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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名字 他此生的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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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月下,黑与白二色所绘就的少女模样的神明,安静地抬起长睫,看了一眼口出恶言的人类王子。
而站在她面前,刚刚还桀骜激愤的英俊青年,仿佛被这一眼钉在了原地。
他僵硬站着,甚至还比着那个粗鲁至极的手势,可手指却开始发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
少女模样的神明微微歪了歪头。
“……?”
她在等他开口。
但青年却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沉寂许久之后,终于有声音打破了这仿佛要持续到天荒地老的沉默。
清清淡淡,却惊心动魄。
“你已经见到了。”
神女说。
月色从她身后朝他涌来,她明明背着光,可是……
青年只是盯着她,盯着她比月华更盛的眉眼,盯着她色泽淡极的唇,盯着她轻轻吐出的字眼:
“走吧。”
——他被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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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悠悠,月在中天。
波涛晃荡着月色,如点点碎金,衣衫褴褛、乱发蓬头的奴隶正在艰难摆渡,试图将孔雀国的大巫和王子带回大河的西岸。
年迈的大巫坐在船舱中,望着背对着他们、站在船尾的青年,神情复杂。
“算了,现在的结果已经算好了。您这样无礼、这样挑衅神明,也只是被赶走,只能说这位神女大人确实宽容仁慈——也就是王子您没有灵力,感知不到她的力量,才这样大胆。”老者垂下眼,握着符文手杖的手克制不住颤抖,“你不知道我感受到了什么……”
他忽然沉默,又叹息了一声,重新看向直挺挺站在船尾的青年。
“要么,就放弃这条路吧。至少神女对其他人也并无青睐之意——也许先王那次,确实只是偶然。这些年确实辛苦您了,等回国之后,老朽会帮助您正式登上王位,然后就选妃,”大巫苍老面容上也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虽然治国与打仗的责任您还是需要担负,但至少在选妃这件事上,您可以自由地——”
回答他的,是青年的纵身一跃。
“!”
大巫惊得瞬间蹦起,冲到船边:“王子!你——”
青年已经没入水中,修长有力的臂与腿分开沧波,如水下的矫健苍龙,朝他们刚刚离开的大河东岸游去。
大巫愣了一下,随即目眦欲裂:“王子,你这是——你疯了吗!孔雀国——”
似是终于听到大巫气急败坏的声音,水中的青年停了下来,扭过头。
“三个月。”月色照亮青年被水打湿的英俊面容,也照亮他幽深瞳眸中灼灼星火,“给我三个月。这辈子,就这一次。”
“……”大巫怔住。
青年已经头也不回地游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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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
浑身滴水的青年一边脱下湿透了的三层华丽礼服,一边嘀咕:“第一次庆幸自己学了那么多没用玩意——好吧,凫水还算有用。至少没被这礼服给搞淹死。”
最外层的深碧色袍子,上岸时沾了泥巴。青年皱着眉头,往地上一扔。
中间那层内搭,他捏起来凑近闻了闻,鼻子一皱,也扔在一旁。
就剩最里面的黑色里衣。
青年盯着这尽管穿在里面,却同样绣了金线的里衣,啧了一声,开始试图拧干它。
他对这昂贵的布料毫不吝惜,赤着膊大力拧绞,蜜色的坚实胸膛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肌肉纠结的手臂也随之鼓起漂亮的青筋。
月色照亮这副年轻有力、生机蓬勃的躯体——
湿透的头发在滴水,发间插着的三根孔雀翎羽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赤裸的上身也在滴水,水珠在锁骨窝积攒一瞬便滑落,顺着胸口流至腹部的块状沟壑,又顺着腰线上鲨鱼齿般的轮廓,被胯骨引流至更深之处,然后被青年不耐又粗暴地擦去。
没花多少时间,他勉强把自己收拾得不那么狼狈,便套上黑色里衣,迈开步子,往……那个地方,跑去。
他跑得太快,如矫健猎豹,风声猎猎,穿透他湿冷衣裳,却吹不灭他眸中灿灿星火——
直到他终于到达林中空地,在那平整如镜的青石板前,戛然止步。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黑与白二色的少女,甚至没有那团迷蒙的雾气。只有月色清冷荒凉,如水铺地。
青年灿灿如星的双眸,一点点暗了下来。
他举目四望,又在附近找了一圈,最终又回到那块青石板旁。
还是没有。
她不在了。
“……”
青年慢慢坐在青石板上。
他衣裳不但湿哒哒、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还没掩好,露出了胸腹,被冷风吹得微微发抖——可他仿佛全然不觉,只是呆呆坐在那里,不复是昔日骄傲美丽的孔雀,反而像一只狼狈的落水狗。
天月渐移,一夜过去了。
几乎冻僵的青年,慢慢抬起眼。
太阳出来了。
或许是晨曦的光本身便带着红色,才映得青年的眼眶染上了微红。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彻底阖眼的刹那,有一抹白色,映入了眼底。
——他猛然睁眼。
黑与白绘就的少女,正站在他面前,极为罕见、几乎不可察觉地皱起了眉头。
“你坐我石头上了。”
她说。
“……”
桀骜青年愣了一下。他眼尾还带着红,唇角却渐渐扬起。
“这石头写你名字了?”
