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情人养成中》不弃坑

2、成为很好的朋友

　　红色的眼珠闪烁着，阿波罗很快就理清了所有的状况。
　　他被自己的上一任主人抛弃了，被送到了处理厂进行了废弃处理。
　　但他的运气很好，大脑的大部分可能还是完好的，才得以被眼前这个人类捡了回来。
　　从今天开始，这个人就是他的新主人了，他的一切，都在面前这个人类的掌控之中。
　　“是的，我很好，感谢您的帮助。”
　　冰冷的电子音，机械地回答。
　　“是吗，那就太好了！”弃白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在阿波罗面前盘腿坐定，“你有名字吗？”
　　“是的，我是穹城兴娱公司第二代成长型智能机器人……”
　　不行，根据上一次的经验总结，过于直接的方式会让人类排斥而导致失败，他经不起第二次的失败了，为了不会惊吓到人类，他应该采取迂回委婉的方式。
　　短暂的停顿后，阿波罗继续说道，“阿波罗，是我的名字。”
　　“阿波罗，阿波罗，阿波罗。”
　　弃白念着阿波罗的名字，像是咀嚼着什么美好的食物一样，在唇齿间反复，自从两年前他的爷爷去世后，他就没怎么和别人说过话了。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是现在他的小屋里多了一个人，虽然他是只有一颗头的机器人，但是终于有人能和他说话了！
　　青年像个得到了什么宝物的孩子一样兴奋，像小狗一样的蓝色眼珠中充满了欢喜，“阿波罗你好，我叫弃白，很高兴认识你！”
　　“弃白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在弃白兴奋的语调下，阿波罗的声音被衬托得越发冰冷。
　　“这里……”阿波罗的眼珠转动着，“是哪里？”
　　外面的雨还在下，弃白起身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外面一片漆黑，风雨肆虐大地，宛如废墟，一片荒凉。
　　“你不知道吗？”
　　“这里是地面。”
　　“地……面？”阿波罗安静了几秒，“很抱歉，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关于地面的信息。”
　　“那你知道两百多年前的那场海啸吗？”
　　“海啸？很抱歉，我的数据库里也没有相关信息。”
　　在被弃白捡到之前，阿波罗根本不知道还有地面的存在。
　　“那是两百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弃白关上了门，又坐回了阿波罗身边，“我也是从爷爷那里知道的。”

　　两百多年前，旧历2142年发生了一场巨大海啸，三分之二的人类都丧命在这场海啸当中，剩下的人类决定联手一起在这场浩劫中寻找人类的出路，将所有的科学家集中了起来。
　　超过一半的科学家们认为地面上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生存了。
　　为了预防第二次海啸的发生，他们在大陆中心向上建立了一座不会受灾害影响的天空城，和当时部分上流家族一起搬到了这座空中城市生活。
　　而大部分的普通人们则被遗留在了地上，独自面未知的天灾和变化。
　　失去了技术和资源，剩下的人向无头苍蝇一样在艰难的环境中求生。
　　在这个过程中，地面人失去了太多东西，生命，文明，教育……
　　才得以苟活在地面上。
　　地面人将海啸之后的时间称为新历，而现在已经是新历二百七十一年了。

