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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 249 章 回归正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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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风临宸,需要消除所有被他发现异常的可能。
一旦打草惊蛇,先前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风临宸可以再等无数个千年,但世上不能再有那么多的悲剧发生了。
多一个人知道实情,就多一份变数。因此,风琅玄选择保守秘密,利用了他们。
以至于他们一无所知,相处多年的时光,真实的情感与心意,全都浪费在了她这个虚假的身份上。
遇到灾难后无家可归是假的,是为了有一个合理的由来与身份,进入濯世阁而已。
多年来对她的照顾教导亦是假的,那些术法她再清楚不过。会做出认真学习对待的样子,只是她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融入适合的生活环境。
他们的同情、怜爱、耐心、关怀,像对待血亲对待妹妹一样,爱护她挂念她。担忧她风餐露宿冷了饿了,唯恐她在外闯荡受伤,总是悉心叮嘱,时常拿出银钱贴补她,像养小孩子一样教导关爱她。
却从不知道,他们这般用心相待的人,不仅是个利用他们的、虚假的骗局,更是一个造成他们此生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
风琅玄将来龙去脉如实相告,徐亦辉和傅闻氿听着这荒谬的一切,一时心绪复杂,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仇恨贯彻了他们半生,因为怪异之物的存在,险些丢掉性命的他们苟活下来,却也失去家乡,失去重要的人。此后夜夜惊梦,只能相互取暖。
哪怕奔波劳碌,身处险境,目睹过其他惨案,心力憔悴。却依旧被恨意支撑着,一直坚持,只为了能有一日,完全毁灭怪异之物,肃清世间,不再有悲剧发生。
如今,心愿达成了,却告诉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的孩子,竟然是个活了上千年的人,还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之一。
即便先前“亲身目睹”过当年的事情,知道她也身在局中不知全貌,知道她并非有意参与此事,但这些事终究因她而起。
怪只能怪在她生来就是特殊的,又恰好生在了那个时候。
但或许,即使没有她这个特别的“引子”、“媒介”,萧梁皇室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寻找其他的方式,献祭更多的人牲、尝试更多次、寻找可能存在的代替品……
或者成功,或者失败,谁都说不准。
可这些也不过是假设,而事实,便是如今的模样。
——众多灾厄,因她的存在得以顺利进行。
徐亦辉神色复杂地望着风琅玄,不知道该如何再去面对她。
理智上她可以理解这一切,甚至还要庆幸,风琅玄终于结束了所有的噩梦,如果没有风琅玄,恐怕过了多少年都解决不掉这些难题,更有可能被怪异之物反扑,让人间再一次陷入炼狱。
但情感上,她仍然无法自控地感到难过,为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难过。
情绪上太过复杂,以至于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闻氿则更加难以接受,眼眶都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悲痛。
他同他的家人感情极好,却因为怪异之物的暴乱,一夕间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若不是当年解决暴乱的徐亦辉,稳住了他的情绪,他可能早就随家人而去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千年前一群高高在上的贵族,为了自己异想天开的妄念,不择手段、草菅人命,引来了无可挽回的灾难,贻害无穷,让那么多的人承受苦难、失去性命。
而风琅玄与那些人的关系,更像是刀与疯子。
一个疯子拿到一把刀,用刀杀了人。
那这把刀是否有罪?
但不同的是,风琅玄甚至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她是一柄神兵利器,又恰好出现在疯子的身边,让疯子得到。由此,原本只能杀百人的疯子,有了杀死千万人的能力。
那么,这把堪称神兵的刀是否有罪?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评判标准,或许很难去界定。
傅闻氿别过眼,到底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
他想起他们所见的“过往”,想起当年的风琅玄,那应当是个脾气很好的贵族子弟。
如果当年她明白自己的意义,或许宁可自戕,也不愿意让事情发展成那般糟糕透顶的模样。大抵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身边的人才将真相隐瞒于她。
等到她得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归根究底,也算是命运弄人。
一切的巧合,所有人的野心,将事情引向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徐亦辉轻声问:“你没有想过伤害我们,对吗?”
风琅玄答:“没有,我不会让你们真正受到伤害。”
即使要不惜一切也要除掉风临宸,但风琅玄不会允许自己用人命去设局。她的底线已经一退再退,活成了自己不齿的样子。他人的性命,是无法再退让的底线。
欺骗情感、将无关之人牵扯其中,已经是她万般无奈下的举措了。
所以,这一路上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们。
“我想也是……”徐亦辉嗫嚅着唇,眼中有着落寞与怅然,“罢了……我年少时遇到的也是你吧?”
