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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获得与失去 有得必有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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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村长来到莫家,与纪娘交谈了一会儿,给了纪娘几张银票,具体多少,莫秙看得也不真切,就知道纪娘看着很高兴。
家里富裕了起来,又临近年关,纪娘在村里定了两个红灯笼挂在屋檐,也越发喜欢往山上跑,但是晚上会回家。
村里人只当纪娘爱出村往镇上跑,大抵是给莫父找大夫,还听村长说,撞人的人家给了莫家一笔厚重的赔偿。
莫秙为了照顾莫父,只能呆在家里,无聊到坐在院子里,抱着书用手戳土玩,十二个时辰带着书,免得纪娘突然回家。
而莫父卧床之后,安安静静的,也就真有需求的时候会扯着嗓子喊。
所以,莫秙大部分时候,只是在等吩咐,再加上他现在一出门,身旁都叽叽喳喳的,不同声部,不同音色,像是糟糕指挥家指挥的不和谐交响乐,实在是噪音,所以他只能在院子里当家养流浪汉。
“你已经在这儿坐了好几天。”一道童声响起,莫秙抬头四处环顾,见院子里仍旧空荡荡的,连风声都没有,僵在原地,青天白日地出了三四层汗,下意识揉皱了书页。
“我在左边灯笼里。”
莫秙抬头望,也没看出灯笼有哪些奇怪之处,只是一如往常,红艳艳的,穗子随风飘着,下意识地不想回话,还是太诡异了,站起身,一步一步蹭着地,往莫父房间挪去,脚下发出细微的噪音。
挪着挪着,没忍住又抬头看一眼,灯笼还是自然地挂着,耳边也没什么动静,莫秙扒着门,又试探性撤回一步。
“你在干什么呀?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你害过人吗?”莫秙又走近几步。
“害人是什么?我刚知道了什么叫废人,村口的大树知道很多。”
莫秙放下心来,走到灯笼面前观察,声音确实来自这个方向,抱着书站着,还是没太靠近,解释道:“害人就是抢别人本来有和应该有的东西。”
“所以如果你把我的穗子拿走,就是害灯?”灯随着风摇了摇穗子。
“嗯。”莫秙歪头纠结了一会儿,同意了这个结论。
“所以你手上的是什么?”
“书。”
“有什么用啊?”
“娘说,读好了可以赚钱,爹说,读好了可以光宗耀祖,村里人说,读好了可以不给公家交粮。”
“听不明白,这玩意儿怎么读?”
“夫子说,多背。”
“背?”
“就是不看书重复讲书上的话。”
接下来几日,莫秙干脆在家里教灯笼,晚上还会带着灯笼出门看大树,有一次还带着小女孩来看灯笼。
可惜只有莫秙能听到灯笼说话,小女孩虽然感觉莫秙疯了,但也没好意思说什么,纪娘虽然早出晚归,但很关心莫父白天的身体状况,时不时问一下莫秙。
到了除夕,纪娘仍是出门了,村里人问,她只说要去给除夕夜做准备,近来太忙,没顾上家里。
而莫秙跟莫父打了招呼后,就带着灯笼跑去村口,小女孩站在树下,接过莫秙递的绳子,便爬上了树,放下绳子把灯笼拉上来。
莫秙自己努力了两三下,最后还是靠小女孩把绳子绑在树干上,才爬了上去,接过灯笼。
“哥哥,我们为什么上树啊?”小女孩掏了掏兜,才发现今日的零嘴在等莫秙的时候吃完了,只能作罢。
“带灯笼看看除夕的鞭炮。”莫秙努力把灯笼举高举远,让它能看清。
“哦”,小女孩不知怎么回答,只能另起话头,“娘说我最近很懒,以后也是个不顾家的,什么是顾家啊?”
“顾家?”灯笼不解。
莫秙想了想,说到:“就是时时记着家里,觉得家很重要,每个人标准不一样,像你娘,她大概是因为你姐姐没拿东西回娘家,所以不太高兴,不是你的问题。”
“那为什么对着我说?”
