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上课本了》六月雨树

12、外面

　　这里的天空始终在下雨，啊雾告诉他这些都是酸雨，有时酸雨浓度太大是没办法出门的。

　　喻笙在这间破败的烂尾楼里住了两天，虽然破烂，但也能够遮风挡雨。

　　大部分时间喻笙都在睡觉，长时间呆在昏暗的环境中，让他意识混沌，做的梦也尽让人牙酸，他老梦到自己和家人们隔着一条长长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那汹涌的河流。

　　于是他最后连觉也不愿在睡了。

　　啊雾的话很少，这两天大暴雨，他没去垃圾场拾荒，而是缩在角落里看书。

　　喻笙醒着，觉得很无聊，有时也会和啊雾闲聊，喻笙靠在墙上，啊雾抱着膝盖。

　　“你还没，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啊雾在第一次见喻笙时就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但喻笙却从未开口提自己的事。

　　喻笙想了想，随口编了一个：“你可以叫我小余。”

　　“小鱼！”啊雾歪头：“好听，我吃，吃过鱼，好吃得很。”

　　喻笙被他逗笑，也没纠正：“啊雾，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真，真的吗？”啊雾耳朵泛红，他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的，被人从垃圾堆里刨出来，一个人摸爬滚打，好不容易长到自力更生的时候，呆的地方却天天起雾。

　　周围的人们总是会骂：“该死的鬼天气，又起雾了！”，所以啊雾认识到的第一个不那么难听的字就是“雾”。

　　啊雾的半张脸埋到怀里，闷声说道：“是我自己起的。”

　　喻笙沉默了，他没敢问啊雾的父母。

　　窗外天空乌云覆盖，白昼昏沉，光线昏暗的室内更是如同黑夜。

　　少年的脊背单薄，面容俊秀，啊雾的年纪看上去不大，他的个子比喻笙还高半个头，但因为营养不良显得较为纤细。

　　喻笙能感到，啊雾的性格是温和柔软的，但过长的头发盖了小半张脸，眼下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淡淡乌青，让他看上去有点阴郁。

　　喻笙问他：“啊雾，你多大了？”

　　“十七。”啊雾有点心虚，立马又补充道：“我马上就，就成年了。不用去，去救济站。”

　　未成年救济站会收留一切无家可归的孩子，会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学业教育等，但对于啊雾来说，那里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因为太不“合群”了，他总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对“C代码”和“类人型仿生人”更是有种奇怪的热爱。

　　沉默寡言也让他在同龄的孩子中受了不少欺负。

　　喻笙有点惊讶，啊雾这么小，这两天的相处下来，能看出他过的并不好，一日三餐都是喝一种速食冲泡剂。

　　那是一种由淀粉、蛋白质和各种维生素混合成的粉末。

　　褐色的粉末用温水冲一下，变成浓稠粘糊的胶状液体。

　　味道算不上好，只有浓烈的香精味道。

　　喻笙接受良好，现在他觉得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倒是啊雾有点窘迫，自己只能拿出这么不像样的食物招待喻笙。

　　虽然他很想去买点东西回来，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上次都用来换喻笙了。

　　今天只剩一袋冲泡剂，啊雾把它冲好了让给喻笙喝，自己则坐在后面抱着腿缩成一团。

　　“我不饿，你喝了吧。”喻笙把杯子递回去，他站起来看着啊雾毛茸茸的头顶，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发质偏软，因为缺少营养边缘有些发黄。

　　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呢。

　　喻笙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出于最基本的人性，他在怜悯可怜这个善良的孩子。

　　从庄园跑出来，他确实没带什么东西，只有一部手机和一点面包。

　　面包已经吃完了，手机也换不到什么钱，喻笙挫败的把手搭在上衣的边缘，他叹了口气，手边却感到滑滑的。

　　这件衣服的布料很好，版型也从来没见过，虽然他没见过什么奢侈品，但感觉应该是件值钱的衣服。

　　喻笙以前在网上看过二手奢侈品的售卖，说不定这里也有供应需求。

　　屋里面门窗的布帘都拉的严严实实，喻笙的通缉告示几乎占满了大街小巷。

　　他向啊雾要了剪刀，自己动手把头发剪了。

　　果然没白留这这么久的长发，喻笙对理发一窍不通，他一通乱剪，发型最后跟狗啃了的鸡窝似的，出去再带个口罩，估计连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穿上啊雾强行塞给他的雨衣，他抱着两件衣服出门了。

　　他换上啊雾以前的旧衣服，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被洗了一遍，快速烘干好了。

　　啊雾跟在他后面，雨衣只有一件，所以他撑了一把破破烂烂的伞，这里很少有人打伞，因为常年阴雨天气，大多数人们要在雨中行动，打伞反而不方便。

　　通过啊雾断断续续的解释，他大概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科技发展相对迟缓的南城区，即使发展相对落后，但仍然颠覆了喻笙的认知。

