。二夫人想要请神婆入府，以国公爷二七为由做一场法事。”赖嬷嬷醉意升腾。

　　赖管家敛起笑意，严肃道：“孩儿他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咱们家不缺那点银子。你莫要糊涂了。”赖管家提醒道。

　　“自打太太晕厥两次后醒来，看我的眼神愈发的凉。如今，近身的活计，几乎都被青鸾抢占了去。国公爷的小书房，我不能入内，只能站在外头传话。那小蹄子却在里头跟着夫人学写字。”

　　“以夫人以前的性情，绝不会如此。我怀疑，不，我肯定，夫人被冲撞了。现在是孤魂野鬼占了夫人的身！”赖嬷嬷表情狰狞。

　　赖管家举起蜡烛，从窗户探出身，照了许久。确认外边没有人，他打着哆嗦关起窗。

　　“府里不兴这些神神叨叨之事。马道婆的名头我听过一二，是个在尼姑庵打杂的婆子。不是个省心的。”赖管家道。

　　“只要有本事，省不省心与咱们何干？咱们要的是驱鬼除魔。”赖嬷嬷道。

　　赖管家凝视他的老妻：“当真是为了驱鬼吗？”

　　赖嬷嬷咬了咬牙：“当家的，咱们有两个儿子，往后还要有孙子。我这个管家娘子的位置，不能丢了。”

　　“太太那里，就当我对不起她了。好歹，这个府的主子，还是姓贾，是太太的血脉。我这般做，也是太太逼的！”赖嬷嬷道。

　　赖管家牙疼的嘬了口牙花子，他这婆娘真是心狠啊。

　　“二夫人不是好相与的。等她坐稳了当家太太的位置，你未必能在她跟前得到好。我还是劝你三思。”赖管家道。

　　“我只怕我愿意忍，太太不愿意。太太太精明了，只要她不信任我，咱们那些事，她一查就能查到。府外的大宅子，你这些收到的孝敬。”赖嬷嬷越说越急。

　　“慎言，隔墙有耳！”赖管家道。

　　“当家的，我只是个奴才，不敢要了主子的命。二夫人也不敢。二夫人还盼着太太长命百岁呢。我也盼着。”赖嬷嬷软声道。

　　她们只想让太太卧床不起，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太太。

　　赖管家一口闷下手里的酒，犹嫌不够，拿走赖嬷嬷的酒再仰头喝尽。

　　“你想清楚了，就去做吧。你素来主意正，人聪明，我拦不住你。我替你善后。”赖管家道。

　　赖嬷嬷得了支持，一扫近日惶惶不安，眉开眼笑。

　　“等老大媳妇怀上了，只要是个男孩儿，我立马向二夫人讨道恩典，给咱们孙子放出奴籍。等他大了，送去私塾认字读书，考科举。咱们家就等着改换门庭，你我也当上老太爷、老封君吧。”赖嬷嬷畅想道。

　　当夜赖家夫妻二人，都做了个孙儿高中状元的美梦。

　　人逢喜事精神爽。

　　赖嬷嬷头戴喜鹊登枝的簪子，笑呵呵的给史梧梳着头发。

　　“你今儿瞧着心情不错。”史梧看着镜子道。

　　赖嬷嬷抿嘴一笑：“太太昨儿睡的好，我心里跟着高兴。”

　　史梧笑了笑：“你从七岁起到我身边，与我同吃同住。我嫁给国公爷，你也被我许配给大管家的儿子。一晃眼，四十多年过去。你我相伴的时间，比和这世上其他任何一人都要多。”

　　“阿慈啊，我有多久没这么叫你了。打从你嫁了人，叫你赖家的，再叫回来，还有点儿不顺口。”史梧感慨道。

　　赖嬷嬷手一抖，梳子没拿稳，砸到桌子上，溅起脂粉烟尘。

　　赖嬷嬷赶紧跪下。

　　“跪什么？青鸾，扶你赖大娘起来。没眼力见的小丫头，她在我身边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史梧道。

　　“我年纪大了，阿慈你年纪也还长我几岁。打从国公爷去了后，我一直在想，我该当老太太，搬出荣禧堂了。那么，你该怎么办呢？”

