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chapter seven. 我爱你,老 ...
-
chapter seven.
他们贴身热舞,在拥挤的舞池里,在亢奋的人群中,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下。她提议:“你想去洗手间吗?”他欣然同意。
保罗解开腰带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他认识十分钟不到对他颇有好感的漂亮姑娘会笑意盈盈地猛地抓住他的头发撞向男洗手间的隔板,一次,再撞向抽水马桶的边沿,两次。
“看起来他明天早上才能醒过来。”他说,看着蜷缩在普利茅斯后备箱的入室抢劫者。
“你的钱包。”乔凡娜从她的外套口袋掏出钱包,递给他,“不用客气。”
“你没有用枪。”
“事实上我并不崇尚使用暴力。”
他们陷入沉默,几秒,乔凡娜摸了摸鼻子,“砰”的一声关上后备箱盖。
“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前往他的住所,找到你的手表。”乔凡娜和他同步系好安全带,“如果手表在他的同伴那里,或者已经被他卖了,我们就把他丢进泰晤士河。”
他没有任何反应,乔凡娜继续说:“这是一个玩笑,因为泰晤士河在英国,而我们……算了,别管它了。”
“我明白你。”他说,面无表情地。
“好吧。”乔凡娜非常怀疑,“好吧。”
车行驶在街道上,在车与车之间,在车与人之间,乔凡娜朝着几分钟以前从保罗口里得知的地点前行,她的心达到一种新境界,她觉得即使有别的车突然超过她,她也不会油门踩到底冲上前逼停它,并把驾驶员从座位里拽出来,暴打一顿。
“你听到什么了吗?”乔凡娜问,从车的后面,一种面包和杂志和矿泉水不会发出的声音。
“我听见了。”他说。
“该死的。”乔凡娜说,她看向后视镜,她的后备箱盖凭空打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滚出来,“该死的!”她猛打方向盘,在路边停车,解开安全带准备把她的小猎物抓回来。
“他像是匹打了兴奋剂的马。”乔凡娜评价道。
然后她就看见一辆飞驰而来的卡车将这匹打了兴奋剂的马撞飞出去。
“哎呦。”乔凡娜开车门的手停住了。
“至少我们不用送他去医院了。”他说,“他肯定有脑震荡,还需要缝针。”
“你这个睚眦必报的混蛋。”乔凡娜皱着眉看他,但她的嘴巴在笑,“帮我关好后备箱。”
计划没有改变,他们去到保罗的公寓,乔凡娜四下张望一番,掏出一根铁丝尝试打开门锁。通常情况下这不会花费她五秒钟的时间,但第四秒的时候,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你该死的……”
男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因为一把手枪抵在他的额头。
“杰夫?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乔凡娜双手环抱,“就是他们。”
“是。”他站在乔凡娜身边,看着那两个被绑在椅子上胶带封住嘴巴前后左右挣扎的年轻人,“就是他们。”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不会和我的犯罪团伙住在一起,合租。”乔凡娜撇撇嘴,“或者说我不会和我的室友共谋犯罪。”
“但很多人都倾向于这么做。”
“这让事情变得容易了,不是吗?”乔凡娜有点失望,“不是说我在期待飞车,枪战,小混混背后巨大的犯罪集团,惊天阴谋,经典好莱坞模式,只是……天啊,他们三个,现在是两个,有点浪费了这把手枪。”
“嘿,”他拦住想要撕开两人嘴上胶带做盘问的乔凡娜,“你知道怎样让事情有趣点吗?”他说,“寻宝。”
“哦……”乔凡娜一瞬间回忆起他们过去的游戏,“不……”
“通常情况下我会让你先找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我翻遍整个房子了。”乔凡娜说,“但我没拒绝。”
“配合点,小子,我不是在占你的便宜。”乔凡娜用手背拍打杰夫的脸颊,“你还没有那个姿势。”她在他们身上一共搜出二十美元,她问他这些钱是不是他的。
“或许吧。”
乔凡娜把钱放进上衣口袋,“让我们看看,它在沙发垫子下吗?抱枕里……在窗帘后面?像躲猫猫一样……他们竟然有盆栽,花盆,死掉的植物……没有暗格,没人蠢到把它放在桌子上……不在冰箱里,但他们有啤酒,以及啤酒,大量的啤酒,我知道现在庆祝还为时尚早,所以我一会儿再来吧。”
“天呐。”乔凡娜走进卧室,嫌弃地踢开脏球鞋,“是什么让我有勇气走进三个穷鬼单身汉的房间?简直是灾难。”顺手将密集树立的啤酒瓶中的装有白色粉末的塑封袋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看看这些东西。”游戏机,五颜六色的小药片,她可以用这两样东西换钱,但都拿走未免有点太冷血了,所以她只拿走了小药片,放在裤子的另一个口袋,“我真不想这么做。”
