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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开始 我真正的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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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这是师父失踪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师父的失踪让我一时毫无防备地成了“孤儿”,所以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埋怨她走得实在太过潇洒随意。
师父曾说她是个喜欢四处游历的外乡人,相反的,我被师父收养之后在泠水村长大,是哪里都没有去过的土著。师父失踪那天,我人生中第一次出远门,那天,我一个人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之后,我内心厌倦,决心哪也不去。想着,就在家等着吧,就算等到老死也无所谓。
今天是个顶好顶好的天气,也是师父失踪的第五个年头。
微凉微凉的风,甜香甜香的花,碧绿碧绿的叶……
“你们年轻人不是都信仰那什么唯物主义,马得死主义…”
耳边声音响起,我的目光便从自然的静谧美好,挪到边上这个负手而立,穿着中山装的老人身上。
我纠正他,“是马克思主义。”
蒲老大爷摆摆手,“不管是马得死还是马克死,你一个姑娘家家,去像别的正常年轻人一样,追求一下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整天无所事事,蹉跎岁月,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非得天天缠着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我说:“因为无聊。”
“因为,您合我眼缘。”
老头子嘴角肉不赞同地一抽抽。
我想,他可能觉得我合眼缘什么的完全是鬼话,无聊找事才是真。
可扪心自问,合眼缘一事不算太假。
蒲老大爷是一年前来泠水村的,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的姓,大家都惯呼他为“蒲大爷”。对于我来说,蒲老大爷这来历不明的,跟师父相似的“外乡人”身份让我感受到了几分亲切。
不过与他的初次见面,是我不请自来。是我一时兴起,趁着月明星稀的时候翻进他家院墙,站在他的面前问他为什么来这里,来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
他看到我,没有对我这个闯入者有任何不悦,而是从容一笑,回答说,为了在这里等一个梦。
我当时听到这个回答以后,觉得对方有病。
做梦还要挑地方。
再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和他熟络了起来。
他站着,我躺着。
我躺在他的摇椅上,好不悠闲。
虽然对方是六七十岁的老大爷,但不妨碍我能和他平等交流。
我说:“你不是应该对我心怀感激么,咱们都是‘孤家寡人’,一老,一小,互相陪伴等死不是挺好的吗?”
“说什么混账话。”蒲老反驳我,吹胡子瞪眼的。好像“死”之一字,是什么可怕的忌讳。
然后看我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便叹道:“你不是还要等你师父回来吗?天天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等她,等死,都一样…”
“…一样个屁!”
我话音还没落地,老大爷憋着股劲儿愤愤呛上一句。
我充耳不闻地撑起身坐起来,扭头看向蒲老大爷一个人打理的小园子,小园子里,不知名的瓜果已经成熟,下面的菜啊,花儿的,也都开得格外新鲜。
“老大爷,那儿,那些个像蝴蝶一样的花叫什么?”
我伸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小园子。
然后一转头,就对上蒲老大爷瞪得老大的两只眼,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一个名为良心的东西,末了见我果然没有,于是整个人似乎瞬间染上了一种名为对牛弹琴的忧愁来。他看了一眼花,垂眸对着我妥协般开口道:“那是角堇,鸢尾,姜花……”
说着说着,老大爷突然顿住,变了脸色。
没看懂他,等了几秒,没耐着性子等到他的下文,我问他“能摘吗?”
老大爷一听,急眼了。
“不行,我好不容易培养它们开花儿的。你休想打它们的主意。它们可是我精心呵护的孩儿们。”
“啧。孩儿们怎么了,我还是你孙子们呢。不是都说老人隔辈亲吗?给我一支咋啦,小气。”
蒲老有些无语地垂眼。
“村里人都说你是个寡言少语,性格古怪阴沉的,但在我看来,你明明就是个不尊老敬老的混蛋丫头。”
我满不在乎地回了句嘴:“嗯,评价挺好。”
蒲老大爷翻白眼反问:“好在哪儿了?”
然后甩手回了趟屋。
再出来时,他两手捧着个东西。
一个长匣子。
初次见识,我在心里发表了一下见面感言——
这匣子很是老古董。
我忍不住调侃他道:“老爷子,你这是把上世纪的嫁妆也拿出来了吗?”
