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断羽 折断双翼的 ...

  •   有人,有花,有酒的地方谓之江湖。
      无光,无影,无前路的地方,又应该是哪里?
      “步疏,你看,那里有鸟在飞。”杨漫时正站在崖壁上眺望远方。
      早春时节,山间的树木还未被绿色裹挟,只有桃花泛起淡淡粉色,晕染了山林。那粉像云雾一般氤氲在灰色的山坳里,衬的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山水画里。
      此时山间出现一只鸟雀,翠色的流星般划过粉色的云雾向远山飞去。
      它飞的那么高,那么远。
      那么。
      自由。
      杨漫时就这么看着,直到它消失不见。
      被称为步疏的影子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他以为她没发现自己的存在。
      被发现了也好,就当是自己学艺不精,就能再逃避一次。他缓缓的放下了手上的链刃,将武器别在了身后,放过了因为紧握而出汗发热的手。
      想看到你,又想永远也看不到你。步疏愣神的看着远处碧色的背影,直到她呼唤自己的名字。然后再一次醒来,又或者说再一次沉浸在梦里。走上前,站在她身边,一如既往。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期望他能说什么。
      飞鸟的翅膀被折断,那怕是互相依偎也显得疲惫。
      “你之前的任务我已经丢给别人了,这次把你叫回来是想让你去打探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使用钝器的武林高手,他又在什么地方。”说完她指了指断崖下方的一片林子。林木茂密,其中却有树木被摧枯拉朽的扳倒一片。与他们这种使用利器的人带来的痕迹不同,那块残破的林地上生长的树木要么是被拦腰折断,断层满是层次不起的木条,要么是被连根拔起,带起根系和泥土东倒西歪,怎么看都不会是被刀斧劈砍出的样子。
      “找到了踪迹就回来告诉我,不要贸然出手。”这得是有多大力气的人才能将这样有些年头的老树连根拔起,这样的人应该是轻易动不得的。
      但步疏没心思去感叹来者到底是怎样恐怖的存在,反正不管遇到谁也不过一死。他早就算是一个死人了。
      更何况,活不活的。
      也不重要。
      相比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危险,他更多是在想杨漫时。
      她总是这样,临时变卦,想到什么就让自己干什么,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特别是这几年,好像自己也没真的为她摆平过什么事情,与其说她想让自己去解决什么,她的行为逻辑更像是习惯性的拿自己当一个风筝,希望自己往高高的空中飞去,又希望自己能在她想见的时候立刻下坠,回到她的身边。
      这样的拉扯让步疏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把玩的玩物。他想挣扎逃离又甘之如饴。上面的任务是麻醉,让他能够给自己一个理由待在她的身边,也给他一个借口让他放过自己。他不问这样的所谓任务到底有什么意义,就像他不去思考自己的的恨到底算不算误伤一样。
      有太多无法被解释的误会被缠绕在一起,好像每个人都有错,好像每个人都是凶手,又好像每个人都无辜。
      所以说谁又不是玩物呐?朝廷的玩物,权臣的玩物,组织内部的玩物。
      呵,想的是苦修十余载,货与帝王家。看到是君王不早朝,世人皆刍狗。什么盟,什么派,什么会,什么九天。说是手握天下权,高明广义挂心间,又救的了谁?
      现在兵祸起,天下乱。不还是想着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
      因此他从不埋怨,从不多问,从不解释,反正都是一个结果,只需要安静的等待最终的到来,只需要,点头,转身,离开。
      只是这一回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手上突然多出了几分温热,这样柔软的温暖的触感让他不由的身体一僵。
      “你的手好烫,出了好多汗。”杨漫时非常自然的开口,说完她也不问他需要不需要,抽出帕子就要给他擦。
      她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出格?她也不动脑子想想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
      血不知流过多少,命不知差点丢过几次,谁去管手上是不是出汗?
