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锦袖

2、暗恋（二）

　　真是奇怪，岁月分明已经流过且留下长而深的的沟壑，但那份冰凉湿润的感觉却仍然留在指尖，仿佛轻弹手指就会泛起涟漪。事实上，当我们想，我们确实能唤起岁月的波澜。
　　正如此刻，他将双脚蜷缩到软榻上，铺的毯子上有些深深浅浅的纹路，熨贴了稍稍冰冷的双脚。午后的阳光晒得他连眼睛都眯上了，恍惚间感觉有双软而暖的手抚上脸颊，听见耳边的声声叹息：简直是只波斯猫，被太阳晒得呼噜呼噜呢。低沉悦耳的，震动着胸腔的，连耳膜都开始共鸣的，谁的声音。
　　但他知道这都是记忆和她开的玩笑，就像湖面上的小舟，随着波纹起起伏伏，但不会走远，并不会驶向海面。
　　说起来，人生真是一件非常不可控的事情，有时我们拼命去追逐，命运也乐得与你玩耍，有时我们竭力去隐藏，命运却未必如你所愿。
　　“喂，”小孙指着一对在海边举行婚礼的夫妻感慨，“你说，那真是郎才女貌吧。”有时女人也是极容易满足的，此时此刻她倒没有嫉妒在巴厘岛披上婚纱的新娘。
　　“啊，嗯。”程诚一贯是神游在外加言简意赅。确实是有这么一类人，时刻表现得仿佛在深思，他也确实在想着一些东西，是什么呢？也许他自己也是茫然的。
　　两人一时无言，静静坐在沙滩旁边的石头上。远处是即将落下的夕阳，而白纱在晚风中招展，每个参加婚礼的人都笑靥如花，无论从什么角度讲，这都是极美的，人生中需要记得的时刻。
　　在程诚不长，当然也不算短的人生中，也是有那么几个难以忘怀的时刻的。比如得知考上理想高校的时候，被自己随手扔向高空的可乐罐，洒下的可乐淋了一身；比如回到阔别多年的祖宅，在如水夜色里翻看父母留下的相册；还有几个，也是这样的傍晚，在学校图书馆的楼顶度过的时光，安静平和的，可以听见时间潺潺流动声的傍晚。
　　“喂，你小时候幻想过自己的婚礼吗？”程诚被问得一愣。对于男孩子来说，他们只会幻想自己的新娘，而女孩子的幻想里却只有婚礼没有新郎，这不是很耐人寻味吗？但对于程诚，他是连新娘也没有幻想过的，他只隐约有这么一个婚姻的概念，是60度的开水，温温地冒点热气。
　　但小孙并没有等他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理想中的婚礼，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她对着对面扬了扬头，“可是新郎却和你大不同哦。”这时对面的新郎往这边侧了侧头，小孙愣了一下，然后说，“嗯，基本要那个程度的高，那个程度的帅，望着我的时候，也是要那个程度的温柔。”
　　程诚此刻却跟管不住自己的脚似的往对面走过去，那个程度的帅，那个程度的高，那个夕阳下那个角度的笑容，像是那个人。此刻他像是又回到了十八岁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刻，心砰砰地跳，耳朵里嗡嗡作响，手心也冒出冷汗，十八岁，却也不止，更像是二十岁，二十岁零六天。
　　“彭”的一声惊醒了程诚，当然不是记忆里落地的可乐罐，而是新郎打开了香槟，人群又是一阵沸腾，一时抢酒的祝贺的欢笑的热闹非凡。程诚茫然得站在人群外围，他一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怎么会走到这里，就像大多数人午夜梦回时的诘问。
　　他回头看，小孙同样莫名其妙得看着他，“你做什么？”我做什么呢？程诚自嘲得摸摸自己的脑袋，“我，上去看看清楚。”
　　“噗！”小孙笑出声，“看你平时木讷的，还吃醋了啊。”
　　“啊，我。。。”程诚傻笑几声，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轻描淡写地翻过这一页，正如他一直在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