蒲大爷可能是拿我没辙,只能又是两眼一瞪,说:“今后是你的嫁妆!”
“不了,我不要过期的。”我一脸嫌弃拒绝说。
然后下一秒,我遭报应地被蒲老大爷用手背敲了下脑门。
“一天到晚满嘴胡话。”
我不满地揉了揉脑门,然后才勉强配合地,看他,看盒子。
“所以,这什么?”
老大爷按着古董盒子,说:“这里面装着一只骨笛,和耳挂。骨笛伯奇和悬珠蝶引。”
接着又一脸郑重其事地把盒子推到我面前说:“这是属于你的东西,好好看看。”
看老爷子突然扬起这么一副认真的人样儿,我觉得莫名其妙的。
什么我的东西,这东西怎么就是我的了。
呵,真是有病。
我有些同情地看他:“老大爷,你等的到底是什么梦,究竟是什么样的梦把你蹉跎得这样精神失常…开这么大的玩笑?这可是古董,我看起来很像个值得托付贵重物品的好人吗?”
我心里直觉得这老大爷简直就是年纪大了,胡言乱语的毛病进阶了。
“孩子…”蒲老大爷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动容地说:“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时间,蒲老大爷眼里落寞,惆怅,无力,意味深长……
“你要死了?”我对他的这一连串情绪解读下来,“认真”地总结了个答案。
刚说完,就见他有种好不容易酝酿出点足以“飞升”的感人情绪,结果因为我突然破坏气氛,就这么中道崩殂了。
然后他遏制住蠢蠢欲动的拳头,可能是想打死我吧,并紧急一轮深呼吸,彻底摈弃那做作的情绪化后,咬牙切齿地对我说:“算命的说我长命百岁,死不了。”
“喔,那你……”
老大爷敲着桌面打断我想要继续逗弄人的心态,迅速开始他的话术。
“好好看。”他再次强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开始,和结束。但……以后你会明白,一切,其实虚幻,一切,其实真实。”
老大爷跟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夺舍了似的,当面说了段完全不合时宜的,云里雾里又没头没尾的话。
把我干沉默了。
半晌过后,我才缓过劲儿来问他道:“一定要这么突然吗?”
老大爷说:“就是这么突然。”
我呵呵一笑,确信老爷子突发“恶疾”,且完全的病而不自知。
不过在他“热情”的催促下,我最后还是难以辜负地,认命地抬手试探,轻敲上盖子边缘。
不就是古董么?还能怎么好好看,看来看去,这老头子要让她看什么,难不成还能看出花儿来——
盖子一开,入目是一支泛黄泛白的骨笛。
骨笛通体凹刻着复杂难懂,类似咒文的长串字符,古感深厚。旁边躺着一只银制流苏耳挂,坠着一颗晶透奇特的小圆球,我能很清晰地看见,圆球里是浩瀚的雾海星河,而雾海星河里承着一只小小蓝蝶,这样的场面有些奇异。
拿出骨笛,我看向蒲大爷,问:“这东西什么骨头做的?不会有什么残留的生物病毒啥的吧?”
老大爷哼哼一声,没好气说,“有,某种上古生物病毒来着,触之即死。”
啧,开个玩笑而已,上纲上线的。
指腹传来温凉的触感,我垂眸,摩挲了几下。
然后另一只手随意拿起耳挂把玩。
耳挂上的悬珠,在手心里冰冰凉凉。
直到两件东西同时在手里,我才渐渐感知到莫名的异样——
这两件东西正在匀速往我的身体里灌注着什么!
我下意识看向悬珠,那只蓝蝶,我突然觉得它有点过于生动了,生动到我在盯着它的同时,它好像,也在盯着我,仿佛要把我带入浩瀚的深处去……
当我反应过来,想要及时抽离的时候,却发现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回去找崔白银吧,只要到时候别后悔……”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突然听到蒲大爷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
当我迫切地想追问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师父,我要回哪儿去,为什么你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彻底地来不及……
“小五,小五……”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不同的声音来回呼唤。
小五,是谁?