“有洁癖的人不适合这份工作。”他说。
“我没有洁癖。”乔凡娜反驳,她走出房间,“不在这一间。”
他双手交叠身前,向一侧微微偏头示意乔凡娜可以继续。
乔凡娜从他和两把被绑了人的椅子之间走过,她故意掀起一边衣服的下摆,露出一截塑封袋,换取更激烈的胶带下含糊不清的抗议声来愉悦她的心情,鼓励她走进卫生间。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该死的。”没有冲水的马桶,斑驳的墙面,乔凡娜一边垫着叠了几叠的干净卫生纸打开镜柜一边说:“有点多余走进来因为没有人会把那么贵重的东西……”
放在这里。
金色表壳,棕色皮革表带,乔凡娜丢开卫生纸,把它从镜柜里拿出来。如此熟悉,不是吗?不是劳力士,不是江诗丹顿,不是百达翡丽。表盘里有十二个金属圆点,代表十二个小时,以及几个卡通头像。她擦去其中一个卡通头像上方的水渍,那是她在不知不觉中滴落的眼泪。
“布鲁托?”乔凡娜拿着手表走出卫生间,她把它举到耳边,看向他。
他耸耸肩,“他们说这已经停产了。”
胡扯,这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手表,她慷慨送给他的,用他给她的零钱买下的,迪士尼乐园纪念品,米奇,米妮,唐老鸭,黛丝,高飞,布鲁托。布鲁托。
“老狗。”
这不是拥抱的最好时机——他们已经错过了——凌晨,在脏乱的公寓里,在两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陌生人面前,但她还是抱了他,她扑进他的怀里,感受他温暖的大手抚摸她的头发,像每一次她跳下校车冲进家门,像每一次。
“我猜你没蒙住他们的眼睛。”他说就像在说:“我猜你没吃完饭盒里的胡萝卜。”
“哦,该死的。”乔凡娜退出他的怀抱,她猛地用袖子擦脸,尽管她的大部分眼泪和鼻涕都已经蹭到他的衣服上了。
“没关系。”他说,再次将乔凡娜抱在怀里。
如此温馨,如此美丽的微笑,他的乔,停止抽泣开口问他:“你想怎么处理他们?”
“这取决于你。”
“让我们把他们丢进泰晤士河。”
“这是一个玩笑。”他说,“我明白你。”
乔凡娜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他们重伤出院的室友会发现他们,或被他们拖欠了房租的房东。”她说,“如果这些都没发生,而他们快要饿死了,这里只是四楼。”
“听起来不错。”他附和。
“我送你回家。”
“好。”
天已经亮了,当乔的车再次停在他家门口。晨跑的人从他们的车旁边经过,他没有下车但不是因为这个。他们静静坐在车里,享受着单独相处和清晨的阳光。
“老狗。”
“乔。”
“我想要改变我的生活方式。”乔凡娜说,“工作,饮食习惯,之类的。”
“好吧。”
“你同意我吗?”
“我希望你能过自己的生活。”他说,“一直如此。”
乔凡娜舒服地陷在座椅里,“可能我还要再做几单。”她想了想,“还清我欠的钱。”
“我的退休金可以帮你还清。”
“那样我又欠你了。”
“你不欠我什么。”他说,“你过着幸福的生活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真的吗?”乔凡娜看向他,皱紧五官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我的幸福是真的,它只能发生在你身上,我的孩子。”
她独自一人时是多么坚强,乔凡娜想,他们开枪打中她,她没有因为疼痛哭泣,她哭是因为一个男人,他给了她承诺,他总会兑现。
乔凡娜的眼眶发红,“我会……给你写信,寄明信片。”她笑着说,“你喜欢这样,是吗?”
他伸出手,手心贴在乔凡娜的脸颊,拇指抹去她的泪水。
“我会来看你。”
“我很欢迎。”
“我知道。”乔凡娜说,“但我不会让你亲我的额头,太肉麻了。”
他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
所以,就这样了,他们的故事,一人说:“再见,乔。”另一人说:“再见,老狗。”
他下车,走到家门前。他拿出钥匙,这时他回头。乔也在看他,隔着车窗玻璃,用她那双漂亮的小鹿般的眼睛。乔说了一句话,他听不见但他读得懂唇语。
她说的是:“我爱你,老狗。”
他不会告诉她,他不会告诉她,是他,而不是路德维希,杀死了那个男人,解决了她的麻烦。在他打给马丁告知任务完成回家的路上,他走进一家快餐店,故意坐到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附近——其中一个应该已经被所谓的肇事司机送进医院,另外两个应该还被绑在公寓的椅子上。他不会告诉她,他不会告诉她,他爱她从她来到他身边的那一刻开始,乔凡娜,大家称呼她为乔,他生命的意义之一。
他打开门,走进屋子,在汽车的启动声中清理起垃圾和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