“……”她沉默一会,才慢慢道,“这是,我布下的阵眼。”
“哦。”
他顿了顿,却没问什么阵眼,反而道:
“神女有名字吗?”
“……”
她嘴唇慢慢抿紧了,盯着他。
他也直直看着她,眸中的星火又燃起,唇角努力往下移,却到底失败——最后干脆不演了,直接笑了起来。
“我是孔雀国的下一任国主,我们以国为名。我是孔雀二世。嫌麻烦的话,你可以直接叫我孔雀。”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少女模样的神明没有顺着他的话,而是幽幽道,“依据你的承诺,你应该离开,并让你的子孙后代,永远避开我。”
“……”孔雀哽了一下,目光游移,“我,我是打算这样啊。只是,在这,还有点事。”
“什么事。”
“……就各种事啊!我可是王子,是有很多正事的。”孔雀咳嗽一声,“比如,这附近,或者更东边,有没有什么聚居的部族——”
“没有。”
“……或者这边有什么物产,可以带点种子回去——”
“孔雀。”
被突然喊名字的青年愣了一下。
他面上没有什么变化,耳朵却渐渐红了。
“……唔。怎么了?”
“你确定,你没有被我容貌所迷?”
过于直白的询问,让孔雀沉默了一下。
他眉峰渐渐压了下来,本就英俊到锋利的容貌瞬间显出几分凶悍的冷意,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出什么冷硬的话,貌如少女的神明忽然做出了让他震惊的举动。
——她抬手,抹过自己如月华般白皙的脸。
放下手的时候,原本的如玉面容,瞬间如同黑炭,甚至看不清眉毛,只有黑眼珠旁的清亮眼白过于清晰,看起来像一大片墨汁中的白水银。
这样的黑炭脸,以无比肃然的语气开口:
“力与美,有时会成为一种剥削。不要为其所惑,不要成为这些东西的牺牲品。”
“……”
孔雀看着她,慢慢扭过脸。
“哦。”他低低应了一声。
少女严肃地点了点头。
孔雀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再也憋不住,开始爆笑。
他笑得太过放纵,黑色的里衣完全滑落,坦露出精悍的身躯,他却浑然不觉,笑得几乎瘫倒在青石板上。
“……”少女神明好像呆住了。
孔雀艰难地爬起来,好像要说什么,但一看到她涂了一层黑泥般的脸,和勉强能看清的黑眼珠中那纯粹的茫然,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但或许是吹了一夜的冷风,他忽然打了个喷嚏,硬生生将笑声截断,然后又呛咳起来。
“……”少女沉默地动了动手指,青年的呛咳瞬间止住了。
孔雀缓过来,一怔之后意识到什么,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少女的黑炭脸,眼中仍然有难以遏制的笑意,却没有再大笑了。
相反地,他忽然站起身,将本来就松松垮垮的里衣,彻底扯了开来。
只要同样站在平地,身量就比神女高出一头的青年,坦露着年轻矫健的身躯,直勾勾看着她,认真开口:
“如果力与美可以成为迷惑人的工具,我想,我也有这样的本钱。”
“……”少女的目光从平视他的胸膛,慢慢上移,直到他脸上。
孔雀却慢慢又将衣襟掩好,垂下的睫羽浓密卷翘:“但我也不打算迷惑你。就像你不愿意迷惑我一样。”
“……”
少女沉默着,拂过脸,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你会在这里多久?”孔雀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她,“有三个月吗?”
