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入幕》碧玉无香

44、第四十四章 因为我想你

　　“放肆！”
　　老太太便是心态再好，也抵不过被一个小辈当着人的面将老底子揭开的羞辱。

　　沈咛夏顿了片刻，继续道：“你们定北侯府看似钟鸣鼎食，实则也不过一群靠着女人的鸡鸣狗盗之辈。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被你们害了一次，若再受二次罪，那便是个傻子！你当我们母女稀罕嫁到你们府上来！”

　　口无遮掩的话语让定北侯府的人，无不怒目而视。

　　“好！好一张利嘴！把她押下去！”

　　裴寂夹在中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绝情的话，但见到裴玄彬唤人来时，还是上前一步，挡在沈咛夏身前，命人退下。

　　“寂哥儿！裴家的先祖被她辱没，你还一味的护着她？”老太太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令她引以为傲的孙儿。

　　裴寂抿唇，“非我一味护着她，而是五年前和亲之事却是裴家欠她的。孙儿无法再视若无睹。”

　　提到当初之事，老太太脸上的怒色顿住，片刻，缓缓道：“当初之事，这位沈姑娘亦是答应了的，如何能算裴家欠她的。今日你亲耳听得见她言语中的无情。身为男子该有些血性才是，如何能任由裴家和你的面子被她践踏在地。”

　　裴寂沉默良久，在诸位长辈的期待下，还是说出了令人失望的话，“不管她是无情也好，有情也罢。只要待在我身边，我就绝不会放手。五年前的是非论断，想必诸位长辈心里应当清楚，祖父已逝，我已无心再去计较。”

　　好一句无心再计较。

　　沈咛夏冷哼一声，待要再言。当即被裴寂捂住嘴，命人将她们母女二人带了下去。

　　不知他们裴家一群人在屋内谈了什么。

　　等裴寂出来时，脸色淡淡，眼神却沉郁。

　　沈咛夏才不会感动于他在裴家人面前护着她的举动。这本该不是她要承受的。

　　至于他是否知道她冒认救命之恩之事，沈咛夏也已经不在乎了，她自认为也是救了他一命的，若不是当初她细心照顾，他的伤势未必能好得那么快。

　　对于裴寂，她问心无愧。先前怕他，只不过是担心他迁怒他人。

　　今日一见面沈咛夏与裴家众人针锋相对已如水火之势，也并非只出于一时之愤。而是想借裴家之手让裴寂主动放她离开。

　　只是她没想到她都已经快把裴家的先祖都指责一番了，裴寂还是不愿意放她离开。这让沈咛夏头痛又心烦。

　　一行人终究没有进裴府。

　　裴寂在靖远城也有处别院，自老定北侯去世后，他有时会住在别院中。如今恰好作为他们的暂居之处。

　　别院依山傍水，景色甚好，挨着后院的地方还有几处极好的温泉。

　　作为暂居之处，并不算寒酸。

　　沈咛夏母女二人直接被安置在别院的主屋中，裴寂自那次与她们一起从裴府出来之后，便陆陆续续从府中搬了不少东西到别院中来。

　　主君移了地方居住，自然引起城内官吏百姓猜测，只是他积威已深，若有若无的闲言无关痛痒。

　　再者，逢此乱世，又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将军的底线，有杀人如麻的，有剥妻妾皮的，有杀子以买人心的。

　　似他们主君这般为了女色搬到别院，已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只要主君不昏聩，旁人顶多也就背着言语二句，哪值得专门劝说呢。

　　裴寂不在乎闲言碎语，沈咛夏又深居别院中，未曾听到外人言，自是更不放在心上。

　　唯独定北侯府，本就因沈咛夏两人之事生起的烦闷之心，愈加气恼起来。

　　主院的那位老太太三五不时的借着身子的缘由，让人来请裴寂过府去。

　　沈咛夏没有裴寂日日相伴，倒还显得轻松。只是只去了几日，他就不去了。

　　瞧着他的神色，裴家的老太太估摸着还老态龙钟着，尚能多活几年，不然这位孝孙早就搬回定北侯府了。

　　如此不尴不尬的处着，倒是平平淡淡的过了十几日。

　　沈咛夏带着臻臻在别院的马场里也渐渐教会她骑马，如今大部分时间两人都耗在马场中。

　　有一日，沈咛夏照例带着女儿准备往马场去时，下人来报，乌云病倒在马厩中，不能起身。

　　沈咛夏一边命人到前院拿门帖去外头请专门医马的大夫来，一边匆匆忙忙的赶到马厩中。

　　果然，乌云正无力的躺在马厩的干稻草上。见到她来，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却翻不了身，只能无力的轻声嘶鸣着。

　　一旁围栏中小白马听到母亲的嘶鸣声，不安的隔着栏杆响应着。

　　看着眼前的一幕，沈咛夏心疼的往前蹲下，轻柔抚摸它的鬃毛。

　　“乌云何时出现此等状况？”

　　马厩中伺候的下人知晓这两匹马是夫人母女的心爱之物，小心翼翼的回道：“昨夜小的喂草的时候乌云并未有异样，今早不知为何忽然起不来身，连草料都不愿意吃。”