　　踩着积满雨的水坑，啊雾带他来到一条小街，小街上的人非常多，各色雨衣拥挤地向前流动。

　　啊雾告诉他这小街是这里中等级别的交易场所，人们相互摩擦着挤过去，嘈杂的叫卖声穿透空中悬浮的透明广告牌，低而密地覆盖了整个街道。

　　上面的广告里夹杂着很多喻笙的照片，他拉低帽檐，把衣服递给啊雾：“你把这衣服买了，都是好料子，应该能换点钱。”

　　“可，可是，我怎么说，他们只要……钱。”

　　啊雾很少和别人交流，难免有些紧张，喻笙安慰说：“别担心，我在后面跟着你。”

　　啊雾虽然在这里生活，但一直靠捡垃圾为生，和人最多的互动就是买点难吃的速食冲剂。

　　他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愿意收衣服的人。

　　街角的屋檐下，一个长胡子中年那人抓住衣服的布料，翻来覆去的摩擦，又扫描了好几遍商标：“哟，不错啊，牌子货，还是孤品。”

　　他把衣服还给啊雾：“那来的，不清不楚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这是，我捡的。在，在云城那边。”啊雾有点紧张，他按照喻笙教他的话说：“你是，识识货的，我便宜点，买你。”

　　“云城那边？怪不得。”

　　大胡子男裹紧雨衣，眼中闪过贪婪，这条街本就是“黑市”交易，才不在乎东西或人什么来历，他要的是尽可能的压低价格。

　　“谁知道你这是从那来的，万一是假货呢？”大胡子男继续恐吓啊雾：“只能给你五万，多了不买。”

　　“行！”啊雾立马一口答应，大胡子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有些怔愣，他觉得自己亏大发了，本来肯定还能压倒更低的价格。

　　五万块钱被划进了啊雾的账户，啊雾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高兴的去找藏在角落里的喻笙，把那串数字亮给他看。

　　喻笙也有点惊讶，只是一件外套和上衣就买了这么多钱。

　　不过以后喻笙才知道自己把将近百万的衣服买出几万的价格，真是心痛到滴血。

　　这条街上各类物品应有尽有，就是看着都不太像正规的东西，喻笙对面是一家机械仿生义肢。

　　因为效果太逼真，像一屋子器官个肢体挂满房间，显得有点猎奇恐怖。

　　义肢店旁边是一家仿生机器人店，一个个机器人站在橱窗里，它们闭着眼睛，下面贴着标签分类，“情感陪伴型号”、“智能居家型号”、“贴身防护型号”……款式应接不暇，令人眼花缭乱。

　　其中有加红加粗的标语“最新推出，爆款家人型号”这款机器人做的尤为逼真，和人类没有区别，喻笙对上其中一个女款机器仿生人的眼睛，她向他眨眨眼，扬起一个一个温和而慈悲的笑。

　　这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太像人了，喻笙别过头，那简直就像是在把人类明码标价的售卖。

　　店铺内的售卖员看见他站在门口，立马上前拽住他介绍产品：“帅哥，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啊，在我们这买一个仿生人回去，满足您的一切需求，包您满意！”

　　那个女款仿生机器人仍在目不转睛的看他，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她唇角凝固的标准微笑让喻笙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用了，我不想买。”喻笙从售卖员的手里扯回衣服，头也不回的往后走。

　　那个售卖员伸着头，招着手，仍然锲而不舍的推销：“哎！我们这里的人可都是植入C代码的，很先进的，买一个回去当女朋友嘛！”

　　啊雾并步走到他傍边，小声对他说：“这骗，骗子好猖獗，C代码是，是禁用技术，只掌握在上层人员手里，他们怎，怎么可能知道啊。”

　　C代码？

　　这东西听着挺厉害，自己身上已经疑点重重，喻笙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问道：“C代码，那是什么？”

　　“啊？”啊雾果然有点震惊：“你，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全世界都知道！”

　　喻笙摸摸耳朵：“我脑子摔坏了，忘了点东西，所以那是什么？”

　　啊雾突然有点兴奋，苍白的脸都染上了薄红：“C代码！那是我，我的偶像喻笙创造的最厉害的……”

　　“停，打住！”第一句话就成功让喻笙倒胃口，简直像吃了口狗屎，太割裂了，那怎么可能是他搞出来的东西，他讪讪打断这段谈话：“我知道了，谢谢你。”

　　啊雾也微妙的感觉到他似乎很排斥所有与“喻笙”有关的东西。

　　也闭口不再提。

　　平常啊雾如果遇到这种讨厌自己偶像的人，那估计像是踩到地雷，意见不合，就会对这人退避三舍。

　　但小鱼不一样，原因无他，他和喻笙长的太像了，尤其是剪掉头发，简直就像从课本上的图片里走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