      如果你拿我当玩物能不能就不要时不时再当我是个人。我不想,不愿,也不能感谢你。我会背叛你,杀了你。
      然后再去怀念你。
      想到这里步疏突然感觉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不由自主的抽回自己的手。
      “姑娘逾举了。”步疏说完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向后退了几步。
      杨漫时没有说话,只是又牵起他的手,拆下他手上旧的布条,看了看他手上日积月累的伤痕有没有复发。然后又从腰间抽出一条干净的棉布条给他缠上。
      说手上出汗是借口,她知道他喜欢在手上缠上布,布条能吸收水分,这样哪怕是手上沾满了血他也能稳稳的握住链刃。
      天长日久,布条脏了,破了,任务繁重,他都没时间给自己再准备一份。
      这是她的本能,天性就是如此。她真的拿自己当成温柔的,坚强的,坚韧的英雄。下意识的照顾待在她身边的所有人。
      清晨起风了,风吹动了崖壁上的桃树,落英缤纷。
      早春的风带走了纷纷扬扬的花瓣,对于风来说花瓣是拥有过一瞬的温暖,而对于花瓣来说风是自己坠落枝头的借力。到底是落红不敢给,春风不敢留,最后大雨一下,山间自然只剩残红。
      残红从来都只属于厚重的大地,大地在遥远的北方,在边关,在霜雪里。不属于山间转瞬即逝的风里。
      此时春雨真的连绵起来,打落了风里的花瓣,你看就连春雨都知道既然留不住,那就不要给。
      步疏再次抽回自己的手,这一次他没有迟疑,甚至都来不及行礼就转身离开了。
      杨漫时手上的布条还没挂在他的手上,就随着山间最后的那一缕劲风飘落至崖边,轻轻翻涌几下,坠崖而去。
      “你家小公子不领你的情哦。哎呀,要我呀。拉过你的手上去就嘴一个。这是名也有了情也有了。哪里还要这样磨磨唧唧的!费劲!”看到男人离开曲清溪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想装作幸灾乐祸的样子。可深藏在她眼底的更多的是悲伤。
      爱不得,留不住。那就往前走,曾经的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杨漫时没有管曲清溪的调侃,只是平静的收回了刚拿着布条的手。转头又从腰间抽出一支桃花递给曲清溪。
      “给你,我路上掰的,当簪子是有点粗糙。但这颜色衬你,我看着就想到了你,反正不值钱你拿着玩吧。”说完杨漫时就对着曲清溪非常温柔的笑了笑,顺势就要把手上的桃枝往曲清溪怀里送。
      曲清溪往后连退了几步。
      “滚滚滚!谁要了!什么好东西我也不稀罕你的!”曲清溪很难说想不想要这一枝花,但她就是下意识的拒绝,没有缘由的善意让她恐惧。
      “你看,你不也挺费劲的。爱要不要,不要丢了。”杨漫时说完就要把桃枝往悬崖下面丢。眼看着那花真就要被丢掉了,曲清溪一咬下唇三步两步跨过来劈手抓过桃枝就要拿它当簪子用。
      “刚好昨夜在村子里换了一身汉人的衣裳还没找到合适的簪子,我是傻子嘛,白送的不要白不要!”曲清溪犟嘴,杨漫时也不恼只是笑笑。
      “所以说一开始就收着不就好了,小脑袋里面不知道都在想什么,这也怕,那也怕。怕来怕去,也没见真捞到什么了。”她说的意味深长,不知道是在揶揄谁。
      被世间的苦难磋磨,到头来都分不清什么是真心还是假意,一股脑都丢了,就以为自己真的两眼空空。
      “给你点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快快,说说你都查到什么了。”
      “我在这里站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查到,风景倒是看饱了,我是长歌门小废物指望苗疆圣女带带我。”杨漫时难道调皮一回,惹笑了曲清溪。她笑的真的如被春雨打湿的桃花一般,说娇俏多了几分魅色说旖旎又少了几分情欲。
      好美的容颜。
      笑了一会曲清溪也严肃起来,看杨漫时准备说什么,她向前一步竖起食指抵在杨漫时的唇上,打断了杨漫时准备开口的动作。
      “嘘,不用说,看到了。”
      两人默契的往树林里退了几步,一起看向山坳里独行的老人。那老人衣衫华贵一看就并非在山间地里讨食的猎户农夫,这个年龄也应当是在家里将养着的老祖宗。早春诈寒又逢小雨,山路难行不说此地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两个毒尸,这样危险的地方,这样的老人家能在此处做什么?
