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朝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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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皇帝此般行事，让下方的人神思各异，不得不再次审视顾骄在圣上心中的位置，更要重新考虑睿王殿下的可能性。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讨论出面对胡戎的挑衅，究竟如何应对。
“微臣觉得，还是应该让有经验之士带兵前去，胡戎虽势弱，影响边境的地界却广，如若不能一次镇之，将后患无穷矣。”
出言者是薛淮义曾经的部下，威海将军曾戚，曾经也是在胡戎戍边二十余年，若不是他年岁已大，膝下无子，此番战乱，也不至于要专门朝议，来做选将一事。
皇帝倒是认同他的说辞，接着往下道。
“那曾爱卿觉得，该从何处调将？”
曾戚言语诚恳道。
“若说最了解胡戎者莫过薛将军也，薛老将军虽年事已高，但其子薛照林却正值当年，又在洛川历练多年，可以用之。”
曾戚这人，本就是薛淮义在胡戎倾点出来的部下，武艺和官场皆受过薛淮义的指点。当年薛淮义离京之时就属他第一个不愿，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机会，自是不肯放过。
皇帝闻言，眉头紧皱，似是对此提议不太满意。
他并非是忧虑薛家掌权，毕竟薛、顾两家一体，最终都是落在顾骄手中，正好如他所愿。
但皇帝心中更为警惕的是薛淮义这个人。
此人虽是武将，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每次与其对视，总觉得对方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思，可怕至极。
当年之事能瞒天过海，怕是有一半功劳是因为薛淮义被提前调离了京都。若非事态严重，皇帝可一点也不希望将其调回跟前。
没等皇帝开口，定国公就出言反驳道。
“此事不妥，薛照林虽是薛老将军之子，却从未接触过胡戎的战场，他反而更为熟悉靠近洛川一方的军事布局。两地一个是平原，一个地势复杂，如此差异，怕是不能很快适应。”
太子一党一看是定国公站了出来，猜测定是不愿让薛家得到兵权，让顾骄得意，睿王势力更上一层楼，皆随势而往，反驳曾戚。
两方争论不休，皇帝却未出言制止。
他虽是不愿，但如今朝堂之中却找不出第二个比曾戚的提议更为合适的人。
当然，也有一心在为朝廷忧虑之人，兵部侍郎齐律禄出言道。
“陛下，臣认为，顾王爷也可担此重任。早些年，顾王爷还是世子之时，是随父去过胡戎的，对此地战情怕是比薛照林将军还要熟悉，且胡戎与北国相隔不远，若是碰见棘手的情况，从北防大营调兵也更为方便。”
是的，与胡戎最近的一次交锋就是他们偷袭，于夏日汛期，整个朝堂都将视线集中在南方一脉可能会有灾患的地方之时，胡戎带兵攻打了东部七县，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东防虽未设有驻军营地，却也有不少的守城军，但却不敌对方奇袭，一下子被占领了四县。
由朝廷调兵定然缓慢，正当朝中一筹莫展之时，顾老将军从北防营带领四万大军连夜赶往最近的溧水县，接手了胡戎的攻势。
那也是顾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以副将上战场，名声大噪，自然记忆深刻。
不止是齐大人，好些将军也有此考虑，但定国公在前、太子在中，谁也没敢不怕死的先提。
今日在场皆是朝中重臣，当初春猎顾骄被刺一事虽是封了口，但去了后山的武将们基本都能知晓一二，自然也就知道太子殿下与顾王爷如今是呈水火之势。
顾骄现如今与睿王殿下亲近，其手握北防军营，带领禁军，刚刚还被赐下天底下独一份的殊荣，现在还要当着太子的面把胡戎一边势力交给顾王爷吗？