　　弃白的声音温柔清亮，讲到这个故事时，也难免悲伤，为那些在灾难中消逝的生命，也为不知道是否还有明天的未来。
　　红光闪烁着，阿波罗正在处理这个冲击他数据库和认知的信息。
　　“阿波罗。”
　　他听到弃白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波罗的眼珠上抬，看向那个将自己捡回来的单纯男性人类，他说，“不管怎么样，欢迎你来到地面世界。”
　　红光微闪，这是阿波罗第一次听到别人欢迎他的到来。
　　“谢谢你，弃白。”
　　“为了感谢你，我将为你提供所有我能提供的帮助，我的数据库十分庞大，拥有穹城几乎所有类型的知识和技术，我将对你知无不言。”
　　他想要不被抛弃，就得先展示自己还有作用。
　　弃白根本不知道只剩一个头的机器人那些百转千回的小心思，他只是单纯为了自己拥有了一个可以交流沟通的对象而高兴。
　　他趴在工作桌上，白皙的脸上蹭上了几道黑灰，他也没没有在意，侧头看着阿波罗，目不转睛，“你刚刚说到了穹城，可以跟我说说穹城是什么样的吗？”
　　“当然可以，很高兴为你解答。”阿波罗回答，“穹城是一个科技十分发达的城市，所有的劳动都由机器代替，所有的人类都拥有不用为了生活和劳动而劳累的日子。”
　　“穹城中心是集齐所有科研人员的中心科技院，航天技术是穹城目前最为看重的部分，也许在不远的将来……”
　　“呼……”
　　弃白的呼吸声变得平缓，阿波罗注意到他的新主人已经睡着了，他停止介绍穹城，而是降低了音量，“晚安，弃白。”
　　修理阿波罗花费了弃白太多的精力和时间。
　　在没有起伏的电子说话声中，他久违的感到了安心。
　　他对天上的城市是什么样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是希望身边有人在说话而已。

　　第二天，弃白是被热醒的。
　　酸雨过后，是极端的酷热。
　　天上的火球无情炙烤着地面，集装箱就像蒸炉一样，里面的温度在飞快地上升。
　　闷得弃白出了一身汗，他猛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汗水濡湿了他的额发，他看向桌上的冰箱，发现阿波罗依然好端端地在冰箱上，松了一口气，“阿波罗，早上好。”
　　阿波罗的眼睛很快亮了起来，“早上好，弃白。我检测到今天的气温正在异常上升，现在的室内温度已经达到了四十一度，如果再不降温的话，你会因为中暑晕倒。”
　　实际上，他的机体现在也在升温，让阿波罗不禁有了危机感。
　　“我知道的！”
　　弃白擦了一下头上的汗，飞快起身走到门口，门框边上有好几个按钮，颜色都不一样。
　　他按下了蓝色的按钮，集装箱上的遮挡酸雨的钢板收回，几块巨大的太阳能电池板升起，吸收着强烈的日光。
　　同时，集装箱内几块铁板降下，多了几个风扇，扇叶呼呼地吹着，很快集装箱内的温度就降了许多。
　　这就是现在地面的天气，反复无常，且十分极端。
　　上一秒还是能腐蚀所有的酸雨，下一秒就是可以将人活活烤死的高温，也可能是冰雹，龙卷风……
　　毫无规律，无法探测，每次变化都能让仅存人类的境地变得更加艰难。

　　弃白打开门缝看了一眼外头，热浪扭曲了世界，附近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眼睛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高温和日光，很快就有了刺痛感。
　　关上门，弃白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看向桌上的时钟，现在才早上八点。
　　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两声，弃白走向阿波罗……底下的冰箱，伸手拽了两下，冰箱门一动不动。
　　“嗯？”弃白又用了点力气，“怎么打不开？”
　　而阿波罗的电子神经却传来一阵怪异的感觉，他问弃白，“弃白，你在做什么？”
　　“我饿了，想拿点吃的，冰箱门打不开了。”他转到冰箱后，想看看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阿波罗眼里的红灯剧烈一闪，“……冰箱？”
　　“是啊，冰箱。”
　　难怪他从休眠结束后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他连接上了一个身体，但这个身体的系统太低级了，加上他的视角看不到自己身体的具体模样，只能大概感知里面装了东西。
　　但阿波罗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现在连接的身体是一台冰箱。
　　而他的新主人，现在正在用力地想要打开他的身体。
　　冰箱？
　　他现在的身体是一台冰箱？
　　身为兴娱集团最为顶尖的智能机器人，阿波罗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甚至第一时间想要断开和这个新身体的连接。
　　但是……