      总不能是陪着杨漫时看风景的吧。
      “老爷子遛弯走的太慢,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开什么,一路上左顾右盼的,天都大白了才在这么个地方歇歇脚。你的蜘蛛不是厉害,跟我跟了一路都不累的,让它也上去看看那个老人家都嘀咕些啥?”
      “等你说山桃花都长成山桃了。”曲清溪自然有自己的安排,认识才几天,她怎么可能真的乖乖的等杨漫时带回什么消息。
      “那他都说什么了?”杨漫时挑了挑眉毛。
      灵蛛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曲清溪越听脸越冷。但还是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没有让自己的那张脸坠入冰窖里。毕竟等下还得扯谎掩饰,可不能嘴巴还没开口表情就先说完了。
      “像是在念经。”但曲清溪知道不是。
      “感觉是给谁留下密语。这附近一定还有别人。”这句话只有一半是实话。
      “密语听不懂,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找到那个接头的。你去还是我去?还是分头去找?”哦,果然,是要分头去找了。
      杨漫时笑了笑,没揭穿她。只是冷眼看着她扯谎,顺着她的话说:“那我们分头去找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杨漫时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曲清溪就来火。
      “我没骗你,真的是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也没说你骗我,不是说要分开找接头人。找到了呐?”你找到那自然是单独审问完就杀了。我找到自然也是如此,那还合作什么。
      “当然是带来一起审了!”曲清溪开始心虚。
      “哦,那找不到呐?”杨漫时的眸色更冷了,是真找不到,还是人已经死了又来和我鬼扯其实是没什么接头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看到杨漫时一步一步冷了的脸曲清溪也清醒了几分,差点被她牵着鼻子走。找不到找得到又怎么样,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要向谁报备不成。
      “曲清溪,你我虽然不算知根知底,但你为什么来这里我差不多也琢磨出来了,你能忽悠住萧晓,对我倒也大可不必。”她对着那个老人家挑了挑下吧,又说。
      “一个村子被毒尸包围,毒尸见人就杀,但村子没事。不仅仅没事,村里还能有良田,还能有这样的衣服提供给外人。”说到这里杨漫时搓了搓曲清溪此时身着的衣服,冷笑一下。
      “材质不错。这衣服从那个商道带进村的,谁又出钱买的?总得有个主子吧。这不就来给主子通风报信来了。通的什么风,报的什么信,不就只能是村里来了外人。至于这个主子是什么身份,那自然是你不想告诉我的。你不想告诉我的还能是谁。”
      说完她转头看着曲清溪。一字一句的问:“是不是这样?”
      “你都知道你还问什么?”面对杨漫时的咄咄逼人曲清溪却显得更沉着冷静,不算自尊心受挫,像这样被谁死死的捏在手里却也不低头才是她习惯的活法。
      咬碎银牙往下吞,要活,打断经脉混着血,也要活。
      “你有你想逃离的困局,我也有,你以前是谁,我不在乎,但现在,如果你想逃,想活出一个人样,就要试着学会说人话。”她的气场太足,让曲清溪无从辩驳。也许只有看到这样的杨漫时才能明白,她不是落英,不是桃花,不属于风也不属于大地。她是她自己,她是松,是竹,是发誓脊梁不断的顽石,是屹立在天地的山脉。
      曲清溪深吸一口气又开口:“有人在这里留下了传话用的蛊,那个人在用蛊虫传话。说的内容就是村里来了外人。一一交代了我们的情况。我跟着他过来的,看着他在躲什么东西,我猜就是最后打伤柳驰刃的那个。既然要传话就铁定和谁有联系,那就不能是只走一回这样的路,那他应该很熟悉那个东西的行动轨迹,所以每次都能躲开它。我看过那个东西留下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毒尸,但说实话一般的毒尸也做不到能把这么粗的树连根拔起的。”
      “你觉得有人在炼新的更有攻击性的毒尸?那么你觉得那个老东西在毒尸,炼蛊的人中间扮演着什么身份?”这是杨漫时在考问曲清溪。杨漫时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自己。