　　赖嬷嬷的眼睛泛红。不知是胭脂粉末进了眼睛，还是其他原因。

　　“你回家去吧。让你刚进门的大儿媳进内院做活，过个几年，占个管家娘子的位置，体体面面的。你在家也能当上老太太享儿孙福。”史梧道。

　　“太太，我要伺候您一辈子的。我不走。”赖嬷嬷道。

　　“你一到雨天，就骨头缝疼。前几日，你走路都要扶着墙。走一段，缓半天。我再舍不得你，也要让你好好歇歇。”

　　赖嬷嬷一怔，五味杂陈。

　　是这样吗？

　　太太不是疏远了她？

　　太太总盯着她看，是心疼她的旧疾，是在思考她的未来。

　　“哭什么。别让小丫头们看笑话。等你出府以后，记得逢年过节进府给我请个安。别忘了我这个旧主就成。”史梧道。

　　“赖大娘，这是太太给您准备的。”青鸾双手托着木匣子，放到赖嬷嬷手中。

　　“这是？”赖嬷嬷声轻如呢喃。

　　“打开看看。”史梧示意她打开。

　　一张卖身契，并十个金元宝，排放整齐的放在木匣子里。

　　“府里尚在孝中，不能出门。死契先给你，等出了孝，让大爷去衙门走一趟，为你正式脱籍。”史梧道。

　　赖嬷嬷抱着沉重的木匣子，脚步一轻一重的往外走。

　　青鸾望着她的背影，眉心皱的乱七八糟。

　　“太太，赖嬷嬷明明背叛了您，您为何还许她脱籍，赠她金银？”青鸾不忿道。

　　太太多好啊！

　　赖嬷嬷真没有良心！

　　史梧食指弯曲，敲敲小丫头的头。

　　“人嘛，难免有一时想差的时候。主仆四十来年，风风雨雨走来，我盼她能得个善终。”史梧道。

　　青鸾不赞同：“我会对太太一辈子忠心的！”

　　史梧欣慰不已，好孩子，不枉费她演这么一遭。够上道。

　　贾代善的二七，转眼就到。

　　马道婆在赖管家的遮掩下，顺利进了荣国公府。

　　王夫人的院子里，贾政和王夫人正在互相撕扯。

　　砸花瓶的砸花瓶，扔杯子的扔杯子。

　　“再有三日，还忠顺亲王欠银的期限就到了。你嫁妆里有现银，借我一万两怎么了？我难道会用了你的嫁妆，不补还给你？”贾政忙活了数天，只卖出去两幅画，价格还被压的极低。

　　曾经环绕在他身边的好友知己，一个不见露面。

　　倒也不能这么说。

　　二十几个人，凑一起给了他二百两银子，托人带给他。

　　若是贫寒学子，这份情谊深重动人。

　　可他是荣国公府二公子，平日里来往的俱是高官子弟。

　　这二百两银子，跟往他脸上砸，没甚区别。

　　母亲说的对，他实在愚蠢。

　　“我的好二爷，您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嫁妆现在哪儿还有现银啊。您和太太真真是嫡亲的母子，一样的行事。太太刚让我往国公爷的丧仪填了三万两，您这个亲儿子又紧接着张口要钱。我竟不知，贾家已经到这份上了吗？破落户也不会专盯儿媳的嫁妆。”

　　“真若如此，二爷不如和我回王家去！”

　　贾政脸气的青紫，手指了王夫人鼻子半天，无力的放下去。

　　“你为我父亲丧仪填了银两，我不知情。但是，此时正是府里危难时刻，你若能将手中现银全部借予我，我定然铭记在心。”贾政道。

　　“待此难关度过，所有银钱，我一年之内双倍返还。夫人，我贾存周，无论如何，不会靠妻子嫁妆养活。”贾政双手搭在王夫人肩上，专注看着她。

　　王夫人心神微晃。

　　扰人心神的摇铃声，由远及近。

　　王夫人恢复理智：“可以。”

　　“多谢夫人！政感恩夫人至极。”贾政欢喜的向王夫人深鞠一躬。

　　王夫人冷酷道：“我还有一万两现银。我要太太将荣禧堂让出来，给你我居住。”

　　史梧拨动着算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突然，她鼻子痒痒，用力打了个喷嚏。

　　史梧猛拍一下额头。

　　糟了！

　　光顾着查硕鼠们的藏宝之地，忘了告诉俩便宜儿子，她手头不缺钱了。

　　抄儿子的私房钱，哪有抄贪仆的钱来的快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