“是我。”
那时候计划还在执行,良玹的身躯还没有制作好。她偶尔到人间观察风临宸是否有动向,因为是厉鬼,所以无法长时间将徐亦辉带在身边,就将她送到濯世阁,让她选择以后的路。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如实告知。”
有水波在周围摇晃,风琅玄抬头看着虚无的天空,“我的时间不多了。回到幽冥之后,因为魂灵的特殊,我不会再有转世的机会,将会永远留在幽冥,遵循惩罚偿还自己的过错。”
即便是无心无知之为,也无法逃避需要承担的责任。
“风临宸则会在幽冥地狱,永受极刑,不得超生。以身为柴,填地狱焚火。”
“至于乔复、我的双亲……所有与此事有因果牵扯的人,也已依过失定罪定刑。何时还尽罪业,何时才能离开幽冥地狱,转世新生。”
即便有些罪,可能要还千年万年,甚至更久。
灰飞烟灭不是最好的方式,只有清醒地、日复一日地感受到痛苦与绝望,才是真正的惩罚。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告慰那些无法挽回的生命,被吞噬的魂灵。
“那些遭难横死消散的魂灵,在幽冥的温养之下,大概有朝一日还会重新弥合,再入轮回新生。只是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以后了。”
徐亦辉木着脸,所谓的惩罚并不能让他们欣喜若狂。那像是一场迟来的宣判,是多少人拼尽全力都没能等到的。
而逝去的生命,遗留的伤害,也无法因为这些而当作无事发生。
风琅玄的身形开始变淡,周围本就空无的景象开始模糊。
“对不起。”她敛着眉,垂下头,“如今一切都已经结束。希望你们以后能拥有新的生活。对不起……”
徐亦辉站在原地,握紧双手,心中思绪万千。
她想起往日所见的灾难。
想起曾经度过的岁月,她能感觉得出风琅玄对他们,是真心的。
若是没有那些波折与纠葛,他们之间的关系,断不可能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她做不到心无芥蒂地和解,却竟也说不出责骂的话。
此后即是永别。
“到底还是,命运弄人,我没办法……”徐亦辉颦眉,一向利落大方的人,也沉郁起来,说话吞吐,词不达意。
徐亦辉望向她,认真道:“辛苦。你也保重……风琅玄。”
他们也该早日走出那个困住他们半生的黑夜,而后带着重要之人的心意,走向未知的明天。
风琅玄的身影在变淡,听到徐亦辉的话,她弯了弯唇角,但面上却没有什么笑意。
傅闻氿面露不忍,轻叹一声,“你与幽冥,不要再让那些怪物,回到人间。”
风琅玄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声轻烟般的答复,“我会的。”
周围的场景扭曲变化,刹那间的恍惚,徐亦辉二人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坐着歇息,不远处是三三两两修整的祛邪师们。
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
但傅闻氿望着自己握红的掌心,可以确认那并非幻梦。
徐亦辉的手覆了上去,二人视线相对,看到了彼此眼中复杂与无可奈何的情绪,久久不语。
扭曲之地中,裂隙中的幽冥之门,仍未消失,甚至还生出一种极强的牵引力。
它在催促着风琅玄,该回到幽冥了。
怪异之物的动乱已经完全平息解决,眼下只剩下她这个厉鬼,对人间威胁最大。
一旦她有什么想法,引起的灾难不会比怪物们小。
所以,必要的提示还是要给的。
风琅玄并不太在意这些,幽冥自有更强的规则约束,差役们也只是按规矩办事罢了,没必要相互为难。
“道别完了吗?”身旁的宁息询问。
风琅玄摇头,“其实还差一个,不过没时间了。”
还差个叶朔。
这些年来叶朔为了除掉怪物,也是竭尽所能。若没有他将濯世阁管理、调度得井然有序,这千年怪物带来的灾厄与损失,绝对会比现在要大得多。
按理来说,她该正式道谢的。
但一来,风琅玄没有时间了。二来,她也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两人之间的过往实在夹杂了太多的不得已与不美好,让人疲于处理,不想再去面对。装作“良玹”的时候,她好歹还能当作无事发生。回到“风琅玄”这个身份中,一切又不一样了。
所以她干脆将真相全部告知于徐亦辉他们,后续如何处理,是如实相告还是隐瞒,都交给他们。
而后,她给叶朔单独留了讯息。
劝告他早日离开人世,前往幽冥。
虽然他早已死去,在阳间滞留多年,但他一直以来,为处理怪物一事尽心竭力,未犯下任何错误。
何况他与此事的起因并无干系,且生前亦为贤君,所作之事功绩卓著。因此幽冥不会追究他未能及时轮回往生的过错,反而会对他进行嘉奖。许诺他来世顺遂安康,享尽功名荣华。
不止是他,所有濯世阁的祛邪师,祛除怪物有功,日后寿终正寝之时,魂归幽冥,也将得到相应的嘉奖。
过错者会得到惩罚,立功者也将受赏。
至此,所有事务都已理清,千百年间的错轨,终于等到了各归各位的时候。
已有的伤痛不会被抹去,但至少不会再有痛苦诞生。
一切终于能继续正常运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