      这让曲清溪想到了她的师父,她那个坟头草早几丈高的师父。想到他曲清溪不由自主的苦笑一下。死了也好。
      死了更好。
      “炼制毒尸需要材料,这么个破村子有吃有喝有穿有住总要拿东西换的。”不新鲜的戏码。曲清溪的思绪飘向了远方,眸子里又沾染上几分旧日的雨水。看到曲清溪的神色,杨漫时没有再逼问下去,只是语气温和的和她说。
      “给你。”她取下了自己的披风,理了理递给了曲清溪。
      “早春天冷,你穿的太少了。”
      你穿的太少了,苦吃的太多了,今天我在这里,别哭了。
      曲清溪也没再扭捏,淅淅沥沥的春雨加上山风确实吹的有些冷,她接过杨漫时递来的披风,上面满载着她的体温和体香,这样的温度让曲清溪恍惚。
      她抬起头来,任由春雨滴落在她眼睛中,连绵进她的世界里。明明雨不大,但还是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了湿意。这是苗疆的雨不曾给过的温柔,苗疆的雨是千刃,是万针,是以雷霆之势坠下的荒芜,是不留一个活物的残忍,是她的噩梦。
      “那我们现在是上去抓住他给他揍一顿问问,还是有别的计划?”杨漫时又问。
      “提供材料的狗,传话都看不到接头人,再打也问不出什么,我们上去也不过打草惊蛇。不如就假装是被抓住的路人。让炼蛊的人带我们去看看,这群人到底在这大山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杨漫时点了点头,想上前摸摸曲清溪的头,被曲清溪躲开了。
      “那怎么让这个老畜牲只带走咱俩呐?总不能让他带走萧晓这个傻子和柳驰刃那个,那个,残废吧?”曲清溪犀利的描述逗笑了杨漫时。
      “你这个嘴啊,真真让我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笑完杨漫时接着解释:“很简单,让老东西觉得咱俩是个威胁就好了,枪打出头鸟嘛。村子里的人多半也是这个老东西的备用粮,为了不惊动村民,他不会在村子里明目张胆的出手的。柳驰刃待在村民家里反而最安全,萧晓围着他转不也就没事。”
      “我们现在先回村子看看好了,在外面荡了那么久,应该已经引起了老畜牲的警觉了,现在先回去准备准备当个被抓住的小兔子。”曲清溪自然的提议,看样子是比之前坦然多了。
      “好好好,咱们曲姑娘那么聪明,那我长歌门小废物自然是听圣女大人的啦。”
      虽然有点受不了杨漫时时不时恶心自己的那个语气,曲清溪还是接着解释:“还有,你别什么都推到我们五仙教头上,你们中原人看到人炼蛊就张口闭口五毒,五毒的。搞得苗疆就只有五毒一样。你们这样让我怎么和你说实话嘛!”
      “好好,都是中原人的错,还有,你刚刚是在撒娇嘛?”杨漫时很会抓重点。
      “你有病吧!闭嘴!”曲清溪这回彻底炸毛。
      “你脸红了,害羞了吧。”杨漫时见势还不松口,逼得曲清溪更炸毛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两人来来回回,谁嘴上也不让谁,清冽的声音和柔媚的声音在山间起起落落,最后融化在一片春色里。
      在两人离开后不久此地又落下一个如同劲松一般的身影。斗笠遮盖了他的面庞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紧握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毒女!”随后此人又说出两个字,声音像烈阳结冰又像冬雪起火,音色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热烈,语气确像深潭里永不见日光的冷水。
      曲清溪感到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转头去瞧,却只能看到断崖上的那片空地处悠扬飘下了一片绿叶。她迷惑的歪了歪脑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便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又追杨漫时而去。此时刚好春风又起,吹的那叶子起起落落竟然落至她脚边。刚停在她脚边,风便已停下,可不知为何她往前走了两步,那树叶却也跟了两步,不知道算不算的缘分,若是往日的千层雪哪能承载住春朝的一片新叶,但此时此刻她就是驻足了,弯腰了,拾起了这片随她而来的绿。
      那叶子绿的可爱,绿的真诚,绿的像是在说。
      你走,我跟,哪怕风已停,雨又起,无有好风凭借力,唯有骤雨千劲沉,我也跟。
      二人回到村落,曲清溪带着杨漫时走到了落叶的家中。