少女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我就当有了。”王子抿了抿唇,看到她不情愿的神色,声音也冷硬了一点,“放心吧,我确实有事。三个月,我就走。你不用担心我会迷上你——我母妃就是绝色美人,而且我自己也够本钱。”
少女神明轻轻叹了口气。
孔雀脸色更沉了。
“我发誓,行不行?如果我迷上神女大人,就让我不得好死——”他竖起手掌,却被一只冷玉般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只是轻轻的一触,瞬间即离。
“言语如刃。”她轻声道,“会刺穿命运。”
孔雀怔怔看着她,手僵在被她按下去的高度,一动不动。
“三个月,你必须走。”少女转过身,身形微动,转瞬间便已在数丈之外,“另外……”
她好像叹了口气,身影和声音都几乎模糊在晨曦里。
“……吾名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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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找到孔雀的时候,发现王子正坐在神女降临的青石板上。
他吃了一惊,本能地想要斥责这无礼之举,但看到孔雀脸上的表情,表情又古怪起来:
“王子,你一个人笑什么?”
“……!”孔雀愣了一下,瞬间站起,脸色也黑了,“老头,你来干什么?”
大巫脸皮抽搐起来:“你还问我干什么?我倒想问你要干什么!”
孔雀不耐:“我都说了给我三个月,我在这有事。”
“什么事?!”
“……”孔雀想到之前跟少女发生的相似对话,嘴角翘了一下,但看到眼前的糟心老头,又拉下一副冷脸,“关你什么事。”
大巫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礼仪:“您的行为关系到孔雀国的未来!而且,是谁说不要跟先王栽进同一个坑里?您还记得先王的结局吗?”
孔雀目光微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冷冷道:“谁栽了?我才不会像那老头那么蠢,那么没用。”
“先王曾是一世之杰,不要忘了是他亲手统一了十五个大小部族,创立了孔雀国!”大巫气得声音都在抖,“而你——”
“我怎么了?”孔雀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对我不满,你大可另立新王。”
他话说得很淡,但这平淡中却有种不容置喙的东西。
大巫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头。
“罢了,罢了……越是美丽的东西,果然越是可怖。”
孔雀脸上本来已然有了煞气,闻言,那煞气却消失了。
“她才不可怕。而且……”
他顿了顿,忽然又轻轻笑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我倒觉得她呆得很。”他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看到老者复杂神色,孔雀挥了挥手,嫌弃道:
“算了,你这种糟老头子不懂。”
“……”大巫深吸一口气,“我说的不是神女。”
“?”
老者苍然道:“是爱慕。年少时的爱慕是一场美梦,但有些美梦,会误人一生。王子,你怎么知道这是你此生的美梦,还是你此生的劫难?”
孔雀斜睨着老者。
半晌,他抱起胳膊,啧了一声。
“……谁爱了。酸不酸啊,老头。”
大巫闭了闭眼,忍耐道:
“看来我无法和您沟通下去。那么,请您与我约定——三个月之后,您真的会回到孔雀国。”
“哦。”孔雀不咸不淡道。
“还有,让这个奴隶也留在这里。”大巫朝后指了指。
孔雀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一个蓬头垢面的奴隶正站在远处,瞬间皱起眉:“哈?搞什么?”
“这个奴隶编号为七,就是上次为我们划船渡河的那个。我给他服过秘药,能保证他的忠诚。”大巫道,“他是个哑巴,但手脚麻利,也会写字,让他每个月送一次情报到河对岸。”
孔雀眼睛眯了起来,慢慢道:“你这是,派个奴隶监视我?”
“情报的内容可以由您决定。”不是没有感受到矫健青年身上渐渐涌出的杀气,枯瘦的老者却毫不退让,“即使只是报平安也可以,但您必须让他送信——孔雀国内忧外患,如果您真的遭遇什么不幸,我不能空等浪费时间。”
“……”孔雀盯着老者,最终没再说什么。
老者也许久没有说话。
沉默中,孔雀国的大巫慢慢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孔雀国的王子站在原地,没有看老者佝偻的背影,而是望着远处汹涌的大河。河上风涛如激,掀起滔天巨浪,将系在岸边的小船抛起又摔下。
而红日如血,正映照河面。
妇女节快乐!

隔了两周的更新,但是是肥章!

希望各位女神都能吃得好

(安排翘嘴小孔雀疯狂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