那由远及近的呼唤,渐渐地凝实,直到响在耳边。
我觉得脑袋沉沉,瘀堵。一时魇住似的挣扎不开。
直到经过一番撕裂后,我才艰难地抬起眼皮,觑见点光明。
“你终于醒了。”其中一个人说道,似乎松了口气。
直到我彻底地睁开眼,上来就对上两张人脸。
突面而来的陌生感让我下意识防备地往后瑟缩了下,然后心里有些慌乱地往四处看,想要找到自己依赖熟悉的事物。
结果目光所及,皆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是哪儿!
压抑湿冷的空间,满是苔藓的石壁。这里很明显是一个山洞。地上有不少飞溅的血迹和几条死蛇。
不对劲,很不对劲,但是……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在……
这时,左手臂传来强烈的隐痛。我低头看去,身上穿着藏青色的民族服饰,手臂紧缠着绷带。
我什么时候受伤了?
我再次看向他们,此刻,以为的陌生感好像并没有刚刚开始感受的那么强烈了。
两个男的盯着我,脸上的担忧转为茫然。
“她是不是被毒傻了,怎么这眼神。”
“不可能的,没有毒能影响她。”
“小五,你是不是又去谁的梦里了?”
我看向那个对着我说话的人,一个年轻人,单膝跪着,穿着黑色连帽长风衣,他拄着一把扣环黑金大弯刀深戳进土里,我注意到,他的小指戴着尾戒,眼神深邃冷厉,身上沾了点浴血后的冷硬的血腥气,压迫感极强。
是那种,让我看上一眼就会立马产生心理压力想远离的一类高级人士。
“对啊,差点忘记了,你时不时会不能自控地跑到别人的梦里,还容易迷失自己。这回,你又是去谁的梦里了?”
另一个同样也是高级人士,不过相比之下气场却柔和许多,如弦月高悬,阴柔却不失锋芒。与黑衣哥同款的长风衣,只不过是纯白,看上去是很文气的公子哥。不过如果忽略他那右耳明晃扎眼的红宝石耳钉,以及背上的弓箭的话。
这一对壁人,一黑一白,一左一右,让我恍眼觉得自己是遇上两个会捏人脸的黑白无常了。
总而言之,不管从何种角度看,这二位都不是我能与之有瓜葛的类型。
但为什么,这会子我并不觉得这样的他们有多突兀。
“小五?”黑衣哥皱眉,又喊了一声。
我盯着他说:“我不叫小五。”
末了,我又觉得我应该叫小五。
听到我这么说,两人表情都有点迷惑,白衣哥歪头和黑衣哥对视,说:“小三,这就是你说的不可能有影响?”
听罢,黑衣哥脸上挂上了点不自信但仍然坚定地说:“你知道的,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过。”
说罢,白衣哥便陷入沉思,仿佛脑补了一段什么稀奇古怪的画面后,表情变得难忍,完了一下激动地扣住我的肩膀使劲晃悠了两下。
一脸认真,紧张地问:“小五,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说:“王泠。”
白衣哥松了口气,然后继续追问:“那我呢?你还记得我吗?”
我被他晃得有些头昏脑涨,有些心烦,但还是下意识喊了出来:“小四。”
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我能马上喊出对方的称呼。
白衣哥笑了,得意地回头看向黑衣哥,“看吧,小五还记得我。”
黑衣哥听了,跟着紧绷地凑上来沉声问:“小五,我是谁?”
我再一次喊出声:“小三哥。”
说完,我发现自己适应了两人的存在。
我有些茫然地看向两人,“我,又做梦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一出口,我总有种已经说了不少次的感觉。
他们再次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目光再次聚到我身上。
白衣哥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地安慰道:“这是你能力的副作用嘛,总是这么猝不及防地来回折腾人。”
我的…能力……
“没事的小五,回去咱们再找馆长想办法治一下,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攥紧两手,又松开,这才发觉两手空空。
可,不应该空空的。
“骨笛伯奇,悬珠蝶引…”
“怎么了?不是一直都在你身上吗?”黑衣哥出声说。
“我身上?”
意识到什么,我鬼使神差地摸向腰侧,那里果然别着笛子。然后转而抬手缓缓摸上右耳,捏住了一颗冰凉的小球,有些安心。
伯奇,蝶引……
果然都在,心里感觉到安稳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它们一直都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