      杨漫时突然玩心大起刻意不走进里屋,又给曲清溪使了一个眼色。曲清溪一看她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模样就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缺德事。但偷听墙角这种事情,曲清溪对此真的没什么抵抗力呀。
      于是她转头回了杨漫时一个眼神又悄声退了出来。
      此时落叶刚好从稻田里回来皱着眉头看着两个女人鬼鬼祟祟的蹲在了自家堂屋,便走到两人的背后,傻不愣登的喊了一句:“你俩蹲这里干嘛呐?”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女子的尖叫声还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地的声音。
      房间里,落叶局促的抖腿,这种撞见人听墙角的事情可不要太尴尬。杨漫时倒是理不直气也壮,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曲清溪瘪嘴翻白眼,正生气落叶多嘴,这下啥都没听到还被人逮个正着。
      萧晓和柳驰刃则已经变成了两只红红的苹果。
      萧晓被落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说到底也是心虚,毕竟她刚刚才准备给柳驰刃换裹带,两人的举止多少是有些亲密。这本来就让她有些害羞,在秀坊的时候最多也不过是给坊内的姐妹们上上药,那里看过什么年轻男子的身体。但因为知道自己的水平萧晓还是按捺下了自己的羞怯,格外认真的给柳驰刃包扎,生怕给人家弄疼了一点。此时落叶的声音突然出现吓的她腿一软直接跌进柳驰刃的怀里。柳驰刃则因为触碰到女子柔软纤细的而直接摒住了呼吸。
      女孩子的身体原来是这样,香香的,软软的,像柔和的棉花。
      等三人走进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看到三人进来,萧晓立马像是被烫到的小狗一样猛的跳起来,还不小心带动了柳驰刃的伤口,惹的他忍不住“嘶”了一下。萧晓只好一边面颊红红的解释,一边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要怎么给柳驰刃包扎好。
      杨漫时看到这样的萧晓笑的眼睛都弯了,小姑娘怎么这么可爱啊。
      曲清溪则是十分玩味的看着两人,看戏的表情遮都遮不住。
      落叶则是想早知道就给自己戳瞎了。
      在萧晓和柳驰刃手忙脚乱的又是扶着彼此又是尴尬的左右而言它的时候,柳驰刃看到了三人中的杨漫时。霎时间,他耳根处的红色就慢慢褪下,眼看着苍白一步一步爬上了他的脸。
      清早醒来的时候柳驰刃就有尝试着运功,但奇怪的是自己现在别说运功挥刀就是有没有力气长时间站起来都是问题。皮肉之痛虽然看着可怖,可对于他这样常年练功习武的人来说自然是有本门的功法能让自己更快点好起来的,问题在于他现在能感受到自己运功的脉络非常的紊乱,根本没有办法调节,只要他想打坐运功就有胸口就会有一种强烈的灼烧感。
      在这种条件下他当然没有办法带着萧晓从那个女人手下全身而退,那么贸然出手就是自寻死路。
      但他看着萧晓对那位碧衣女子并没有恶意,反而非常出动的上前撒娇卖乖,像是认识一般。虽然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对方也不像是会立马就出手杀人的样子。因此柳驰刃也暗暗的稍微将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
      因为落叶带柳驰刃回来的时候柳驰刃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过去,今早他醒来的时候落叶也已经出发干农活去了,因此对他而言眼前的几人都并不熟识。萧晓看柳驰刃一脸迷惑的看着自己,立马心领神会。虽然被曲杨二人揶揄的话都要说不利索了,她还是拍了拍自己红彤彤的面颊恢复了一下状态,逐一给柳驰刃介绍了她眼中来者的身份。
      在知道几人对自己的照顾之后柳驰刃也一一道谢,特别是对落叶和曲清溪,执意要带他俩回山庄厚礼相待。但对于杨漫时,柳驰刃看对方装作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也想云淡风轻的搪塞过去,可到底是年轻,不善的语气和脸上的表情都无不表现出他对于杨漫时的敌意。
      看到柳驰刃的态度落叶也隐约感受到几人之间可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杨漫时和曲清溪总说这个村子奇怪,但如果跳出他们四个人的圈子再看,这几个人难道不算是可疑的外乡人?