齐律禄一开口，所有人都在暗中打量着定国公与太子的神色，但二人面色未改，看不出喜怒，想来心中也在忧虑此事该如何解。
毕竟让权给顾骄还不如给薛照林。
顾骄自从开始商讨胡戎一事后，就闭口不言，完全充当了一个旁观者。谈至此，他也随众人观察着赵乾煜。
怕不是忧虑，而是担心自己笑得太大声，顾骄心想。
这齐律禄提议恰好随了定国公这对舅侄的意，若不是顾骄了解这齐大人的为人，都要怀疑他是否向赵乾煜倒戈，毕竟这提议实在是太过……恰到好处。
在皇帝面露难色，朝议陷入僵局之时，恰时给众人指了一条新的路，轻而易举地便能将注意力转到顾骄头上。
果不其然，皇帝开口询问道。
“顾骄，你如何想？”
顾骄行礼沉声道。
“全凭陛下做主。”
此话模糊，未言其志。
顾骄又不是傻子，胡戎提前一年发动战争，太过诡异，在自己没有半分了解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明知道这是设好的陷阱，顾骄又为何要往里跳呢？
外祖父说的对，能推则推，给自己省一些麻烦。
赵乾煜闻言，与定国公交换过眼神，反而蹙起了眉。
以顾骄的性子，不应该已经请命带兵了吗？为何此次如此谨慎？
赵乾煜自认为此番计策未有半分纰漏，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因顾骄的话，朝议又陷入了僵局。
更有甚者，连让莫家那刚刚及冠的老三带兵之言也说出了口，莫三连连后退，他连莫家所守的南防军都没带过，怎么敢接如此重任？
几个时辰过去，大约是被吵得头疼，皇帝揉了揉眉心，大手一挥。
“此事容后再议，林相、定国公留下。”
出了大殿，顾骄惦记着回府，脚步急促了些。
“夜阑兄，且慢。”
顾骄神色一变，能在京都这般唤他的，也只有赵乾煜一人。
他回头行礼。
“太子殿下。”
赵乾煜虚扶，脸上的笑容倒是装得亲切。
“夜阑兄不必多礼，好些日子不见，不知夜阑兄在禹州过得可好？”
禹州？不应该是丰州吗？
顾骄后续去禹州的行程谁也没透露过，只是上了道私折告知了陛下，这赵乾煜的监视倒是丝毫不加掩饰。
“太子殿下说笑了。这丰州之事冗杂，一直忙着和新上任的官员安抚百姓，又何来的禹州一说？”
他接着反问。
“倒是太子殿下，还没来得及问询，不知丰州事发，太子殿下可有忧心？”
两人眼神相撞，这还是第一次在明面上把事情摊出来说。
赵乾煜哂笑。
“都是黎民百姓在受苦，孤身在其位，自是担忧。”
话头一转。
“所以，孤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提防孤的。”
顾骄压低了声音，但丝毫未有惧意。
“太子殿下都要取顾某的项上人头了，若还是未有察觉，那真是不配活到今天。”
赵乾煜着实阴狠，上一世从未有多余动作，直至最后，才一击致命。
这一世若不是顾骄早有防备，也不会逼得太子直接出手，而现在他们舅侄又在酝酿着新的阴谋。
想到这里，顾骄眼神不免狠辣了许多。
赵乾煜没有错过这般变化。
“你不用太过恨孤，毕竟路都是自己选的，孤只是不明白，你为何会选赵乾辛？”
“他不过是个没有母家支持的落魄皇子，你觉得父皇会把位子交给他吗？”
没有母族势力的皇子，先天会比别人弱上一分，不到万不得已，皇帝不会有此决定。
顾骄一笑置之。
“睿王殿下身后有一整个北国，只要能担大任，就能避免两国战乱，这还不够吗？”
赵乾煜盯着顾骄的眼睛，想从中找到破绽，他想知道顾骄是否已经察觉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失败了。
不过顾骄却直接摊牌。
“还是说，太子殿下想与本王打擂？”
赵乾煜闻言，深吸一口气，半眯着凤眼，露出一丝狠戾。
“你果然知道，之前想杀了你，也不算冤枉。”
顾骄却不愿与他多加纠缠。
“本王从未肖想过这些东西，太子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如果不是你做得太过，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话毕，他再次行礼，衣摆一挥，先行一步。
赵乾煜盯着他的背影，眸中的杀意尽显。
没有人会无端放弃权势，顾骄所言，他一个字也不会信。
既然鱼儿不上钩，那就再添一把火好了，赵乾煜自觉对顾骄的了解，他不会坐视不理。