　　“嗯，怎么突然打开了？”
　　弃白奇怪地绕着冰箱转了两圈，想看出点什么来，却什么都没发现。
　　阿波罗说：“是我打开的，你将我的线路和它连接在了一起，它现在是我的一部分。”
　　弃白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
　　他惊奇地抚摸着冰箱，又反复开关了几次冰箱门，不停问着阿波罗，“我这样，你有什么感觉吗？能感觉到我在摸你吗？”
　　阿波罗：“……”
　　啪！
　　冰箱门突然合上，不轻不重地夹了弃白的手一下，阿波罗的电子音机械地说，“很抱歉。”
　　“没关系。”弃白抽回手甩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傻地笑着，“也不疼。”
　　“你能打开门，让我拿一点吃的吗？”
　　“当然可以，很高兴为你服务。”
　　阿波罗说着，冰箱门缓缓打开，弃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充满了好奇。
　　和阿波罗连接后，冰箱的制冷功能依然完好，弃白按捺住想要再研究看看的想法，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罐头。
　　这是他在废城区用一个自己修好的扫地机器人换来的，里面是废城区的人用外面野兽的肉腌制成的。
　　味道有些腥臭，但已经是废城区的稀有品了。
　　弃白三两口吃完，就跑向屋里的水箱，灌了两大勺子的凉水下去。
　　阿波罗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出声问道，“弃白，你还好吗？”
　　弃白摇摇头，对着阿波罗笑了笑，“我没事。”

　　今天的天气肯定是没办法出去了，弃白简单填饱肚子后，在集装箱小屋里转悠了一圈，把工作桌上的垃圾打扫干净，又拿起了自己的那件斗篷，从箱子里翻出来的一件穿不了的旧衣服和针线包。
　　阿波罗看着人类缩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将线头穿进针孔，认真地缝着衣服。
　　他开始意识到，地面上的生活是真的很困难。
　　“弃白，地面上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不是，还有很多人，大家都在废城区里。”
　　“那你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起生活呢？”
　　弃白将一个洞缝好，拿起来看了看，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平静，他放下斗篷，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因为我的头发还有眼睛，他们觉得我是被诅咒了，所以才会是这样的颜色。”
　　“根据我的资料库显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诅咒，你的头发和眼睛是因为一种名为白化病的疾病导致的。”
　　弃白抬眼，淡蓝色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光，“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我还以为他只是安慰我呢，但是连阿波罗你都这么说，那肯定没错了！”
　　“那弃白的爷爷呢？”
　　“两年前去世了，我把他埋在了外面。”
　　他因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被亲生父母丢弃，是爷爷把他带了回来，养大了他，也教会了他如何修理和建造机械。
　　名字也是爷爷取的，小时候弃白问过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字，爷爷说他不会取名字，他是因为白化病被抛弃的，所以就给他取名叫弃白了。
　　弃白只知道爷爷姓庄，是个倔强又臭脾气的小老头，临死前他说人就要落叶归根，入土为安，让弃白把自己埋在这附近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时间一点点过去，弃白缝好了斗篷，又将集装箱小屋打扫了一遍。
　　阿波罗就在小冰箱上，看着人类像只工蚁一般忙来忙去的，他突然说道：“我很抱歉。”
　　弃白疑惑回头，“为什么？”
　　“如果我有完整的身体，弃白就可以不用做这些事情了。”
　　弃白还是问，“为什么？”
　　阿波罗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们就是为了服务人类而诞生的。”
　　这样的理论对于生活在地面上的弃白来说根本无法理解，“但是我不需要这样的服务，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好。”
　　“……”
　　那他对弃白来说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呢。
　　红光微暗，阿波罗快速运算着，希望能找出自己对弃白来说有用的地方。
　　“你能这样和我说说话，就已经够了。”弃白扬起一个天真而又单纯的笑容，“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你觉得呢？”
　　朋友？
　　阿波罗故障了一瞬间，但很快就分析出了结果。
　　他的新主人因为白化病被人类集体所排斥，孤独使得他只能将一个只剩下头颅的机器当成了朋友。
　　“朋友。”阿波罗复述，带着些微杂音的电子音波动了一下，在集装箱内诡异的回响，“是的，我也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