　　沈咛夏虽在北疆待过五年，但看马的本事未必比得过马厩里的下人。

　　见状，只能在马厩中耐心等候，看看去外头能不能请个专门医马的人过来。

　　片刻还未等，沈咛夏起身，仆妇便带着臻臻来到马厩中。

　　原是臻臻听说马儿生病了，吵闹着要过来瞧瞧。

　　怕女儿身子弱，乌云在脆弱的时候又不喜人靠近，沈咛夏隔着围栏让他们不要进来。

　　仆妇听到她的话，立马拦住小主子迫不及待向前迈的脚步。

　　臻臻并不恼，只踮起脚，手攀着栏杆瞪大眼睛，仔细观察乌云母女。

　　见乌云躺倒在地，小马却在一旁的围栏中不住的转着圈子，忙隔着栏杆出声安慰，“小白，不要怕，等看完大夫，喝了药，你母亲的病就好了。”

　　沈咛夏听着她的童言稚语，哭笑不得。
　　这是她生病时常常安慰女儿的话，没想到她也能活学活用。

　　可惜的是，乌云过了许久仍未好转起来，反而开始将马肚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沈咛夏心下焦急，有些悔恨自己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将乌云强行留在身边，应该让雅各济重新把它带回草原。

　　就在此时，大文带着一人来到马厩。

　　沈咛夏听到请来了大夫，急忙抬头，却发现请来的人竟是十几天未见的雅各济。

　　在她怔愣之时，大文躬身行礼，“夫人，侯爷听说马出了问题，便命人把卖马的马商找了过来，他善长医马。”

　　雅各济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一旁跟着的壮汉手上提着一包鼓囊囊的布袋，瞧着倒真像一位正儿八经的兽医。

　　沈咛夏状似平静的点点头，“我知晓了，侯爷他可是在前院？”

　　“正是，在前院与几位文书一起。”

　　那便是又在论事，无暇过来。

　　将大文支走后，雅各济进了马厩仔细观察了乌云的眼睛和粪便。

　　从布袋中掏出几瓶药给马厩的下人，轻声道：“是水土不服，才会如此。现在将药掺入新鲜的草料中喂它吃一段时间即可，慢慢的它会适应。马厩里不要挤太多的人。”

　　他这是要支开马厩里的人。

　　沈咛夏猛然注意到雅各济正在冲她眨眼，当即附和：“你现在就去把药和草料准备好。”

　　说罢，又吩咐带着臻臻的仆妇，“马厩里面污秽，你带着小姐先回去。”

　　臻臻老早就认出雅各济来了，只是还记得先前母亲的嘱托，未曾叫唤，但眼珠子一直跟着他转。

　　见母亲又要将自己支开，颇为不乐意，她也好久没跟雅各济叔叔见过面了。

　　沈咛夏皱眉，待要无奈再劝时。

　　雅各济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串绿松石项链来，递到臻臻面前，“小姐若是不嫌弃，这串绿松石项链倒是可以勉强把玩。”

　　“不嫌弃，谢谢雅……”

　　“谢谢叔叔就好！”

　　臻臻现在最爱鲜艳的东西，见到绿莹莹的项链，欢喜不已，蹦着脚去接，丝毫没注意差点将雅各济的名字说出来。
　　沈咛夏忙帮着出声掩饰。

　　臻臻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了，捂着小嘴，轻声轻语道：“谢谢叔叔。”

　　沈咛夏摇了摇头，上前捏了捏她的脸颊，让仆妇赶紧抱着人离开。

　　雅各济身旁的壮汉也识趣的出了马厩，在外守候。

　　“阿咛，你最近可曾受到定北侯府的刁难？”

　　还未等沈咛夏问他有什么话要说时，一旁的男人浅褐色的眼眸正温柔的看着她问。

　　沈咛夏一怔，眉头一松，回道：“并未。自回来那日，我从未离开过别院，她们也不会过来，自然受不到刁难。况且，我不是受人刁难默默忍受的性子。”

　　说到此处，两人相视而笑，想起了那段在北疆的日子。

　　正如沈咛夏所言，便是受到委屈也定会还回去，跑走的那一夜差点把多尔济烧死在帐篷里。

　　轻笑过后，沈咛夏垂眸看了一眼他身上已与北疆不同的长袍，轻声问道：“雅各济，你来中原是为了什么呢？北疆的形势已经坏到要你离开才能保全性命的地步了吗？”

　　连番两句问话，并未让雅各济脸上的笑意落下，“阿咛，北疆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多尔济他拿不走我的性命。”

　　“那你为何……”

　　“因为我想来找你。”

　　沈咛夏一时有些怔愣，仰头望着他。

　　“因为我想你。我以前跟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舍去身份跟着你一起回中原。但你一直没有回应我。等你离开草原后，晚上的星星都变得暗淡了，无法再指引我的心灵。后来我对着上天祷告，神没有回应我。我想定是我的灵魂一直跟着你，成为你驱使的奴仆。如此我光有肉身在草原又如何呢，它只想毫不犹豫的奔向你跟前来。所以你离开之后，我便后悔了，离开了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