“因为你还在家,你娘只有机会对你说,你不用太在意。”
刚说到这,各家各户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饭菜酒肉的气息卷着刺鼻的烟尘,一起涌向树根,女孩赶紧溜下树,往家里狂奔,连回头都顾不上。
莫秙和灯笼多看了会儿,才回到家,把灯笼挂在自己房间,见纪娘还没回来,于是蒸了些馒头端给莫父。
莫父其实平常离不开人,好在纪娘昨日给他带了木匠做的拐杖,现在他还能勉强自理。
如果是往常,他大抵已经开始抱怨纪娘不煮饭,现在倒是什么都没说,吃完馒头就睡下了,莫秙见状,便识趣地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莫秙坐在床上,能清晰地听见隔壁的小孩子吃多了东西,上蹿下跳的脚步声,大人洗碗聊天的私语,时不时还骤然提高音量,威慑一下吃饱了到处窜的小豆丁。
“你打算睡觉了吗?”灯笼听着外头喧嚣的人声,想出去玩。
“没有,娘还没回来,我想等等。”莫秙盘腿,抱住被子,靠在墙壁上。
“我们去村口等也挺好的,站的高看得远。”灯笼提议。
“也不知道娘是在山上,还是真去了城里,还是在这儿等吧。”莫秙刚说完,纪娘就推开了大院的门,带着一篮子食材。
莫秙跑下床,去帮忙收拾,刚走近,纪娘放下东西,抱住了他,莫秙的手还在冲锋,迈出的脚步就下意识收回了。
他越发看不懂娘亲的举动,也不等他问,纪娘便站起身,准备年夜饭。
“娘,今年放鞭炮吗?”
“没准备,明年再放,你先回房间,饭好了我叫你。”
莫秙点点头,回房温书,膝盖不由地朝着门口摆,看书看出来点鬼打墙的感觉,反反复复地读着同一页,灯笼见他如此循环,倒是没打扰他复读。
纪娘把饭菜都端进卧房,才解放了莫秙的书籍,房里的桌子被搬到了床前,纪娘拽起莫父,让他能一起在桌边吃饭。
虽然难得一聚,但三人都有点没话可说,只能反复吃饭,尊卑有序地进行着夹菜活动,又吃得极慢,谁也不想先停下。
总算吃到吃无可吃了,纪娘端起盘子起身,莫秙刚摸上盘子就被赶回房,莫父没说什么,就坐着发呆。
莫秙奔回房,也不再关注邻居的吆喝与奔跑,拎起红灯笼,讨论了今日的热闹,还没说完,纪娘就推门进来,莫秙急忙把闲话噎回肚里,无辜地看着纪娘。
纪娘在衣服上揩了揩手,才进了门,“在温书?”
莫秙的头刚摇到一半就被纪娘拉走了,手里的红灯笼跟着摇摇晃晃,刚到卧室门口,才反应过来,以一种拔河的姿势,重新站稳脚跟。
“过年,上山拜一拜,祈福。”纪娘见他困惑,这才解释道。
“明日去一样的,现在这么晚上山不安全。”莫秙显然不想再探纪娘爬坑庙,特别是在半夜,胆子尚在长大,何必如此强求。
“走了。”纪娘一如既往地无视了莫秙轻轻浅浅的声音,转身就去厨房提出篮子,往门口走去。
莫秙心中尽管感到百般千般的不情愿,想到之前纪娘失踪一事,还是提起脚步和红灯笼,以一种粘腻迟缓的步伐跟上前去。
纪娘脚步坚定,拉着莫秙毫不犹豫地上了山,按着他的头往下拜。
头刚触到地面,莫秙的眼前就开始模糊不清,四周开始变得色彩缤纷,只能看见轮廓,就好像毕加索的抽象画,还产生了一种脱离躯壳的拉扯感,隐约听到了母亲的许愿声。
看着地上的自己,却又不断感觉自己在往佛像靠近,瞥见灯笼处飞来一团透明的东西,它拽着自己往躯壳去拉去,莫秙像一根拔河比赛的绳子,在巨大的力量下,陡然失去眼前所有的光线。