      萧晓则不必说,上来就和疯子一样,直接就准备取了落叶的人头。另外两个,一个说自己是文弱的小官吏,一个说是走失了的医女采药人。按理说都是弱女子,那两人是怎么避开尸潮进到他们村子的,毕竟自落叶来到这个村子之后可就没见过什么所谓的外人。而那个紫衣小哥,则更是疑点重重,什么好人家的孩子能满身是血的倒在林子里,周围还都是毒尸的尸体。
      所以说,谁知道这几个人到底是何方来的神圣。但他也不想管,江湖中人的事情少去掺和。这么想着,他便以自己还有农活要干就准备开溜。
      “又要逃了嘛?”在落叶转头准备离开的一霎那,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好似杨柳叶拂过他耳畔的女声直击他的大脑。
      嗯?谁在和自己说话,落叶迷惑的转头,却只能看着眼前的几人正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杨漫时和曲清溪还在时不时调侃着萧晓,小姑娘被逗的躲在一边红着脸直跺脚,柳家小哥也再次红了耳根,转头看向窗外沉默不语。
      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这一切都让落叶感受到一丝没来由的悲伤,夹杂着惆怅,悔恨,怀念和落寞。
      经久不散。
      在落叶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回神的时候又不知从哪里穿来了一个开朗的男声。
      “喂!李落叶!走啦!你还愣在那里干嘛!”
      “回回都是你最慢!”又是一声女声的催促,这回落叶听清楚了,应该是从门外传进来的。听到这两种声音,落叶突然被一股猛烈的欣喜裹挟,就这么不由分说的冲了出去。可等他急匆匆冲到门外,等着他的只剩空空荡荡的院子和早春含苞待放的杏花。
      而那两个逐渐远去的粉色的,黄色的身影则像是被打碎的梦一般,轻轻的散在了风里。
      这样安静的小院不知道怎么触动了落叶的神经,让他红了眼睛。他只是觉得难过,却不知道为什么,毕竟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不记得来路,他要怎么去寻找归途。
      但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于是落叶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心态,深吸一口气就准备收拾收拾再次下田。
      而在屋内。
      揶揄完萧晓的曲杨二人也逐渐从萧柳二人的关系聊到了别处。
      本来还被逗的语无伦次的萧晓却在此时退到了一边,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三人。
      看着三人表面像是非常和谐的东拉西扯说一些有的没的,但萧晓在杨漫时的眼中看到了疏离,在曲清溪的眼中看到了防备,更在柳驰刃眼中看到了更加裸露的敌意。但她什么都没有问,也不需要谁给的解释。
      世人皆苦,何苦相逼。
      于是她轻叹一口气后,再次展现她明媚的笑容,走上前,不动声色的加入了三人的话题。
      在此之前,萧晓也用眼角看了看眼落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看着他一步一步后退,看着他冲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他,萧晓也跟着难过起来。她本来是准备将落叶也拉进大家的对话里,不至于让主人家太尴尬,可落叶跑的太快了,她的嘴巴还没开口,门口处便已经空无一人。
      但萧晓也没准备追出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必深究。
      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寒暄过去,柳驰刃便开始有意无意的试探杨漫时的态度。杨漫时意有所指的看了曲清溪一眼,曲清溪点了点头,随后便打断了柳驰刃的试探,反而转头对萧晓说:“咱们在这里蹭吃蹭喝也不好,要不出去看看主人家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说完还煞有介事的问了杨漫时一句:“杨姑娘要不要同去?”谁知道她话音还没落就被萧晓打断了。
      “杨姐姐一看就知道人家是大家小姐,你让人家去干嘛?你看看她那个细胳膊细腿的,这是砍柴砍的动还是挑水挑的动?”说完也不给几人反驳的机会就给曲清溪往外拉。
      在曲清溪“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我也是细胳膊细腿的呀!”的呼喊声中被萧晓用蛮力拉了出去。