胡戎、北国，舅舅都已经联系上了线人。
只要能让顾骄出战，就再无后顾之忧，这至尊之位，从始至终，都只能属于同一个人。
顾骄，你等着，孤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万劫不复！
顾骄走在出宫的官道上，脑海中想着刚才的事情。
与赵乾煜摊牌，其实他之前从未想过。
但今日大殿上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皇帝不会轻易去动东宫的位置，毕竟赵乾煜若是下台，睿王殿下如今还真是镇不住这些官员，尤其是定国公还在位，好些人还是忠心耿耿的太子党。
因此，只能再找机会，让他们自己把把柄交出来。
所以，顾骄与太子言明了身世，假意露出自己的野心。
只有将敌人激怒，才能逼他出手，才能露出更大的破绽。
丰州的贪官污吏，已经影响到了四州发展，尚且不能让皇帝出手。
那通敌叛国呢？顾骄不信皇帝还能包庇得了赵乾煜。
脑子里一直转着事情，顾骄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宫门口。
直到有人将披风盖在身上，顾骄才回过神来。
“主子，今日有些风大，还是挡着一些更好。”
沈清绕到身前，低着头给顾骄系上披风带子，比起上次在行宫的时候，动作已经娴熟了许多。
顾骄软下声道。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丞相府上了吗？”
沈清回道。
“林公子不在府中，丞相府中下人说公子回府后一直郁郁寡欢，林相劝慰过几次，后来林公子留书一封，出门散心了。”
顾骄暗叹一口气。
林晏礼是聪明人，回京之后就算再后知后觉也能明白顾骄是在救丞相府，当然，也就能知道陛下的意图。
他并非是在与顾骄置气，而是不明白皇帝为何会把林家放在对立面。
少年才气相府出，林晏礼自小便是接受的圣人任贤革新，向往的自然是君圣臣贤的朝堂。
发生这般事，一时之间想不开也是正常。
“算了，随他吧，总会想通的。”
毕竟把皇家看得太过贤德，最终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顾骄被沈清扶着上了马车，下意识地想拉一把身后的人，却被人推开。
沈清在马车头，落座于管家的另一侧，他回头道。
“主子，宫墙外，被人瞧见不好。”
顾骄一下子沉了脸，在殿内要受皇帝的气，出了大殿还要与厌恶的人周旋，现在连和自己心爱之人亲近也得提防。
他弯腰向前跨了一步，紧紧地攥住了沈清的手腕。
“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
一旁的骆管家急忙低下头，不愿吱声，装作没看见。
沈清四下扫过，因为是偏门，并未有太多守门的官兵，唯二的两位也是背对着马车。
“听你的。”
顾骄轻哼一声，放开了手，帘子随之落下。
“那还不快进来。”
沈清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不痛，反而有些烫人。
他抬眼，刚刚还低着头的管家现在正向他使眼色，让他赶紧进去。
沈清点头，掀帘而入。
顾骄已经坐在软垫上，合眸假寐，像是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主子……”
数月在外的相处，沈清基本能断定，主子定是在生气。
虽然不至于是刚刚自己的推拒，但今日在宫内也定然不大愉快。
能让顾骄快速消气的方法……他上齿轻咬，犹豫片刻，没有什么能比让主子高兴重要。
他跨上软榻，跪在顾骄身侧，伸手挽住顾骄的脖颈。
“主子，别不高兴，我来陪你。”
顾骄本想再装上一装，但听见沈清的软语，倒也不忍心。
他伸手把人往怀里一摁，沈清的唇刚好贴上顾骄的面颊。
顾骄轻轻转头调整位置对准，肆意品尝着怀中的美味，良久才分开。
他看着沈清微肿的双唇，笑道。
“下次哄我，要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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