宿凛霜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不断掏着储物袋的季春溪,说到:“这就是我记得的所有事情了”。
“所以刚开始来这里的那一军队,可能是来封印密道里的东西,可惜出了意外,只能以自身封印了此地,而被封印的东西不知怎么,用自己的力量维持了村民的生命,所以村民变成了石像人。”季春溪没掏到任何食物,摸了摸肚子。
“对,而封印本就不完善,看被封印物能给村民能量供给就能知晓,其怨气滋养了上面的石像,恐怕石像就是当初封印的阵眼,它有了意识后,想监守自盗,吞噬封印物以此成为真正的鬼山佛,为此开始蛊惑纪娘,纪娘失踪那几日就让鬼山佛彻底得手。”宿凛霜问黎希馒头是否存活,黎希开始掏袋子,幻魅躺着思考人生。
“纪娘最开始献祭的应该就是莫父,得到了一大笔银钱,说实话,这地方也花不上钱,只要鬼山佛和封印物想,所以村民都能一夜暴富,真是虚幻啊。”春溪期望地望着黎希的袋子,饿到气虚了些许。
黎希总算掏出馒头,递给现场的两人一幻魅,幻魅摆摆手表示不需要,宿凛霜接着说,黎希和春溪开始大口吃,不参与推理。
“之所以选中纪娘,恐怕是莫秙体内产生了幻魅的未完成体,说明莫秙拥有吸收灵气和魂体生成灵魂的力量,如果吞噬了莫秙,能帮助鬼山佛直接吞噬封印物,而我们的进入就是因为封印的减弱。”宿凛霜没忍住用衣服擦了擦手,举着馒头接着说。
“但是没想到莫秙带着灯中人上了山,灯中人拽着莫秙的部分魂体跑了,还分出一部分侵入鬼山佛体内,阻止鬼山佛与莫秙的魂体融合,所谓的神使就是鬼山佛、莫秙和灯中人的集合体,只有在夜晚鬼山佛较强的时候才会出现。”凛霜还是咬起了馒头,停顿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同时幻魅未完成体下意识吞噬了莫秙和灯中人,成为了完成体,下意识以为自己是莫秙,只有在夜间才会察觉自己并非莫秙,下意识逃窜,神使就是为了帮助纪娘寻找逃窜的幻魅出来的”。
宿凛霜喝了口春溪递来的水,“而封印物保护着村民,所以鬼山佛之前才进不去村民的房屋,可惜封印减弱,从时间不循环看来,就能看出封印物逐渐失去控制力,我们的闯入让鬼山佛看到能一举解除封印成形的机会,恐怕之前就算去了村门口也出不去。”
“而那只麻雀恐怕就与封印物有关系,控制住了封印物,而幻魅就乘机而上,成功吃了一大顿自助餐,之前纪娘的不自然停顿,恐怕是以为幻魅是莫秙。”季春溪解决馒头,接上话。
黎希吃完,看向面无表情的幻魅,感觉有点想认识以前的莫秙,手撑在碎石堆上,三人一幻魅靠在碎石堆上,不再发问也不再回答,看着流云,平静下来。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黎希戳了戳幻魅,幻魅回道:“反正不可能去考试,正好接着用莫秙的身份跑跑好了。”
季春溪突然跳起身,喊道,“等等,所有我们吃了一天多的假饭?还为了假饭付了钱?难怪我们这么饿!”
三人不敢置信地干瞪眼,相顾无言,感觉被诈骗了,抱紧储物袋,有被打击到,又想到消失的马和马车,心梗起来,借住一天多,差点失去所有身外之物。
黎希:嚼嚼嚼,好复杂的故事。

季春溪:掏掏掏,企图拥有干粮。

宿凛霜:讲讲讲,饿得有点头晕。

幻魅:躺躺躺,失去所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