      在快要走到门外的时候,萧晓转头看了看坐卧在床上的柳驰刃,又看了看杨漫时的背影,几欲开口,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离开了。
      等二人走远,柳驰刃几乎可以说是长驱直入,再次把话摊开说。
      “我还是那句话,放萧晓走。我们的帐我们自己算。”
      “我们的帐?什么帐?我不记得了。”杨漫时还在装傻。
      柳驰刃皱了皱眉头,真浪费时间。最讨厌和这样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谈了。说又说不明白,打又不好好打。心里面九百个眼子,嘴巴里打几万遍机锋。一天天脑子里想到都是怎么害人,手上还洗的干干净净显得自己清白。
      看柳驰刃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杨漫时也懒得纠缠,索性把话说开。
      “后续我也没动手了不是,误会一场罢了。你来此处也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毒尸,这些东西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当日我们拷问的那个人便是和这毒尸有关。我是被派来处理这件事情的人。当日多有冒犯,得罪。”说完杨漫时躬身一礼,也算赔罪。
      柳驰刃知道对方还有所隐瞒,但自己的情况在这里,对方也确实没有再为难自己和萧晓,便也准备将这事先放一边再说。此事先按下不表,真要动手也得等自己恢复了再说。于是他也假意接受了对方的道歉,转而也给对方赔了一个不是。
      “在下年少不懂事,冲撞了大人办事原是我的错,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可惜皮笑肉不笑的本事没有杨漫时练就的炉火纯青,眼看着脸色就冷下来了。
      杨漫时是来此地调查毒尸的,可不是来和小孩子拌嘴的所以也懒得管柳驰刃心里这么想,但为了后续计划的发展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柳驰刃交代一下几人现下的情况。
      “萧晓乃大唐子民,我自然有维护的义务,但小女出门办事总有差池,还望能借公子一臂之力观察村子里的情况。”说完杨漫时又是一礼。且不论之前二人有什么矛盾,如今这个礼数是真的到位了。更何况若真依照杨漫时所言,这个村子确实疑云满布,看样子如果不把洛道的毒尸处理了,他后续赶路估计也是麻烦,更何况此时的自己还身受重伤。
      于是柳驰刃也了然的点了点头后道:“姑娘言重了,江湖中人为国为民是分内之事,受不得姑娘如此大礼。”他的态度淡淡的,客套话说的像是在背书。
      言尽于此杨漫时也没必要站在这里和一个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转头便要离开。
      走之前,杨漫时看柳驰刃这张干什么都一脸正经的脸忍不住揶揄他一句:“小丫头很可爱,是个好姑娘。这也就是在这穷乡僻壤,没什么刁滑的小子,这要是出了这个门子,你可就未必赶得上躺了。”说完也没等柳驰刃回答就脚底抹油快速的跑了。
      这就是杨漫时高估柳驰刃了,面对这个问题,木头自然是木头,春天起了新芽,偶得几分可爱,可谁又能看到木头开口说话了。于是哪怕她没有快步离开,留下来也只能看到闷葫芦红红的耳根。
      目送杨漫时离开,柳驰刃便转头看窗外随风起起落落的杏花,年轻的女子不知道从何处得来一套粗布衣服,此时正扛着锄头跟着落叶走。落叶在前面一脸无奈的摆手好像在拒绝什么,女子笑着就是不放过。于是就这样二人打打闹闹的走远了。
      原本落叶一人在此处生活,他一个人随便惯了,胡子拉碴也就胡子拉碴,蓬头垢面也就蓬头垢面,至于外装,那更是衣服穿着舒心就好也无所谓好不好看。但如今见家中多了几位客人落叶也难得把胡子刮了,好好的梳起了发髻拾到了一下自己。没想到这人胡子一刮,衣衫穿戴整齐之后人看着是英气又干练,朝气蓬勃的像迎风而立的劲松。只可惜脸上的疤让原本健朗的面貌看着又多了几分狠厉。但多了几道伤痕的松柏反而更适合嶙峋的青峰,让他整个人更看着坚韧又洒脱。
      而此时他穿的粗布衣服看起来和穿着朴素的萧晓倒像是一对一同出门务农的农家夫妻一般。
      本来杨漫时的出现就让柳驰刃心情沉重,而此时他的脸则更像太行山上冻死了的石头。
      透过窗子,看到柳驰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曲清溪已经要乐开了花,转头再看看前面正打打闹闹落叶和萧晓二人,她更是情不自禁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所以说呀,春天可真好。
      就是这样,春天才更好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断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